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面,稍有凉意。
薛了一直在石阶上坐到了天色渐暗,莫名的不想起身,她有点后悔答应赫连荇来天镜门了,尤其是听了刚刚顾勉的话,她有些害怕遇到兰宥,只要一想到兰宥也会像顾勉一样误解自己,她就会莫名的有些心烦气躁。
可就在她正想着要不就此下山得了,眼不见为净,身后就传来了荣珂的声音。
“姑娘怎么还在这儿啊?王爷到处找你呢!“荣珂一路小跑到了薛了身边,脸色焦急。
薛了深知自己逃不掉,也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悻悻然道:
“走吧。”
薛了一路拽着荣珂的佩剑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不过到了山顶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穿过重重的青石牌楼,是一片平坦开阔之地,远远的尽头就是天镜门的宏伟门楼。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可见那门楼的匾额上篆刻着‘天镜之地’四个大字。绕过门里的影壁,不远处还有一条山泉依着山势湍急而过。虽然在夜幕之下,但依旧恢宏气派。
薛了跟在荣珂身后过了那山泉上的石桥,不禁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
“朝晖殿,今晚白掌门设宴,王爷和太子都在宴上,王爷要我带姑娘也去。”
“荣珂,我今天累了,就不去了,你帮我跟王爷说一声吧。”
薛了一路上都在盘算这个,她打算在天镜门的这些日子都要低调行事,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反正自己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
“可是···”
荣珂面露难色,本想说什么,可看着薛了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又想到刚刚爬石阶时她的状态,便点了点头:
“那我先送姑娘回‘闻晓阁’吧。”
“好,谢谢你荣珂。”如释重负的薛了终于如愿的逃过了一劫。
荣珂把薛了送到了‘闻晓阁’门口,见她进了院子,这才安心的离开。
天镜门不比飞觞馆,因为不允许太多外人进入,所以上山时赫连荇只带了荣珂和薛了,三人被安排在一处叫闻晓阁的别苑落脚。由于薛了是以赫连荇贴身女官的身份上山的,故被安排住到主殿的侧耳房,也就是赫连荇房间的隔壁。说是隔壁,其实就是个套间,进出走的都是一个门。虽说这么安排让薛了有些不自在,但好歹也是有了个自己的屋子,总比睡在大殿外间的木榻上强。
忙忙碌碌一整天,薛了终于躺在了暂时属于自己的床榻上,狠狠的伸了个懒腰。无意间扭头,撇见了窗下几只不大不小的木箱,那是提前被搬上山的飞觞馆的婢子们给她准备的行李细软,出于好奇,她翻身下床查看。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还真是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就连月事带都有好几条。可看着这么多的衣服首饰,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涌上心头。
她不太会用这些东西,衣服还好说,但梳头这件事,除了会编个辫子,其他那些复杂的发髻她是一概不会,看着那些精致漂亮的首饰她不禁感叹有些暴殄天物了。
薛了盯着眼前的一堆东西发了一会儿呆,索性从木箱里收拾了几样必需品出来,剩下的东西就都堆到了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不再管它。
把一切都整理好后,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薛了拉开窗子一看,原来是荣珂架着赫连荇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天镜门的第子七手八脚的护着,一群人乌泱泱的。看样子赫连荇像是喝醉了,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念叨着‘再来一杯’。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让旁边的荣珂一脸无奈。
薛了赶忙出了屋子,毕竟冲着自己女官身份也应该去帮帮忙。谁知她刚跑到赫连荇身边,荣珂就将人一下子丢给了她,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一个踉跄,刚想回头反问个究竟,就看到荣珂从身后的几名天镜门弟子手里接过一个食盒,道了句谢后便将人都遣出了院子。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荣珂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帮薛了扶着赫连荇,三人就这样进了主殿。
谁知荣珂前脚刚把主殿的朱红色大门关上,赫连荇后脚就立马回复了正常,刚才那一副软手软脚的醉鬼模样荡然无存。看的薛了张着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吓到你了?”
赫连荇腿脚灵活的转身坐在了屏风旁的软榻上,身旁的荣珂随即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他的手上。两人的默契程度一看就知道经常这么干。
“你不知道,那南渊太子十分难缠,要不是本王装醉回来,今日就得醉死在那朝晖殿里。”赫连荇一边喝茶一边笑着说。
“哦,对了,荣珂说你累了,现在可好些?我想着你必还没用膳,就让人给你做了几样小菜,你快趁热吃。”
荣珂笑着看了薛了一眼,将手中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在了软榻前的炕桌上。
薛了被赫连荇的这波操作整得有点懵,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了了?”
赫连荇见薛了没反应,于是又轻声叫了一遍。
薛了这才回过神来,坐到赫连荇对面,拿起了筷子。
“谢谢你,昀箬。”
“傻丫头,谢啥!你当初可是将身上所有的钱都帮我付了饭钱,现在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吗?说实话,薛了虽然感动,但她还是信奉这世上没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因为那种虚无缥缈的善意让人很不踏实,像水中月一样触之即碎。而眼前这个男人,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不停的展示这自己的善良和友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喜欢自己?
