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校园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摇晃着,让人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也掩盖不住这里弥漫着的一股压抑感。
有间宿舍的灯还亮着,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休息。
“该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言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额头,烦躁地抱怨着,“到底是哪个孙子,连小爷都敢算计!”
说到最后,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从报告厅出来,他就在回想发生的事情,可是,却每次都没有答案,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不管怎样回想都无法记起来,脑海中就像是空白了一块。
“好了,你也别太在意了。”
苏璟深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水后,缓缓道。
对方既然能将江言这个鬼头子都算计进去,说明是早有准备,而且那人的本事肯定在江言之上,所以不管江言再怎么努力去回想,始终都无法记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胆儿真肥,竟然在我们面前不由分说地杀人!”江言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
“不仅杀了人,还绑架了人。”苏璟深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你是说安与哲?”江言眼神一凝。
苏璟深点了点头。
“奇了怪的,他要一个人类干什么?”江言疑惑道。
闻言,苏璟深放下了茶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安与哲的性格说不上温顺,但绝对是有分寸的。
他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拥有了很高的名气,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医学天才,无论是他的专业能力还是品德为人,都是无可挑剔的。
但是,安与哲并没有因此而狂妄,相反,他非常低调,几乎不与人交往。
这些年他待人谦逊有礼,整天除了吃饭就是呆在医务室或者家里,偶尔的外出活动还是苏璟深攒的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也没有听说过他和谁有过矛盾,更别提结仇了,所以苏璟深第一时间排除了仇人作案的可能性。
“而且......”
苏璟深眼睛眯了眯,“这一次,有两只青相。”
“你说什么?!”
“舞台制造幻境的是一只,而杀人的却是另外一只。”苏璟深沉吟了片刻后说出了这一猜测。
“幻境?那必然是幻相那家伙了。”
江言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家伙了,他最喜欢搞恶作剧了。”
幻相又名迷心鬼,他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假象迷惑别人,这也是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传说此鬼本性善良,使用幻术迷惑人类,本意是让人避开危险,后来他因自身的怨气不能消除导致无法投胎,便开始在人间作恶。
又因其的能力十分特殊可怕,从而被阴间列入青相的行列。
苏璟深沉默不语,心里的担忧却没有减轻半分。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幻相和另外一只青相在合作?”
江言眼底划过一抹精芒,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你?”
闻言,苏璟深抬眼望向他,没有说话。
但是他从江言的话里很快意识到,对方如果是单纯想要杀人的话,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根本不必弄出这么多花招来。
若是江言没有被控制或者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异常,那么这场局就不会按照对方所想的进行下去。
费劲兜这么大的一圈,他的目的绝对不止于此。
而江言的潜台词就是,沐甚和安与哲二人只是诱饵,对方真正的目的,或许是他二人。
想到这,苏璟深和江言对视了一眼,眼底闪烁着寒芒。
“对方的实力很强。”
江言眼睛微眯起来,脸上流露出一抹认真的神色,“幻境里,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我们根本无法施展灵力,除此之外,他控制我,却没伤害你和安与哲,让你们清醒地入局,说不定,就是想让你们看到并参与这场戏。”
苏璟深听了江言的话之后,开始分析道,“据我所知,青相皆是实力强悍者,大家闻风丧胆的不过是他们那一身特殊的能力,可以控制,可以蛊惑,甚至可以一招致命,他们依赖自身的能力,但是从本质上来看,他们就是一群空有蛮力的莽夫。”
“如今,这群莽夫里竟然出现了会用脑子的物种吗?”
闻言,江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苏璟深的这句话完全是在嘲讽这群青相的智商,不过他没有反驳。
确实,这些个家伙往常都是空有蛮力的莽夫,只懂得打架,可以说是一群不讲理的傻瓜,他们唯一擅长的东西就是使用能力。
而且都是互相看不上的个体,更不要谈合作了。
“难道......”
像是想到什么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有人在帮他们,或者,控制。”
后半夜的天,已经黑得没有一丝微光,暗沉的夜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了阴霾之中,连风都似乎停止了。
天地间,静悄悄,黑沉沉的,让人觉得窒息。
漆黑一片的宅院里,枯叶遍地,满目苍痍,就如同死亡凋零的景象。
夜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显得格外萧瑟和冷寂。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不过倒是能闻出几分清新来,庭院四周都种满了花草树木,只是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那些花也早已凋谢,只剩下几株还生机勃勃的。
而在庭院里唯一有生机的便只有一棵老榕树。
它长得十分粗壮,足足有两米多高,上面挂了许多风铃,几声呼啸的北风在耳边肆虐着,透明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但却夹杂着阵阵凄厉的呜咽,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的诡异,刺耳。
林深幽异,风吹过,铃儿响。
这里,便是还魂门的第一道鬼门,风铃书院。
老树旁边是一个小水潭,里面养着许多乌黑发亮的锦鲤,它们正欢快地游动着,偶尔会从水里露出半个身子来,吐出粉嫩嫩的小泡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这个时间,不知道谁会在这样深的夜里到处乱逛?
