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俱寂,风卷起枯叶,沙沙的声响,清晨的阳光叫醒了院内的萧条。
“把人头关风铃里,比小爷还变态!”江言走进风铃书院,望着树上叮铃作响的风铃吐槽道。
苏璟深刚踏进院门,就清晰地感觉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抬眼扫向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屋檐的正下方。
他走近,屈膝蹲下,用手轻捻了地板上干涸的痕迹,是血迹,凝结为丝,红内浸紫,这是木槿的血。
木槿果然出事了。
苏璟深眼眸微眯,脸色阴沉,如墨般浓郁的黑色覆盖住那双桃花眼,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但那隐藏得极深的担忧却泄露了一些东西。
他起身,走进院子左侧房间,推门而入,室内完好无损,并无打斗痕迹。
江言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着苏璟深,眉头微蹙。
“你发现了什么?”
苏璟深回神,对上江言深打量的目光,缓缓道来:“这里似乎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江言深闻言,转移视线落在室内摆设上,他走过去,拿起桌边放置的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放下,接着拿起其他物品,逐一检查了一遍,“这哪是很长时间,简直是荒废的程度,全是灰,啊嚏,啊嚏,小爷的鼻子......”
他突然捂着口鼻打了几个喷嚏。
苏璟深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
那人并未进屋,实力在木槿之上,毫不遮掩地将它带走,并且......他刚才就发现了,这人的气息一直散步在院子里,久久不曾散去,很明显是故意留下的。
难道知道自己会来,在这等他吗?
“走了,屋里的爷。”
苏璟深冷笑一声,叫上江言,离开书院。
江言见状,心生忧虑。他总觉得这次行动很不安全,似乎预示着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偏偏他又想不通到底哪儿不妥。
沉吟半晌,也想不通,只能跟上苏璟深的步子。
苏璟深加快脚步,顺着那人的气息找了过去,他能够感觉到,那人似乎在刻意引导着他,他只需按照对方指示前行便可,不必太费脑子。
穿过鬼域森林深处那扭曲盘绕、仿佛活物般的古木屏障,一座巍峨冰冷、以黑曜石与玄冰构筑的宫殿赫然矗立在眼前,沉默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宫殿周遭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被那无形的力量所吞噬。
苏璟深与江言刚踏上宫殿前那一片光滑如镜、倒映着诡异天光的黑色广场,沉重的殿门便无声地滑开。
一名穿着暗色服饰、面容模糊不清的侍从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恭敬地垂首。
“二位贵客,少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语气平板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苏璟深面色沉静,深邃的眼眸扫过那幽深的殿门和恭敬却透着诡异的侍从,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抬步跟上。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如同古井无波,但那份属于强者的沉稳与警惕,已无声地弥漫开来。
江言跟在他身侧,倒是按捺不住好奇,一双灵动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
这阴森威严的鬼族宫殿,这训练有素、仿佛没有情绪的侍从,都与他想象中混乱邪恶的鬼域大相径庭。
尤其是那位素未谋面、却掳走了苏璟深好友、还能让苏璟深亲自前来的少主,更是勾起了他十足的兴趣。
远处的庭院静谧幽雅,绿树成荫,花草茂盛,假山石雕错综复杂、曲折回廊连绵交叠,美丽得令人惊叹。
走廊宽敞,两旁皆栽植有名贵盆栽,绿叶葱葱,花朵争艳,空气中飘荡着淡雅芬芳,使人神清气爽。
“这个季节竟还有栀子花,真是罕见。”苏璟深饶有兴致道。
“公子谬赞。”侍从笑了笑,继续领路。
穿过漫长暗的廊道,最终,他们被引入一处极为宽敞的主厅。
厅内陈设奢华却冰冷,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百鬼夜行的狰狞图案,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垂下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巨大骨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冷香,压抑着地底固有的阴潮气息。
“二位请稍坐。”
侍从说完,便无声退至阴影处,如同融化了一般。
江言啧了一声,大喇喇地在旁边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玉椅上坐下,翘起腿,眼神却像警惕的豹子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苏璟深则安静地站在厅中,身姿挺拔如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间主厅,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并未让他们等太久。
主厅尽头那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龙蛇纹路的屏风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道桃粉色的身影悠然转出。
沐甚依旧穿着那身扎眼的桃粉古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甚至带着点透明的脆弱感。
他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径直落在厅中的苏璟深身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大学校园里偶遇。
“苏老师,别来无恙啊。”
那声“苏老师”叫得自然无比,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向导师请教问题的特优班学生,仿佛之前那场震惊全校的“假死案”从未发生过。
苏璟深抬眸,对上沐甚的视线,眼神冷冽如终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波动,更无半点旧识相见的暖意。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如今掳走他至交好友、设计引他前来此地的幕后之人。
他在衡量。
衡量沐甚此举的真正目的。
衡量这片宫殿里隐藏的力量。
衡量如何从他手中,安然无恙地带回安与哲。
而一旁的江言,在看清楚沐甚面容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你到底是谁?”
沐甚这才仿佛注意到江言的存在,视线懒洋洋地瞥过去,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新奇玩意儿般的兴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却并未回应江言的惊呼,仿佛那不过是一声无关紧要的嘈杂。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璟深身上。
苏璟深那冰冷的、审视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又或者,这正是他预料之中且刻意引发的反应。
“无姓,单名一个虞,家中排行老小,故有少虞之称。”
江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青相一族!”
“街主对上界的事,了解的不少。”沐甚放下茶杯,笑吟吟道。
江言沉声道,“你把我们骗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你们解惑。”
沐甚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需要向苏老师借个东西。”
苏璟深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这小子给人的感觉太邪乎了。
江言则怒斥道,“别拿什么青相一族来压小爷,你以为小爷怕你吗?”
沐甚并未生气,依旧淡定地喝茶,好整以暇道,“你先别激动嘛!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江言冷哼一声:“商量个屁!”
苏璟深抬手拦住暴怒的江言,冷静地凝望对方,“学校的命案,都是你操控青相所为?”
“不全是,我只是给了它们自由,至于他们杀人,在我意料之外。”
“你为何不救?”
“我为何要救?”
沐甚嗤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青相吃人乃天性,即便不是我安排的,也阻止不了。”
苏璟深沉声道,“青相吃人固然可恨,但是学校的人就该死吗!况且,柯鑫他们可是你的同窗,看着他们被害,难道你毫不关心吗?”
“我只关心在乎的人,对吧,街主。”沐甚单手托腮,姿态闲适,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望向江言。
江言表情一僵,你别说,他说的有道理。他一个千年鬼头子,对人类的生死,确实不怎么在乎的......
“那个,爱屋及乌,爱屋及乌......”江言瘪了瘪嘴。
“闭嘴。”
苏璟深低言喝道,见状,江言深连忙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