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了小心翼翼的进了马车,跪坐在赫连荇旁边,身体下绵软厚实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了了,今日你真漂亮。”
马车刚启动没多久,赫连荇就来了这么一句,让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暧昧的气氛。本来薛了还因为有些没睡醒而迷糊,这下彻底精神了。
“是吗?”薛了尬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
与薛了猜想的不同,赫连荇看着她微红的面颊,想的却是一幅他小时候看过的画。
一个在园林中扑蝶嬉戏,眉目清秀双颊泛红的少女。
这幅画是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还是安阳王时所画,一直挂在寝宫的墙上,无人敢动。幼年时,他经常能听到宫女嬷嬷们私下议论,画中的女人是父亲一生的执念。甚至于自己之所以能成为皇子,也是因为母亲与那画中人有几分相像。这么多年过去了,殊不知那副画也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因为出发的有些晚了,马车要比平时的速度快上一些,走了没一会儿,薛了就透过车帷看到了峄城的城门。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朝霞,粉红色的云朵一片片的抹过天际,甚是好看。
马车刚拐进驿馆所在的巷子,薛了就透过车窗看到巷子深处有不少人在忙活,走近时才知道这都是那个南渊太子带来的随从。
薛了联想着原来看过的古装剧,心里念叨着“我是女官”一路小心翼翼的跟着赫连荇进了驿馆,这个南渊太子的排场真不是一般的大,整个驿馆里里外外足有四五十号人在忙活,说是早上天没亮就开始了,也不知道具体都在忙活什么。
被驿丞引着来到主殿时那个南渊太子正在吃早饭,一桌子的碗碟,四五个婢女,就伺候他一个人,薛了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已经不由自主的给这个南渊太子定义为一个纨绔。
南渊太子是个身材高大健硕,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男人,见赫连荇进来那叫一个热情,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虽然两个个头差不多,但那个南渊太子壮实的要比赫连荇宽出半个身子,再加上赫连荇有些抗拒,所以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
一阵寒暄过后,赫连荇便与那个南渊太子对坐品茶,而薛了则站在赫连荇身边,低眉垂目一副乖顺模样。可奈何这两位主子这功夫茶一喝就是一上午,薛了站了没一阵腿就酸的不行,一个劲儿的想打哈欠也只能强忍着。心想这伺候人的活可真不是好干的。主子坐着我站着,主子吃着我看着,还时时刻刻的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主子丢脸,不禁心下暗暗大呼一声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终于赶在中午前,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告知一切都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薛了闻言全身一个暗爽,于是跃跃欲试一个箭步就冲向门口,吓的荣珂一把将其拉回来,皱着眉狠狠的对着她摇了摇头。薛了这才恍然大悟,撇着嘴又躲回了赫连荇身后。
赫连荇见状也是一愣,但接着就抿着嘴浅笑了一下和南渊太子起身一路出了驿馆。
待上了马车后,薛了浑身瘫软的靠在车厢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回想着自己刚刚的作死行为很是后怕。一边的赫连荇看着她那副劫后重生的表情,转身从身后的多宝盒里端出了一小碟花型点心,递到了她的面前。
“累了吧,吃点东西,我们还得走上一阵呢。”
薛了也没客气,伸手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谢谢!”
“今日辛苦了了了。等上了山就好了,到时候你便在房中休息,不用日日跟着我。”
赫连荇也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接着便半眯着眼睛,斜躺在了一堆靠枕里,像是也累极了的样子。
薛了索性也不再端着,拿过身边的一个靠枕也直接躺了下去。两人就这么一横一竖的在马车里休息,随着马车的左右摆动,不知不觉的还真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薛了发现车已经停了,车厢内就只剩自己一人,身上盖着赫连荇的披风。
微微掀开车帷向外看去,貌似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连绵的群山之中,一片好大的开阔之地,不远处矗立着一块向小山似的灰青色巨石,上面遒劲有力的刻着“天下第一门”五个大字。
而这巨石之后则是一条仿佛能直达天际的石阶,远远望去快达山顶的地方还有一团薄雾漂浮。薛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不会是要爬上去吧?!
再看巨石旁,除了赫连荇和南渊太子带来的随从,还有一群穿着统一青色长衫仙风道骨谦逊有礼的道人,应该就是天镜门的人了。
突然,薛了发现那群人中有一个背影看着十分眼熟。仔细瞧了两眼后,她匆匆放下车帷不敢再看。独自坐在马车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砰砰直跳,如果顾勉都来迎接南渊太子了,那是不是就说明兰宥也会出现?
“姑娘可醒了?”
