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冷,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斜斜地刺入室内,将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安与哲是在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沉重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些破碎而滚烫的画面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烛光摇曳中沐甚那张邪魅的脸,带着狎昵与侵略的目光,冰冷指尖的触碰,滚烫气息的烙印,以及那无法挣脱的、令人窒息的纠缠……
还有最后,那被强行拖入的、混杂着屈辱、疼痛与陌生汹涌的黑暗深渊。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安与哲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起全身隐秘的疼痛。
腰腹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后腰某个被用力掐握过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钝痛,大腿内侧的肌肉更是僵硬酸痛,每一次挪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昨夜承受了怎样激烈的掠夺。最难以忽视的是颈侧和锁骨下方,那里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留下了清晰而暧昧的印记。
他强忍着不适坐起身,锦被滑落,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皮肤。然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时,却是一愣。
那身象征着昨夜荒唐起源、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大红婚服,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颜色清雅的浅蓝色长袍。
袍子样式宽松,颇有古意,轻柔地覆在他身上,宽大的袖口和交叠的衣襟,遮掩了大部分肌肤。
这抹浅蓝,与他天生冰蓝色的发丝奇异地相融,在清冷的晨光中,本该衬出一种出尘的、冰雪般的清冷感。
可这清冷的表象下,却包裹着无法言说的屈辱与狼藉。
白皙的皮肤上,昨夜疯狂肆虐的证据触目惊心。或深或浅的红痕如同烙印,从颈侧一路蜿蜒向下,蔓延过锁骨,隐没在散乱的衣襟深处;手腕处一圈被大力禁锢过的青紫瘀痕格外刺眼;腰侧甚至能隐约看到几个指印的形状……
这些痕迹,像一幅无声的控诉图,描绘着他被强行占有的过程。
一股强烈的愤懑如同岩浆,瞬间从心底喷涌而上,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这身浅蓝的长袍,比昨夜那身刺目的红更让他感到一种被精心“打理”、被重新“包装”的羞辱。
仿佛他是一件被打上标记、清洗干净、妥善放置的“所有物”。
沐甚……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激起的,不再是作为校医面对那个看似阴郁脆弱、需要关怀的少年时的无奈与一丝职业性的怜悯,而是冰冷刺骨的厌恶和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强行侵犯后的滔天怒火。
在医务室,他第一次见到沐甚,正是少年被足球撞击的脑袋出血,但却透露着不同寻常的伤痕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着的破碎感和警惕,让作为校医的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为他清理伤口,包扎,递上温水和药片。
自那以后,沐甚就成了医务室的“常客”,有时是带着新的擦伤,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安与哲只当他是性格孤僻、处境堪忧的学生,一个需要他多加留意的“病患”。
他知道沐甚对自己似乎有些超出医护界限的依赖和隐约的倾慕,但他从未在意,更从未回应,只是保持着专业而疏离的态度,将他视为众多需要关怀的学生之一。
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懵懂而偏执的迷恋,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昨晚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那可笑的认知。沐甚哪里是什么心思简单、需要保护的脆弱少年?
那阳光开朗或是阴郁沉默的表象下,藏着的分明是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精心策划一场假死大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劫掠至此,强行上演这出荒诞的“洞房花烛”……这简直荒谬绝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倾慕,而是**裸的侵犯和犯罪!
身体的疼痛和那些屈辱的印记,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这份荒谬的重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反胃,几乎要干呕出来。
愤懑之后,一股更深沉的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苏璟深。
他的挚友,那个温柔如春风、对每个学生都充满耐心与关爱的特优班导师。沐甚……正是苏璟深引以为傲的七个天才学生之一!
苏璟深一直认为沐甚虽然性格有些孤僻,但才华横溢,本质不坏,对他多有照顾和引导。
安与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
苏璟深知道沐甚的真面目吗?
