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崔斯特皱起眉头：“蓝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军部个个都是人精，哪有人会不明白蓝天泽的意思。虽然今日在场人中，除去常驻逐日星的第二舰队上将崔斯特和大元帅贝特曼，其他能与蓝天泽平起平坐的人都未到场。但即便如此，这种级别的军部会议，他也没有资格主持这样的问话。
所以崔斯特觉得，这话从一个晚辈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僭越。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蓝将军，我知道你今天立了大功。但这话，不该由你来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大元帅还没开口，你又有什么资格？”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有人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向了贝特曼。
老元帅端坐主位，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明显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
蓝天泽没有理会崔斯特。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调出一份逐日星的布防图。
“星际和平者联盟这次突袭，诸位都看到了。帝后花车巡游的路线及时间是绝密信息，此外，他甚至还知道玛尔斯星系四个隐藏的能源储备仓。加之先前种种迹象，难道他真有手眼通天之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带什么情绪。
“显然，能做到这一步，必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级别不低。”
崔斯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蓝将军，你这话是怀疑我们军部的人？”
蓝天泽看着他，目光有些冷：“崔斯特上将，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内鬼就在军部。”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证据呢？”
“凭什么这么说？”
“蓝将军，你虽然是第七舰队主将，但也不能空口无凭诬陷同僚！”
蓝天泽等他们吵了几句，才抬起手。
声音渐渐平息。
“有关大婚的布防事宜，属于绝密信息，非普通政客可以接触到的。这一点，我想大元帅可以认同。”
他的目光落到了贝特曼元帅身上。后者脸色一变，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蓝天泽眉尖轻挑：“不仅我这样想，陛下、甚至外界，大都有此怀疑。调查清楚，也好早日还各位一个清白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七舰队成立之初，就独立于军部之外。各大舰队的内部信息与第七舰队并不共享，这是陛下当年的决定，诸位应该都清楚。”
崔斯特的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清楚。当年皇帝为了制衡军部，特意把第七舰队划成独立单位，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同样的，军部中的机密核心，就连上将蓝天泽都没有资格接触。
换句话说，如果内鬼在军部，那第七舰队的人，反而是唯一干净的。
“接下来将会由我牵头，”蓝天泽继续说，“借调白昼宫和第七舰队的人手，对军部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排查。在座诸位，包括不在场的其他几位上将，都有嫌疑。”
这话说得直白又冒犯，军部最是论资历处事的地方，不免有人不服：
“蓝天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蓝天泽看了那人一眼。是中央情报处的副处长，一个与贝特曼差不多年纪的老军人。
“周副处长，您别急。”他依旧不急不慢地说，“若您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还您公道。”
“公道？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查我？”
“凭这个。”
蓝天泽从终端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加密的调令，上面盖着皇帝的私印。
“陛下全权授权。任何人——包括在座诸位，包括七大舰队的任何一名上将——都必须配合。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老军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慢慢坐了回去。
贝特曼终于放下茶杯，皱着眉头开口：“蓝将军，你准备怎么调查？”
蓝天泽说：“接下来我会派人到各位的住处收缴所有的通讯设备，同时进行彻查。在此期间，委屈各位移步至静默回廊暂住，一切通讯设备将由白昼宫统一发放，直到调查结束。不在逐日星的，我也已联系当地有关部门协助调查。”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有人在皱眉，有人在交换眼色，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形的抗拒像一层厚重的雾气，弥漫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此期间，各位的一切工作都请照常进行 ，”他继续说，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只是会有内卫跟随。大敌当前，请各位理解和忍耐。”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内卫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人走到蓝天泽面前，行了一礼：
“蓝将军，奉陛下口谕，内卫暂归您调遣。”
蓝天泽点点头，看向贝特曼。
贝特曼叹了口气，第一个站起来。他把自己的通讯终端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拿去吧。”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犹豫的、不甘的、愤怒的，最终都慢慢站起来，把各自的通讯终端放在桌上。
崔斯特是最后一个。他冷哼一声，把通讯终端往桌上一摔，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内卫立刻跟上。
会议室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最后只剩下了蓝天泽，以及一直坐在原位的洛时倾。
“你有头绪了吗？”
蓝天泽正望着窗外某处出神，洛时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蓝天泽沉默了一瞬，如实道：“还没有。但目前我打算从奥古斯都家族入手。”
军部这些前辈，虽说有时候油滑了些，但若是要和叛国扯上关系，他也是不太敢相信的。
洛时倾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奥古斯都家族政客颇多，却都不涉军务，若真是他们和雅里合作，买通了军部的消息也未可知。只是当初只想着放长线钓大鱼……若因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蓝天泽眉头轻蹙，“更何况，在当时来看那是最好的选择。我一定会调查清楚，还逝者一个公道。”
洛时倾正要说什么，蓝天泽却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洛时倾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加油，小泽。”
蓝天泽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姐姐，我们会赢的。”
窗外，逐日星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最后一线余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破晓或许还远，但微光已经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