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
枫林里,一位六七岁的少年正在奔走着,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脚步却很稳健,没有丝毫踉跄。
少年的脸庞白皙精致,俊美异常,就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一双漂亮到让人嫉妒的丹凤眼,犹如黑夜中的鹰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一身雪色衣衫,腰间束着一条红绳,本应显得英姿飒爽,而他此时却是脏兮兮的模样,那一尘不染的衣服上满是泥巴和灰尘,甚至还夹杂了草屑。
“我数到三,再不停下,哥哥就不管你了。”
后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带着一股关切和责怪。
少虞听见声音,脚下一停,回过头看了一眼,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喊道,“哥哥不会丢下我的!”
说着,他就转过身继续向前跑去。
后面的人追上来,微微叹了口气,那人十七八的年纪,一身淡蓝色长袍,长相秀雅绝俗,犹如谪仙。
他一头乌黑的墨发用白玉冠固定住,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目之间充斥着一抹清冷与柔情。
他看着前方奔跑的少年,嘴角浮现起一抹宠溺,轻笑一声,跟着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小男孩跑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清岑走过来,温润如玉般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好了,别耍了,你都已经累成狗了。”
少虞闻言,顿时委屈的瘪了瘪嘴,嘟囔着抱怨道:“哥哥,我都多大啦,怎么还是狗呢?”
他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污渍,可越擦越脏,弄得他哭丧着脸。
清岑见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少虞的鼻子,“好了,哥哥帮你把它擦干净吧。”
清岑看了一眼面前脏兮兮的人儿,低下头替他擦拭着脏污的脸颊,少虞看着哥哥认真的侧颜,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哥哥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宛若白玉一般,指腹温热,他抚摸着自己的面庞,让人有种安定舒适的感觉。
他擦拭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做过无数遍,但每次都恰到好处,不留一丝痕迹。擦完他的脸,他又帮他将头发理顺,没多久,少虞的发丝被梳理的整整齐齐,犹如缎子一般顺滑光泽。
清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眉宇间带着几分宠溺,“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语调温婉,像一阵春风拂过,给人一种舒心之感。
少虞懂事地点点头,起身与他并肩离开。
“岑哥哥,我下次还要来这里玩!”
“好啊,下次让他们几个带你来。”
“不行,我要你带我来!”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最喜欢岑哥哥啦!”
一大一小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极了一幅画卷,美轮美奂,直至消失在天际边......
......
......
狭窄的小道,弯弯曲曲,阴森可怖,它的尽头是一片阴森的沼泽地。
天空中飘过几朵乌云,遮住了阳光,阴暗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围都是黑色泥土,它的边缘有着许多低矮的灌木丛和树桩,还有着许多枯黄落叶在风中翻滚飘飞。
乌黑的泥浆不断往上涌动着,在地底发出阵阵低沉闷响,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整个沼泽地里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不知名的野兽和各种生物发出嘶哑而低沉的吼声,让人心神俱颤。
更恐怖的是这些生物的眼睛,那双充满贪婪和**的红色瞳孔就像是一双魔爪,要将人的灵魂彻底的吸收。
此时,沼泽地的上空立着四道修长的身影,而他们的周围则是一群密集的恶徒,它们张牙舞爪,发出阵阵低沉咆哮,仿佛要撕碎面前的猎物一般。
这些青相就是鬼胎一族,它们本为还魂门气体所生,可以察觉到万物死气,可以在刚死去不久的婴儿身上得到重生,喜欢游荡人间,喜欢争强斗胜,附死而生。
其中一只,它身高足足有三米多,全身布满了粗壮的毛发,浑身肌肉如同钢铁浇筑而成,它一脸凶狠的看向被包围的中心人物,咧嘴发出阵阵低沉怒吼。
“几株花草,就想和我们正统的鬼族相提并论,你们太猖狂了!”
话落,其他生物也纷纷发出阵阵低沉的怒吼,它们的体积虽然比不上前方的威武雄壮,但那双血腥而暴戾的目光依旧令人胆寒。
被包围的四道身影,正是鬼界的四位冥主。
他们身材修长挺拔,每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而肃杀的气势,眼中更是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鬼胎一族的实力极为强大,而且数量众多,即便是四人联手,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我劝你们乖乖投降,我们还能赏你们一个全尸!”
“对!投降,快点的!”