马车外忽然传来荣珂的声音,吓了薛了一跳。
“嗯,醒了醒了。”薛了掀开帘子把头探了出去。
“我们已到山门,前方是一段石阶,乘不了马车,只能步行,王爷让我来请姑娘。”
薛了脑袋嗡的一声,果然不出所料。
“哦,好的。”
薛了稳了稳心神,迅速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便跟着荣珂向人群走去。她小心翼翼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毕竟现在的她也算是琮王身边的人,形象上不能给赫连荇丢人不是,而且她今天也穿了格外正式的宫装。流彩暗纹云锦长裙搭配了淡粉色五彩樱花对襟大袖衫,肩上还搭着一条天水碧丝的披帛,婢子们早上还特意给梳了个朝天髻,簪了金花垂丝步摇,要不是这么复杂,早上也不至于迟到。
就在薛了距离人群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赫连荇就瞧见了她,也不管他人的目光,就直接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从人群里直穿出来。走近后便一把拉起她的手,旁若无人的说起话来。惹的周围所有人不是在窃窃私语,就是在捂嘴偷笑。
不知道赫连荇心里怎么想的,但薛了此刻好似如芒在背,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其收敛一点。殊不知在别人眼里,这俩人就是在眉目传情,好不放肆。
此时,众人之中的南渊太子也一脸笑意的走到两人身前调侃道:
“本宫还不知琮王殿下竟是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啊。”
那南渊太子一边说还一边别有深意的盯着薛了,一时间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戏。
“太子殿下可莫要打趣本王,此女名唤了了,是本王的贴身女官,所以与本王亲近些,仅此而已。”
说着赫连荇微微侧身,自然的将薛了挡在了身后,抬手道:
“今日时间不早了,太子殿下请!”
“哈哈……请。”
那南渊太子一时也没探出什么,也就识趣儿的打着哈哈随着众人上了石阶。
这“天下第一门”的名号是北聿开国皇帝所赐,因为早在百余年前大陆混战之时,北聿开国皇帝之所以能最终谋定天下,离不开天镜门的先祖师为其筹划。所以自北聿开国以来就对天镜门礼遇有加,还特别将整座天镜山的署权划拨给了天镜门,故而地方朝廷若非特殊情况都是不允许上山打扰。
赫连荇只带了薛了和荣珂两个人上山,而剩下的随从都被安排在刚刚那片空地上驻扎。本来薛了也想留守的,一来可以躲着点兰宥,再一个就是她实在不想爬山。但赫连荇那家伙怎么都不答应,无奈之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刚爬了不到一半时,薛了忽然就想起了去年毕业旅行去爬了泰山,自那以后,她便决定这辈子都不再爬山了。而此时,她还是得咬牙切齿的坚持,就算双腿已经在打颤,也不能回头。她记得上次兰宥带自己下山时,也没有这条石阶啊?
可让她不可置信的是,同行的人里,无论男女只有薛了一个人力不从心,累的气喘吁吁,其他人都从容自若,走在前面的赫连荇和那个太子,还在跟天镜门的掌门聊天。
薛了咬牙快走了两步,在荣珂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自己上去。”薛了小声说到。
荣珂看着一脸疲惫的薛了,微微点了点头。
薛了默默的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敲打着自己可怜的双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吓的薛了差点叫出声来。转过头一看,果然是顾勉那家伙。刚刚由于赫连荇的高调,自己也就成了众矢之的,想躲是躲不掉了,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找来了。
“刚才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还真是你,你怎么这副打扮?!”
顾勉蹲在薛了身边,满眼鄙夷的盯着她,一对眸子放出犀利的寒光。
“怎么?不好看吗?”薛了知道顾勉想问什么,眸光一转故意扯开话题。
“还不错!”没想到顾勉这家伙还真头脑简单的着了道。
“哎呀,谁跟你说这个呀。”反应过来的顾勉懊恼的纠正自己的立场,“我是想说你既然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看着顾勉那副傻样,薛了实在没忍住微微提了下嘴角,“我已经同你师兄说清楚了,只是我也有我自己要办的事,接下来在山上的这些日子我会躲着些,也希望你不要同他说我在山上。”
绯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顾勉和薛了就这么并肩坐在半山腰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山脚,各怀心思。
“没想到你还真是琮王的人。”憋了半天的顾勉还是没忍住气鼓鼓的质问道。
“算是吧。”薛了不在意的轻答。
“什么叫算是吧?你是当真我师兄好欺负?还是你觉得我天镜门无人了?你明知道我师兄的身份,还这样背叛他,你这不是往人心上捅刀子吗!”顾勉越说越激动,没一会儿竟直接从石阶上跳起来,指着薛了的头顶就是一顿输出。
“你师兄什么身份?”
薛了抬头看向顾勉,明显看到他眼神猛然一滞,好像说错了话似的,微皱着眉头把脸转向了一边。看来兰宥对琮王有那么大的敌意果然是有原因的,但看顾勉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再加上她自知理亏不想与其多费口舌,便搪塞道:“我与你师兄的事不用你来管。
顾勉闻言后也是一阵沉默。
“无情的丫头!”
顾勉突然从齿缝中硬是挤出这么一句,然后愤然起身自顾自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