一袭月白色的袍子映照在地上,显得格外飘逸,他缓慢的走向那颗巨大的榕树,看起来很是慵懒随性。
那树上挂满了风铃,随着他的靠近,刚才还呜咽刺耳的铃声,这会儿倒是变得清脆悦耳,如同天籁一般响起,听得人满心愉悦。
那是他从小玩大的一件宝物,每次看见它他总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童年。
只可惜......
那棵榕树早就已经腐朽,树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枝干上还结满了厚厚的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男子站在那里,静静的凝视着这棵枯败的大树,神情玩味,眼底闪烁着嘲讽之意。
他的脸庞被阴暗所笼罩,让人看不出此刻究竟是何表情,只见他抬手轻抚着那些斑驳的印记,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漠,几分讥讽。
千澈,原来你已经回来过了呀......
他低喃一声,抬头望向天空,那里繁星点点,璀璨无比,就像是洒满整个星海的碎钻,明亮动人。
但是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露出几分阴沉的感觉。
我找你很久了呢。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眼底划过几分嗜血和疯狂。
“谁在外面!”
忽然,一道略带狠戾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那是一只通体紫毛的狐狸,身体纤细柔软,尾巴长达二尺多,柔顺的皮毛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更加的妖冶,让人移不开视线。
它站在那里,双眸紧张戒备的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警惕而防备,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一双眸子更是滴溜溜的转着,不断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将他完美的身材完全包裹住了,但是无论怎样都忽略不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冰寒至极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半步。
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淡淡地扫了眼站在内堂门口的狐狸。
“你是谁!”
狐狸警惕的望着前方的人,再次出声讯问,它的声音尖锐无比,充满了敌意。
这人看起来很奇怪,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冰寒之气,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他拥有一双罕见的紫眸,非恶即煞。
想到这,狐狸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那双眸子变得愈发的凌厉,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战意,随时准备冲上去跟对方拼命。
“木槿,好久不见。”
木槿愣了一瞬间,随后反应过来,眼底的警备之心未减半分,反而愈发浓郁了,它一字一句的强调。
“风铃书院,外人不得进,阁下请回。”
那人闻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像是一朵绽放在寒冬腊月里的寒梅。
他的眸光平静地落在狐狸身上,木槿却觉得那道目光极其冰冷,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成冰了,它的身子本能的往后退,想要躲避那双眼睛。
但下一秒,那男人动了!
不等它有什么反应,他的身形就已经冲到了它的身边,只见他伸出手抓住了它的脖颈,轻易就将它提起。
随后用力一甩,就将它丢在了树下的台阶上。
木槿闷哼一声,整个身体都摔在地上,它痛苦的叫唤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愤怒的望着男人,浑身颤抖,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那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死物一般,冰冷而无情,就像是看到蝼蚁一般。
“一只野狐狸,也敢自称主人。”
男人一字一顿,话语掷地有声,霸道无比。
他缓步朝着狐狸走去,身上那强大的威压不断的蔓延而来,像是无数把利刃一样,狠狠的扎进狐狸的心脏,疼痛难忍。
木槿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一动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它直咧嘴,但是却没敢吱声,只能咬着牙,任由男人将它拎在手里。
它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它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虽然实力悬殊,但是它答应了主人一定会守住书院,就一定不会退缩!
“擅闯者,死!”
说话间,它猛地跳了起来,一跃而起,朝着前面冲去,爪子凌厉的朝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抓去,带着呼啸之声,泛着森冷的寒芒,像是一道闪电一般,朝着男子的面门袭去。
男人闻言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底满含着笑意,手指轻轻一挥,那锋利如刀剑般的爪子就像是触碰到一股无形的屏障一般,被弹了回来。
木槿被它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一阵剧痛袭来。
“嘶......”
木槿痛得呲牙咧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体里传来一阵抽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它紫色的毛发,看起来十分吓人。
它瞪大眼睛,眸子中带着震撼和诧异。
它的身体虽然瘦弱,但是速度却极快,而且爪子坚硬无比,一般的刀剑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但是却被这个陌生男子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它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那人就已经到了它的眼前。
“要不是你救过清岑,今晚你就是一件皮草了。”
它艰难的抬起头,望着站在它面前的白衣男子,心里充满了骇然。
他怎么会知道清岑主的事情?!
就在木槿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男人冷哼一声,随手一挥,面前的狐狸便被他收进衣袖,然后转身离去。
那背影看起来高贵而优雅,带着一股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那棵古老的榕树,还有偶尔吹过来的阵阵风声,带起了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游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