“要不然我们就把你们一个一个地吞掉!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身边的青相,它们张牙舞爪,露出狰狞恐惧的面容,发出阵阵低沉的嘲笑,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模样,让人感到无比愤怒,也让人深深的忌惮。
“执迷不悟!”
为首的紫衣男子忽然冷喝一声,眼眸中迸射出摄人的精芒,他猛然伸出手,五根修长白皙,带着冰冷幽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起来。
一圈圈涟漪从指尖散开,随后迅速扩大。
嗡!
银灰色光柱冲霄而起,化作一柄巨型镰刀,锋利无比,朝着那群青相席卷而去。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骤然响起,整个地面似乎都剧烈颤抖起来,大块大块的石头崩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只只青相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击在一旁的树干和墙壁上,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黑暗的沼泽。
紫衣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绷起来。
因为这些青相在遭受重创之后,竟然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它们的身躯迅速膨胀,眨眼间变得高达两米,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小山般,它们的额头上长着尖锐的角,身上遍布着漆黑诡异的纹络。
“桀桀桀桀......”
一只只青相仰天怪笑,发出阵阵渗人的声音,一道道阴毒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不停。
“该死的,这些个脏东西杀不死!”旁边的男子一袭红衣——罂粟冥主,墨屿。
他身上散发出妖冶邪魅的气质,但此时却显得十分焦躁和恼火,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消灭这群青相。
听到这个声音,那群青相再次发出一阵阵怪笑声,它们张牙舞爪,眼中泛起猩红的血丝,身体的肌肤变得赤红一片,如同煮熟的龙虾。
它们的体形迅速缩小,最终化作普通人类那么大,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的戾气,反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些家伙的身体会随着死亡而消失,但是拥有极强悍的恢复能力,它们能以恶劣环境的气体作为器皿,迅速新生!”
说话的男子,青衣傍身——荼靡冥主,秋牧。
他身材挺拔,五官俊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蕴藏着睿智和沉着。
“吼......”
凄厉愤怒的低吼突然响起,其中一只青相咆哮着向前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几缕雪白色的气体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条幽深的锁链,将那只青相给缠绕起来,并且迅速收缩。
下一秒就见它发出痛苦的哀嚎声,整个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骨骼传来咯吱的声音,似乎要被扭断了一般。
它疯狂的咆哮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大,里面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痛苦,
咔嚓!
那只青相的脖颈被锁链扭断,脑袋瞬间掉落在地,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泥土,它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只剩下那一颗滚烫鲜活的头颅,兀自冒着热气。
不一会儿,那个断了头的身子就开始冒出阵阵青烟,血肉里的筋络迅速地在组合、成长......
就在它新生器官时,雪白色的气体再次浮现,这次它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这具无头尸体。
随后,银色锁链再次缠住了它,那原本长出来的血管立刻停滞不动了。
下一秒,无头尸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片片细闪的雪花晶体,很快,钻入地面,又不见踪影......
其他的青相看见这幕,纷纷看向锁链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幽蓝色长袍的男子——昙花冥主,清岑。
他的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儒雅,却又给人一种清冷禁欲的感觉。
清岑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平静地注视着这些恶徒,他,眼神淡漠,就像一泓深潭,深邃而悠远,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杀不死?那关起来好咯。”
忽然,一道轻佻的嗓音从前面传来,声音的主人正是先前的紫衣男子——双生冥主,千澈。
他径直走到那颗头颅的跟前,抬起右手,幻化出一个精巧的风铃,将血淋淋的头颅腾空,缩小,然后将其塞进了风铃里。
那颗头颅立即恢复了表情,如同活的一般,狰狞恐怖,但又痛苦嘶吼。
千澈并没有理它,只是旋即摇了摇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咚脆响。
这声音极其轻柔,宛若天籁之音,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特别突兀,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味道。
随后他将风铃挂在腰间,一双幽深的桃花眼扫视四周,仔细看才发现他眼中竟流淌着玩味之色,那张脸庞,更是美的让人忘记呼吸。
但是却看的那些青相有些后背发凉。
“岑岑,想不到你这鬼相笺还能圈住青相,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千澈嘴角微翘,眼眸深处浮现一抹惊讶之色,语气轻松,漫不经心,就好像被围攻的不是他一样。
闻言,清岑没有回话,反而是淡淡一笑,就像冰山融化的那一刻,璀璨夺目,令人忍不住为之窒息。
“桀桀桀桀......”