他失踪了一整夜,苏璟深一定在疯狂地寻找他。以苏璟深的性格和责任心,他绝对会追查到底。
可是……沐甚的伪装如此完美,连朝夕相处的同学和老师都能骗过,心思单纯的苏璟深,又怎么可能看穿那层层叠叠的假面?
安与哲眼前浮现出苏璟深担忧焦急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担忧苏璟深的安危,担忧苏璟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被沐甚那副无害的假象所蒙蔽,甚至……会不会因为追查自己的下落,反而陷入沐甚布下的危险陷阱?
沐甚既然敢在舞台上假死、公然劫人,甚至对他做出这种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苏璟深……苏璟深会不会也……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安与哲遍体生寒,比身上的酸痛和浅蓝袍子带来的屈辱感更甚百倍。
他猛地掀开被子,忍着全身的酸痛,踉跄着下了床。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凉意瞬间窜上脊椎,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灼和冰冷。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立刻找到苏璟深!必须揭穿沐甚的真面目!
这么想着,安与哲强忍着身体传来的不适感,一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边走出了房门,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复古但陌生的院落。
安与哲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他又转过头看向屋内的陈设,刚才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
青玉香炉袅袅吐着残烟,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素雅的瓷瓶……一切都宁静雅致,却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乍一看,安与哲以为自己穿越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这里的构造和古代影视剧里的差不多,只是比其更真实,不像是搭出来的。
安与哲抬头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心思飞转,不过他没有将过多的心思放在观摩上,大步走出了房间。
院子很大,布景也比较精致,唯一的出口应该就是与他正对的那个院门,虽然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但是他决定试试。
这样想着,安与哲抬腿作势就往院外走去,一阵刺耳的铃声却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安与哲抬眸看去,发现院落里有一棵参天的老榕树,树干上挂满了风铃,此刻,铃声就是由它发出来的。
他停住了脚步,仔细瞧去,沐甚正坐在上面悠闲地荡着腿,他眸子里含着笑意盯着自己,似乎还带了几分调侃。
“安医生,一道清早的,你这急匆匆地要去哪里呀?”
“回去。”安与哲见被发现,他索性也不装了,沉声说道。
“哦?”
沐甚挑起眉梢,摇晃着腿从上面跳下来,慢条斯理地朝着安与哲走来,“带着这么多暧昧的红痕回到学校去吗?被人看到了你作何解释呢?”
听到沐甚这句话,安与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与你无关。”
说完,转身欲走。
沐甚却伸手拦在了安与哲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要去找苏璟深吗?”
安与哲顿了顿,没有否认。
“揭发我?”
安与哲没回话。
“还是要逮捕我?”
安与哲继续沉默,绕过沐甚径直向着院门外走去。
“别急,他马上就会来找你的。”
闻言,安与哲顿了脚步,他转头看向沐甚,“你什么意思?”
“还魂门,鬼众闻风丧胆的地方,你一个人类出现在这,自然是它们眼中的香饽饽。”
说着,他望向树上那些风铃,只见那里面的头颅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安与哲,恨不得将他撕咬成片,吞入腹中。
“那你的好朋友,知道这个情况,怎么可能不来救你呢?”
沐甚勾唇浅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伸出手指,指尖划过安与哲的衣襟,在他的锁骨上轻轻滑动。
“我猜,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你在我这里了吧。”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听到沐甚的这番话,安与哲脸色一僵,他后退半步,避开了沐甚的触摸。
沐甚笑容收敛,眼中带了几分玩味儿,“很简单啊,我只是想借苏璟深的一条命而已。”
听到这句话,安与哲皱紧了眉头,他不解地问道:“你们之间有仇?”
“仇?”
沐甚故作思考,突然轻笑,“并无。”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杀他?”
“这个嘛......”沐甚笑容加深,他凑近了安与哲缓缓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安与哲看着沐甚,沉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出院门。
沐甚站在原地,这次他没有阻拦,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