一个离谱的想法出现在薛了的脑子里。
不不不!绝不可能!人家一个王爷,什么没见过,会看上她?
吃饱喝足后薛了便回了自己的耳房休息,一夜无梦的她第二天醒来时‘闻晓阁’里已经空无一人。
独自站在偌大的院子里,望着刺眼的朝阳,她知道是自己又起晚了。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在赫连荇那也只能厚着脸皮搞特殊了。这没有闹钟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太影响形象了!
薛了回到自己的耳房洗漱,后又找了套普通常服换上,不会盘发,也就只能草草将自己的长发编成两股垂在身侧,最后对着镜奁怎么看都不太顺眼,索性随意找了朵绒花簪在了耳畔算是了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发呆,和在飞觞馆的日子别无二致。想出门转转,但又怕自己这形象给赫连荇丢脸,思来想去也就作罢。
晌午十分,饥肠辘辘的薛了没有等来赫连荇,倒是等来了一位“神仙姐姐”。
云瑶走进院子时,薛了正在亭子里画图纸,她上午时突发奇想,想给自己做一个闹钟,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如果真成功了将来说不定可以量产卖钱做到自给自足。所以找来笔墨纸砚好一通苦思冥想。
无意中一抬眼,远远就看到一个翩若惊鸿的女子正提着件东西向自己走来,不禁看入了神。只见那女子高挑秀丽乌发齐腰,简单的轻纱长衫穿在她身上更显飘逸脱俗。头上虽只簪着一支最最朴素的桃木簪,但却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相得益彰。
“是薛姑娘吧?琮王殿下让我来给你送午膳。”云瑶走到亭子前自报来意。
而薛了则坐在亭子里,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心里一阵感叹,这天镜山究竟是什么地方,盛产帅哥美女吗?一个兰宥还不够,这又来了个好似画中仙的,难道是自己长的太过一言难尽,所以看谁都漂亮?
“薛姑娘?”
云瑶见薛了不说话,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又轻轻的唤了一声。
“你也是天镜门的弟子吗?”薛了好奇的问。
“是的,我是天镜门宗礼司掌事坐下弟子云瑶。”
“云瑶?”薛了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起的也好,巫山浮云兮,瑶瑶兰芝。”
“姑娘过奖了。”云瑶低着头微微一笑几步进了亭子。
“姑娘是在这亭子里用膳,还是想回屋里?”云瑶问。
薛了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看云瑶,又看看食盒。忽然起身将桌子上的杂物通通推到一旁,道:
“姑娘放这就行。”
云瑶也被薛了这随意不羁的举动惊的有些愕然,微微一滞后开始将食盒里的菜品一一摆出,待一切妥当后便幽幽说道:
“‘闻晓阁’乃是琮王殿下的起居之所,云瑶不便久留,待姑娘吃完,麻烦将碗碟放回食盒中就好,我一会儿来收。”说着便起身朝薛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刚刚云瑶那顾盼生怜的模样在薛了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这世间还真是有如此美貌的姑娘?就算自己同为女人,都会被深深的吸引,更何况是男人。薛了不自觉冒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心思,那就是若兰宥与这个云瑶成了一对,那该是多羡煞旁人的爱情。
索索然的吃完了午饭,薛了按照云瑶的要求,将碗筷收拾好后依旧放在了亭子里的石桌上,而自己则回了耳房小憩。
迷雾漫布丛林,薛了迷失了方向,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一直跟着她,无论怎么跑,怎么躲藏,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后,就在迷雾里,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人一直都在。压抑的情绪都挤在一处,她想大声叫他出来,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薛了感觉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她猛然睁开眼睛。半坐在床榻上,刚刚胸腔的憋闷依然心有余悸。耳房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呼扇呼扇的吱嘎作响。薛了起身走到窗前,湿冷的风迎面灌入,看来是要来暴风雨了。
“王爷,夫人来消息了。”
旁边的主殿依稀传来荣珂的声音,赫连荇回来了?薛了安静的站在原地。‘夫人’是谁?赫连荇有老婆?薛了撇撇嘴缓步走出了耳房。
“昀箬,你回来了?”薛了还没进主殿就唤了一声。
谁知刚拐过屏风,就看到不远处坐在软榻上的赫连荇,向自己射来一道凌厉的眼神,薛了脚下一顿,只是稍一转念,再看过去时赫连荇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前。
“了了,你可终于醒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赫连荇如往常一般轻笑着向着薛了招了招手。
而薛了则还没有从刚刚的恍惚中清醒过来,若有所思的迟迟没有上前。赫连荇见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端起炕几上的一个精致的小蝶便朝她走了过来。待到薛了面前,拿起一块碟中的点心便放进了她的嘴里。
“快尝尝,这是天镜门特有的枣酥糖,外面可是吃不到的。”
不得不承认,赫连荇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合适的方法拿捏薛了。
“好吃吗?”赫连荇满脸期待的看着薛了。
“嗯!”
薛了回味着嘴里浓浓的枣香,早就忘了刚刚自己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