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一点儿也不客气,就往苏璟深的宿舍里钻,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几个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喏,老师,赔您的!上次把您办公室零食扫荡一空,学生我可是良心发现,特意去搜刮了一圈人间美味!”
他把袋子往小茶几上一放,里面花花绿绿的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堆成了小山。
苏璟深看着那堆“人间美味”,又看看江言那张写满“快夸我”的痞帅笑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坐吧。不过下次别这么晚来打扰我休息。”
他语气温和,带着教师特有的循循善诱。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注意!”江言嘴上应得飞快,动作却利落地把自己扔进苏璟深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
他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漆黑的眼眸却像探照灯一样,再次扫视房间,鼻翼微动:“老师,刚才真没藏什么?那味道……凉飕飕的,还挺特别,不像香水。”
他看似随意地追问,眼神却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苏璟深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拿起一本放在旁边的书,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嗯,是鬼狐。傀舍派来确认任务完成的小信使,刚走。”
他直接承认了,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比如收发快递。
“鬼狐?”
江言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哦?就是传说中神出鬼没、只服务于最高权限的那个空间小精灵?啧,老师您面子够大啊!”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八卦,“它长什么样?是不是毛茸茸的?好摸吗?”
“雪色皮毛,琥珀眼睛,挺迷糊。”
苏璟深简洁地回答,目光依旧在书页上,“任务完成,它本该带我回去,但我让它先走了。”
“回去?”
江言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薯片也不吃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苏璟深,“回哪儿?老师您……不是这儿的人?”他问得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苏璟深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迎上江言的目光。
那眼神深邃平静,如同不见底的深潭,清晰地映着江言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事情,需要了结。”
他避重就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比如……看着某些不听话的学生按时吃饭睡觉。”
江言被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噎了一下,刚想再追问,肚子却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言:“……”
苏璟深:“……”
苏璟深的目光从江言略显尴尬的脸上,缓缓移到他因为刚才动作而敞开的领口下平坦的小腹,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咳……”
江言难得地卡壳了,随即立刻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理直气壮地往沙发里一瘫,拖长了调子开始撒娇,“哎呀~老师~~~您看,学生为了给您买‘赔罪礼’,晚饭都没顾上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您这儿……有没有什么能垫垫肚子的?学生不挑,能入口就行!”
他眨巴着那双极具欺骗性的墨色眼眸,试图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惜眼底那点狡黠的笑意完全出卖了他。
苏璟深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沉默了几秒。
就在江言以为会被拒绝或者被“教育”一顿的时候,苏璟深就只是合上书,轻轻放在一边,站起身。
“等着。”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江言眼睛一亮。
他目送着苏璟深那挺拔清隽的背影走向角落的小厨房区域,嘴角得意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师给他煮东西,瞧这待遇!
厨房很小,只容一人转身。苏璟深打开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水饺。他动作利落地烧水,开锅,下饺子。
白色的水汽很快升腾起来,氤氲了他的侧脸,柔和了那过于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居家的温润教师。
他微微挽起家居服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江言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薯片也吃不香了。
苏璟深在蒸汽中安静忙碌的背影,像一幅静谧的画,莫名地吸引着他。
他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慢慢靠近厨房门口。
苏璟深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胖子,升腾的蒸汽柔和了他清俊的侧脸轮廓。
就在此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贴了上来!
江言的动作快如鬼魅,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从背后紧紧环住了苏璟深劲瘦的腰身。
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苏璟深的后背,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之中,下巴更是直接搁在了苏璟深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得意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苏璟深敏感的耳廓和脖颈上。
苏璟深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的漏勺差点脱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紧贴的肌肉线条,以及透过薄衫传来地灼热体温。
颈侧和耳后那片皮肤,因为江言灼热呼吸若有似无得触碰,瞬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一抹极其浅淡、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白皙的耳根。
“老师......”
江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磨人的沙哑和甜腻的撒娇,“煮个饺子都这么好看……好香啊……”
他得寸进尺,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苏璟深颈侧那片泛红的肌肤,贪婪地嗅着苏璟深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此刻混合着食物烟火气的气息。
环在腰上的手也不老实,指腹带着暧昧的力道,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轻轻摩挲着苏璟深紧实的腰腹线条,甚至试探性地、若有似无地向下滑动了寸许。
这变本加厉的挑逗让苏璟深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想挣脱,手臂微动,却因为江言抱得太紧且姿势别扭而无法发力。
他紧抿着唇,侧脸的线条绷的紧紧的,那抹红晕似乎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在那温和表象下,藏着一种被冒犯的,带着点无措的愠怒。
江言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僵硬和那一丝羞恼的抗拒,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恶劣的愉悦,嘴角勾起邪气的弧度,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更过火的话——
然而,就在这一刻,苏璟深的身体缺极其细微的、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那紧绷如弓的肌肉,一点点卸去了力道。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更贴合地、更顺从地嵌入了江言的怀抱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默许的意味,仿佛在说:抱吧,随你。
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江言得意地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墨色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和一丝.....茫然。
他设想过苏璟深的各种反应——训斥、挣扎、冷脸——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无声的纵容!
