第28章 第 28 章

“如此,你可了解了?”云瑶意有所指。

薛了侧目看着云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于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是说他是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离开天镜山离开北聿?”

看着云瑶微微点了点头,薛了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从小被囚禁在天镜山上的亡国世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永远失去了自由。像他这样的非池中物,怎么会甘愿一辈子困在一个后山的林子里?怪不得兰宥会想出这个刺杀南渊太子,借一个国家的名义强行逼迫北聿放人的法子,这个以身入局的方法虽然九死一生,但还是有机会能让他名正言顺的离开天镜山,甚至离开北聿。

“了了,你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吧。”云瑶满眼释怀的看着薛了。

薛了当然知道云瑶的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不光她明白,估计现在整个天镜门的人都十分清楚,怪不得堂堂“天下第一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却不见门内弟子有任何慌张。

薛了摇着头苦笑,现在她最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吧,她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有点傻,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一味的想去救人,也难怪昨晚在省己洞时兰宥会那么冷漠的对她,原来真的是自己碍事儿了。

不再多言的薛了有些失落的将一张提前写好的清单从袖兜里掏出来交给云瑶,“姐姐的话我会好好考虑,只是不知姐姐能帮我找齐这纸上写的几样东西吗?”

云瑶打开纸条将上面的字一一看过后疑惑的抬头看向薛了:“了了,你这是要炼丹吗?”

薛了料想到云瑶会这么问自己,于是眯着眼睛解释道:“只是想用来做些东西,待我做好后定拿给姐姐看。”

“嗯,”云瑶点头,接着又提醒道:“只是这几样东西用起来会有些危险,你可要小心些。”

又寒暄了两句后薛了便出了藏书楼,在回闻晓阁的路上虽然阳光明媚但她还是觉得总有一片乌云跟着自己。

正值午时,闻晓阁主殿的房门大敞着,这就代表着赫连荇也在,可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应付,于是便脚步放轻准备回耳房休息。

“可是了了回来了?”

废话,否则还会是谁?!

本就烦闷的薛了停在廊间心中腹诽。赫连荇此时的声音就像是学校晚上突击查寝的辅导员,薛了不想理会但又确实没有拒绝的胆量,无奈之下深吸了一口气爽快的回了一声走进了主屋。

靠在门口的屏风边,薛了挑起嘴角应道:“昀箬找我有事?”

“站在那做什么?吃饭了吗?”赫连荇的口吻又变身为操心老父亲。

“我在云瑶姐姐那里吃过了,你好好吃,我先回屋了。”薛了说罢就想转头离开。

“了了这几日为何总是疏远我?”

赫连荇的话让薛了脚下一滞。

这么明显吗?薛了在心里嘀咕。

“再过几日南渊的使臣就要来了,到时他一定会来询问你与兰宥的关系,你可有想好要怎样回答?”赫连荇一边优雅的吃饭一边语气平和,没看薛了一眼也丝毫看不出情绪。

这是在暗示自己要与兰宥划清界限吗?她该怎么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他赫连荇忠实的奴婢,根本不认识什么兰宥红柚的?薛了咬着下唇背对着赫连荇沉默了良久后开口:

“王爷放心,了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就好,下去休息吧。”

回到耳房,薛了就浑浑噩噩的一头扎到床上,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不说,很想哭竟也破天荒的哭不出来。现在她该怎么办?真的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兰宥将自编自导的这出九死一生的大戏演完?可要是帮忙,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在床上辗转了半天的薛了从怀里摸出了那半块“万恶之源”在手中摩挲,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一切的根源也许都因为它。现在想来怪不得兰宥一眼就能认出这坠子,原来这东西本就是人家母亲的,再联想下去,那自己穿越后首先就遇到了兰宥会不会也是一种必然?若是如此,那自己与兰宥也许就会一直纠缠下去,根本谈不上会分道扬镳。想到这薛了内心一阵纠结的咆哮,难道自己这个“双面女间谍”的人设真要坐实了?

晚上,虽然答应了赫连荇最近要老实些,但薛了还是忍不住趁着夜色又跑去了省己洞。

三更已过,她轻车熟路的进洞后,直达兰宥所在的洞窟,拎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走到他的面前,丝毫不顾及对方投来的惊讶表情。

“怎么,看到我来很吃惊吗?”薛了横着脖子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兰宥本是想开口教训一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盘坐回了岩壁之下。

知道兰宥拿自己没辙,薛了偷笑了一下,便也巴巴的跟了上去。

“看到我来你不高兴?”