就在这时,青相们发出一阵怪笑,那张脸上满是讥讽和戏虐,它们身上弥漫着阴冷森寒的气息,仿佛一尊尊魔王在苏醒,身上的血脉在涌动。
“靠!”
墨屿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而他刚才所在的地方,赫然已经被青相填满,那里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青相!
“桀桀桀......”
青相们不断地发出阵阵怪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看着猎物,又好像看着猎物的鲜美。
“尼玛,恶心死了!”
墨屿大骂一声,身形再次消失不见,但他身上却涌荡着浓郁的血腥味,那些青相就像一团浊物,粘稠而腥臭,令人作呕。
“桀桀桀桀......”
青相们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叫嚣着,似乎是故意追杀他一样。
“喂喂喂,别聊了别聊了,快解决这些鬼玩意儿啊!”
看到那么多青相围堵过来,墨屿的眉头皱的厉害,忍不住大叫道。
墨屿的话刚落,另外三人身上的气势陡然升腾,瞬间化作道道流星,朝着几个方向急速掠去,所过之处,无数青相惨叫一声,化作血雾。
虽然几人的战斗力很强,但是青相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淹没。
秋牧身形快若奔雷,踏碎无数枯枝,周身枫叶无风自动——千万赤刃悬停半空,叶脉贲张如淬火的血纹。
青相破风而至的刹那,他屈指弹落肩头一叶。
轰——
气流撞上枫叶豁然崩断。青相惊退三步,忽觉颈侧微凉。三枚枫叶如毒蝶吻喉,叶缘流转着金属冷芒。
“红雨,起。”
秋牧广袖翻涌,漫天赤叶化作旋舞刀阵。叶刃割裂暮色,时而聚为赤龙绞杀,时而散作蜂群噬骨。
青相与残叶齐飞,血珠溅上枫叶的瞬间,叶色愈发艳如焚火。
一名青相踉跄欲逃,秋牧并指虚划。
百叶骤合成三丈赤练,穿胸而过时轻若飘羽,唯留背心朱痕一点。枫潮退去,尸身倒地如秋木折枝。
他拂袖收尽漫山赤色,一枚霜打残叶落回掌心。叶脉间血丝游走,似活物般搏动三次,终归寂灭。
“葬秋。”
残叶没入黄土处,忽有火色新芽破地而生。
“讨厌的破玩意儿!”
墨屿则是在前面打头阵,身边有无数青相紧紧跟随,他一边跑,还不忘一边破口大骂,不断地咒骂着。
但是他也没闲着,身影闪烁间,将身边的青相打倒,他不断地用折扇将周遭的青相斩杀。
千澈的身形出现在百米之外,他脸上满是疲惫,脸颊因为运功过度,而涨得通红,额上布满了汗水,但是此刻的他却没有停下,身形飞快移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掠去。
那个方向,正是鬼胎一族的老巢!
这些青相不过是它们的打手,只因为鬼胎血脉纯正,所以这些青相会无条件地听从它们的命令。
擒贼先擒王!
“墨屿!”
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响起,千澈的身形一怔,转头望去,就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急速地从空中坠落,他的身下就是那片吞噬血肉的沼泽地!
千澈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伸手捞起红影,极力一跃,脚尖点在一棵参天古树之上,身形稳稳地站定。
他低头望去,墨屿的身体正抽搐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缕鲜红的血迹。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千澈心中的怒火再次蹭蹭往上冒,他狠狠地瞪了墨屿一眼,因为他发现墨屿竟然选择自爆的方式来杀敌!
墨屿的元神是罂粟,当他自爆那一刻,无数的罂粟花粉迅速向四周扩散,它们乘着风钻入那些青相的体内,接触到花粉的青相们立即就被麻痹了神经。
然后疯狂地扭曲着,挣扎着,凄厉的嚎叫声充斥在整个天地间,仿佛要撕裂天际。
顷刻间,化为乌有。
“可恶啊!没想到这么疼啊......”
墨屿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了,他却仍旧不甘心,不愿服输地辩驳道。
千澈一怔,他没想到,墨屿竟然是在试验这招,这简直就是在拿性命开玩笑!
最后他努力扯出了一抹微笑,墨屿的笑容很灿烂,但是看在千澈的眼中,他却觉得十分刺眼,他的拳头狠狠攥起。
下一秒,红色的身影化成无数的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为一道绚丽的烟尘。
千澈的眼眸暗淡下来,手上握着那一株没有生气的罂粟花,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叹息一声,将其放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