老师居然......没推开?还靠过来了?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蓄势待发的后续“攻势”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就在江言因为这意料之外地“顺从”而愣神,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零点几秒的瞬间——
苏璟深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挣脱。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动作优雅而缓慢,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温热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故意的、若即若离的触感,轻轻擦过江言近在咫尺地耳廓边缘。
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感,让江言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紧接着,苏璟深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时温润如玉的老师腔调,也不是被冒犯的愠怒,而是压得极低、极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慵懒而危险的磁性,如同最醇厚的酒,带着微醺的醉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灌入江言的耳中。
“这么饿?”他的气息带着温热,尽数拂过江言敏感地耳垂和颈侧,引起对方一阵颤栗。
苏璟深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江言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僵硬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吐出了下半句。
“还是说......”
那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馋的,其实是老师......嗯?”
最后一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嗯?”,带着一种慵懒的鼻音,如同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了江言最敏感地心弦上。
轰——
江言的大脑彻底宕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猛地灌回脚底!
他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苏璟深腰间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苏璟深近在咫尺的、微微侧过来的完美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良恭俭让、被他逗一逗就无奈又纵容的苏老师吗?
慵懒的声线、危险的眼神、**裸的反撩!这完全就是......就是一只披着羊皮、深藏不露的妖孽!
江言引以为傲地痞气和掌控力,在苏璟深猝不及防的、火力全开的反撩面前,被轰击得溃不成军,他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毛头小子,被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打的丢盔弃甲,只剩下满脸的震惊、茫然和.....心跳如雷!
趁着江言灵魂出窍地宝贵瞬间,苏璟深已经如同最优雅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完成了最后的收割。
他动作流畅地拿起漏勺,将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盛进碗里,又舀了几勺滚烫的面汤。
然后,在江言还处于眼神发直地状态时,苏璟深极其淡定地拿起旁边的盐罐,手腕以一种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姿态轻抖——唰!唰!唰!
三大勺洁白的盐粒,如同天女散花,精准无误地落入了那碗热气腾腾、看起来无比诱人的饺子汤里。
“好了。”
苏璟深端着那碗“特制”料理,转身。脸上所有危险慵懒的邪气瞬间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苏老师。
他将碗放在餐桌上,对着还在魂游天外的江言,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温和笑容,语气关切,“饿坏了吧?快趁热吃,江言同学。”
江言被这慈祥的笑容和关切的话语猛地拉回现实。
他眨了眨依旧有些发懵的眼睛,看看苏璟深那毫无破绽的温和脸,又看看桌上那碗冒着诱人热气的饺子,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反撩仿佛只是他做的一个离奇又旖旎得噩梦。
心底那点被反杀的惊悸瞬间被一种“老师果然还是关心我”的错觉取代。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悸甩开,屁颠屁颠地坐到桌前,“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说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唔......!”饺子皮破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齁死人的咸味如同炸弹般在他口腔里爆开!
江言的俊脸瞬间扭曲,眼睛猛地瞪圆,生理性的泪水差点飙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吐出来,但对上苏璟深那双清澈温和、带着“殷切”询问的眼睛——
“怎么,不好吃?”苏璟深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又关切,仿佛真的在担心自己的手艺。
江言硬生生把那口能齁死卖盐佬的饺子咽了下去!喉咙火烧火燎,咸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却还要努力维持轻松,“没、没有!好吃!特别……好吃!老师煮的饺子……天下第一!”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好吃”两个字,然后为了证明似的,又夹起一个,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用力嚼着,泪光在漆黑的眼眸里闪闪发光。
苏璟深看着他这副“感动”到流泪、硬着头皮猛吃的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千澈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优雅地在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书,慢悠悠地翻开一页,指尖拂过书页的沙沙声,仿佛是对江言无声地嘲笑。
昏黄的灯光下,江言泪眼汪汪(被咸的)地埋头苦吃那碗“特制”饺子,内心在疯狂咆哮流泪。
而苏璟深则安静地看着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如玉,只有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腹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