薛了一边没话找话一边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拿出,摆在兰宥面前的地上,见其没什么反应索性自己先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嗯,好好吃。”

薛了故意表现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接着眸光一转,嘴里鼓鼓囊囊的说道,“这可是赫连荇让人专门为我做的,我都没舍得吃想着晚上拿来给你也尝尝。”

此话一出口,差点气的兰宥喷出一口老血,虽强压下怒意,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倒是让薛了险些笑出声来。

“既然你不想吃点心,那就把衣服解开。”薛了将吃剩的一半糕点小心的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催促道。

兰宥还沉浸在刚刚被挑衅的言语中没回过神,突然又听到这么一句,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了一边从怀里摸出向荣珂讨来的药粉,一边解释:“给你涂药啊,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会感染的。”

“不需要,你快些离开吧,不要再来了。”兰宥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薛了反复的捏圆搓扁好不难受,甚至有些想求她放过自己的冲动。

“我不!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所以我更不能走。”薛了任性又坦然的看着眉头紧锁的兰宥,接着一字一句的叫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世,子,殿,下。”

洞窟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后薛了并没有等来兰宥愤怒的指责,而是在他忽而收缩的眸光里看到了些许流露出的失落。他微微颔首,俊美的脸颊被烛火映衬的忽明忽暗。

“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让自己身陷险境。”兰宥微微冷笑,心想这女人怕不是又要换一种方法来攻陷自己。

“因为这个。”薛了说着便从衣领里掏出那半块坠子,“你不是说这坠子是一半的馗岩凤令,而你是馗岩世子,你不觉得我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你家门口这就是天意吗?”

见兰宥向自己投来探求的目光,薛了越说越起劲儿:“如果我们相识就是天意,那我为什么要逆天而行?也许只有跟着你我才能找到另一半坠子,才有回家的希望!所以以后你休想跟我撇清关系。”

薛了的话有那么一瞬竟让兰宥有些失神,险些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可片刻后他还是恢复了理智。

“我并不知另一半坠子在哪。”兰宥冷冷的回应。

薛了似是一愣,但须臾后她眯起眼睛渐渐靠近他的身前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不信。骗子!”说罢,便趁他走神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

一对带着血污的玄色铁环瞬间被暴露出来,衬的兰宥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显得惨白。慌乱间兰宥倏然一把抓住薛了的手,一双软若无骨的小手有些微凉,在他炙热的掌心里连续的刺激着他每一条神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办法,质问的目光略带着一丝哀求。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薛了一把甩开兰宥的手,不甚在意的顺势打开了药瓶的盖子,将里面的药粉小心翼翼的撒在兰宥的伤口上,生怕弄疼他还一边对着轻轻的吹气,表现的十分认真。

“既然受伤了就要好好治疗,身体是自己的,无论你有多大的理想抱负,都要有一个好身体不是。”薛了手下的动作未停,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就这样很遗憾的错过了兰宥脸上带着些许红晕的错愕。

既然已经无力阻止,索性也就放任了薛了的肆意之举。浓重的药味儿很快就飘散出来,清清凉凉的感觉也的确缓解了伤口处的刺痛,兰宥暗暗的侧头稳了稳心绪后低下头看向薛了的手里,点点猩红的粉末吸引了他的目光。

“赤霞御冰散?”兰宥疑问。

“什么散?”薛了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抬头确认。

“这药是琮王给你的?”兰宥的脸色有些阴沉。

“嗯!”薛了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兰宥心里无奈的感叹。

“你可知这赤霞御冰散是北聿皇室御用之物。”

“那又怎样,好用就行呗。”

兰宥折服于薛了的简单逻辑,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完药后薛了将兰宥的衣襟整理妥当,将没用完的药粉盖上盖子后重新放回怀中,接着直起身子问道:“你很介意用北聿皇室的东西吗?”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还这样问?”兰宥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

“我觉得不管这药是出自什么地方,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就是好药,就要用。”薛了的语气很郑重不再像刚刚那般戏虐。说罢又从身侧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牡丹样式的点心递到了兰宥的嘴边,道:“在我的家乡有位哲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凡是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加强大。你觉得呢?”

薛了的话像一声惊雷般使兰宥心绪为之一振,他铮铮的望着眼前这个始终让自己捉摸不透的女子,片刻后竟不由自主的慢慢张开了嘴,任由她将点心喂进自己的嘴里。

“好吃吧!?”见兰宥终于被自己忽悠了,顿时仿佛川剧变脸般又恢复成一脸傻笑。

看着薛了的笑脸,本已经有些释怀的兰宥突然想起了那晚望流亭,那人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耳边回响。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兰宥在慢慢的咀嚼着薛了喂给他那口点心,很甜,可他其实并不喜甜食,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竟也被她影响着变了口味。

跳动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映在了粗糙的石壁上,小小的火苗看似孱弱,但却能照出如此巨大的影子。这一刻,兰宥似乎想通了一些事,也决定了一些事。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三碟精致小点,随意的也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一直盯着他看的薛了竟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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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