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银发蓝瞳

南弋扑倒在韩宁尚有余温的身体上,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抽噎。

巨大的悲痛和亲手扣下扳机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巨石,将她死死压在地上,碾碎了所有的力气和思考。

韩宁最后那滴凄美的泪,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灵魂。

“嗯......”

一股冰冷刺骨、比疗养院深处更纯粹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爆发!

南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后心,那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的、阴寒到极致的穿透力。

噗嗤!

一只缠绕着浓郁黑雾、指甲尖锐如刀的鬼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胸膛,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可怖空洞,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却诡异地被那鬼爪上的黑雾迅速吸收。

意识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她甚至没能看清偷袭者的脸,只听到一个带着戏谑、残忍和一丝病态兴奋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杀了我的妹妹和哥哥,按照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是不是该以命换一命啊.....”

此时,从南弋的身后便走出来一个小少年。

他身穿黑衣,嘴角噙着浅笑,给人一种雌雄难辨的美。

但是那双眸子却透着狠厉、残酷和阴郁。

季昀猛地抽回鬼爪,南弋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瘫倒在地,与韩宁冰冷的身体并排躺在了一起,鲜血在身下缓缓交汇。

再无生息。

季昀甩掉爪子上温热的血肉和那团渐渐失去光芒的心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他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目光在韩宁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刻骨的恨意,最终落在南弋身上时,却带上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觊觎。

“小娘子长得还挺漂亮。”

季昀的声音阴柔而滑腻,如同毒蛇吐信,他伸出鬼爪,掌心涌出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南弋那即将消散的魂魄强取出来凝形。

人魂初离,懵懂无知,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

南弋的魂魄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强大阴气的厉鬼。

季昀脸上的邪笑瞬间收敛,换上一副肃穆威严的表情,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空洞,“南弋,阳寿已尽。吾乃地府阴帅,黑白无常座下勾魂使者。”

“奉阎君之命,特来引渡尔魂,回归地府,接受审判轮回。随我来吧。”

他刻意模仿着想象中阴差的威严,试图用谎言迷惑这初生的、无知的魂魄。

南弋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季昀那张刻意板起、却依旧难掩轻佻和邪气的脸,还有那毫不掩饰打量自己魂魄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穿透了那层迷茫的浓雾,在她意识中响起:他在撒谎。

这判断并非基于记忆,而是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恶意和谎言的敏锐洞察。是生前无数次在复杂环境中磨砺出的直觉。

“你不是阴差。”南弋开口了,声音空灵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眼神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季昀脸上的“威严”瞬间僵住,随即化为被戳穿的恼怒和更深的邪念。

他没想到这个新魂的灵性如此之高,竟能识破他的谎言!

“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危险的笑声,眼中绿光大盛,“聪明?那更好!玩起来才更有意思!”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贪婪的目光在南弋上扫视,“既然知道我想做什么,那就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苦!”

话音未落,他鬼爪猛地探出,带着浓烈的黑雾和禁锢之力,抓向南弋!

“休想!”南弋魂魄厉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尽管是魂体状态,生前刻入骨髓的武技本能瞬间爆发!

她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来的鬼爪。

同时,她并指如剑,将魂体中微弱却纯净的能量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念,狠狠刺向季昀抓空的手腕关节处!

嗤!

指尖的白光与季昀手腕的黑雾碰撞,发出轻微的灼烧声,季昀吃痛地闷哼一声,鬼爪下意识地缩回,手腕处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易察觉的黯淡光点。

“找死!”季昀彻底暴怒,厉鬼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浓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扩散,瞬间形成巨大的压力场,将对面的魂魄牢牢压制在原地。

同时,数道由怨念凝结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射向她的四肢。

南弋奋力挣扎,魂光闪烁,凭借着精妙的步法和卸力技巧,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魂力凝聚的“掌风”不断拍出,试图击溃那些锁链。

每一次碰撞,她的魂体都剧烈震荡,光芒暗淡一分。

季昀的力量太强大了,远超她的承受极限,她的抵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季昀狞笑着步步紧逼,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就在南弋的魂体被一道锁链擦中,光芒再次黯淡,几乎要被束缚住的绝望关头。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是看向步步紧逼的季昀,而是投向旁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深邃的森林阴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穿透灵魂的清冷,对着那片虚空喊道,“喂!看够没?还不出来?!”

这声呼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笃定。

就在刚才激烈的缠斗中,在那生死一线的间隙,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季昀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幽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季昀的暴怒瞬间转化为惊疑和警惕!他猛地看向那片灌木丛!

仿佛是为了回应南弋的呼唤,那片浓稠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南弋微微侧目,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容貌之俊美,堪称妖异。

他穿着一身样式奇古的玄色锦袍,衣料上隐隐流动着暗银色的云纹,仿佛将一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一头如瀑的银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林中仿佛自带微光。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眼睛——狭长上挑的眼尾勾勒出无限风情,瞳孔竟是瑰丽的深蓝色,如同蕴藏着无垠星海与最深沉的漩涡,流转间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邪魅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危险却又极致优雅的复杂气质。

男人走到南弋的面前停了下来,低眸看着南弋,勾了勾唇角。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所有的光线都自动汇聚在他身上,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美丽与极致危险的邪魅气质,如同盛开在冥河畔的曼珠沙华。

南弋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那是一种纯粹对极致美丽的惊叹,如同初生的灵魂第一次见到晨曦的瑰丽。

但这涟漪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她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悲无喜的平静空茫。

同样是偏阴柔的长相,季昀就很令人恶心。

但是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妖媚,却更显得魅惑众生。

不过......怎么笑的有点假?

“不喜欢笑就别笑,太假了。”南弋略显嫌弃。

听到她说这话,男人的眉梢一顿,眼底闪过异样,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然而,季昀在看清这银发男子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周身的怨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剧烈波动、退缩!

季昀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上的黑雾剧烈地翻滚收缩,化作一道黑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尖叫着向森林深处亡命逃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空地上,只剩下南弋光芒黯淡的魂魄,和那个突然出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邪气凛然的男子。

银发男子看着季昀狼狈逃窜的方向,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

他这才将目光,悠悠地转向了站在原地的南弋。

他那双深邃的蓝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魂魄纯净的光芒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回她那空洞却依然清丽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玩味和探究渐渐沉淀,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不知名情绪。

“你又是谁?”

南弋对着男人开口道,余光瞥了一样季昀消失的地方,随后又收回视线。

“如果我说我才是黑无常。”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叹息,仿佛在对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让人头疼的老朋友说话。

男人缓步向前,姿态优雅地停在了南弋面前,微微俯身,那双惑人的蓝瞳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空茫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个足以令世间万物失色的邪气笑容,“小妮子你会信吗?”

南弋抿唇,没有说话。

“鬼?”

男人点头。

“我看你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南弋皱眉道。

“因为......”

男人微微倾身,附身靠近南弋,在她耳畔暧昧地吐出一句话,“我的灵魂是黑的。”

说完男人笑了一下,顺势接住了晕倒的南弋。

看着怀中的人,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柔,“小妮子,我就送佛送到西吧。”

男子转身消失在夜色当中,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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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舍
连载中青山木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