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微微一僵。
少年没有说话，将电击棍放在桌上，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物件，推到她面前。
“个人定位警报器。”他的声音清冷平直，“定位、高分贝警报，可以向紧急联系人发送位置。”
“电击棍——是最后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林穗垂眼，伸手去接。
少年却没有松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凉意一触即收。
“初始设定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他抬起眼看她，“需要改吗？”
林穗沉默了几秒。
事到如今，她好像没什么能真正放下心的人了。身边玩得好的大多是女生，真出了什么事，未必能及时赶到。
“不用。”她说，“但如果我想加几个紧急联系人，该怎么操作？”
周淮序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加谁？”
“裴林？”
少年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着一点审视。
林穗犹豫了一下：“……是。”
周淮序松开手，把那枚警报器轻轻推到她的掌心。
“他恐怕自身难保。”他的声音依旧很平，“表姐催着他回去，呆不久的。”
“你可以加我们家保镖的电话。”
他抬起眼看她，“但如果你要加裴林，也可以。”
林穗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紧。
每一条路都被他轻轻堵了一下，又留了出口。
林穗沉默片刻后开口：
“……不用了，就按你说的吧。”
周淮序点了点头，把警报器又往她手心里推了推。
“那我之后把教程和联系方式发你。”
林穗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警报器，点点头。
操作区的灯已经熄了，奶茶店现在也没什么客人了，林穗将一杯芋圆奶茶推到少年面前。
周淮序伸手接过，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将屏幕转向她。
“陈亦。”他说，“陈浩的哥哥。”
林穗抬起眼，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移向他。
周淮序靠在椅背里，姿态是鲜有的松散。
因为那盏灯，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林穗没有说话。
很早以前，在察觉陈浩纠缠不休时，她就私下打探过。陈家家风严，对子女品行要求颇高。
她最初的盘算便是冷处理，不激化，任由陈浩自己把动静闹大，直到引起他家里注意。
届时，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为了息事宁人，陈家都可能给出补偿——或是金钱，或是一个结识陈家实权人物的契机。
她费了些功夫，只辗转拿到了陈浩父母那个大概率是助理接听的公务电话。
可周淮序给的，是陈浩哥哥陈亦的私人号码。
“陈浩的父母常年在外，对他基本是物质满足，精神放养。”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真正管得住他，也真正会在意这件事的，是他哥哥陈亦。”
“而他哈佛商学院毕业，去年才回国，接手了家族部分实业。”
林穗明白他在说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周淮序。
暖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眉眼却比平时柔和。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
“一句谢谢不够。”
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瞳仁里映着一点细碎的光。
“用一个承诺来报答我吧。”
“……什么承诺？”
周淮序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角，最后落回她眼睛里。
“暂时没想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但林穗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莫名近了一寸。
——没想好？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不答应呢？
她好像……不太想看他失望的表情。
那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秒。
“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周淮序适时开口，“不相信我？”
林穗抬起眼，对上那双饶有兴味的眼睛。
“……好。”
她说完就垂下眼，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林穗没抬头，但她感觉到对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还给其他同学朋友送过你做的奶茶吗？”他问。
“没有。”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林穗总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林穗。”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穗思索着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说，”
“关于你故意放假消息说要出国的事情？”
周淮序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刚刚猜的。”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林穗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周淮序。”
“嗯？”
“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奶茶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浮浮沉沉。
少年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藏着一整个夜晚。
“用那个承诺来换。”
“...什么？”
“那个承诺换你的答案。”
“——而你的答案，换我的答案。”
他顿了顿，偏了下头，目光不闪不避，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一瞬不瞬。
“好不好？”
林穗不知道自己胡乱回了些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夜风一吹，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店员，得锁门。
回头一看。
少年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了，正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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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林穗盯着完形填空的第五题，笔尖悬在B和C之间。
她已经看了三遍题干。
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两张脸突然凑在她面前。
“干……干嘛？”
张妙一眨着眼睛，“林穗，有没有兴趣舞台剧啊？”
林穗愣了两秒，脑子还没切换过来：“什么舞台剧？”
一旁的蒋琴立刻接过话头，“就是咱们学校会在月底举行舞台剧表演！可以自行组队，报完名后需要筛选！”
“我，妙一还有章原译打算组个队，现在就差一个女生一个男生了！”
林穗的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
舞台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某个被掐断在摇篮里的邀约。那条消息还躺在她的手机里，七个字的威胁之后，她回了一句“抱歉，我没时间参加”。
那时候她没得选。
可现在——
“还挺感兴趣的。”她听见自己说。
话音刚落，蒋琴和张妙一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林穗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果然——
张妙一开口了，“林穗，你问问周神来不来？”
林穗愣了一下：“啊？”
蒋琴立刻接上，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
“什么叫舞台剧啊？就得男帅女美，咱们才有话题度。不然谁看啊？就咱们几个在台上演，底下观众都在玩手机，那多尴尬。”
张妙一在旁边配合地点头，还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纵观咱们学校，校草级别的人物可谓是少之又少。掰着手指头数——周神算一个，国际部那个新来的金毛算一个，剩下的……”
她顿了顿，一脸沉痛，“剩下的咱们就别提了。”
“所以，”蒋琴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要是能把周神整过来，咱们这舞台剧可就是蓬荜生辉了呀！”
林穗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终于反应过来。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蒋琴盯着她的表情，眼睛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知道你为难。周神那级别，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请动的。”
她转过头看向张妙一，语气里带着一种“另辟蹊径”的兴奋：
“不过我听说国际部新来的那个金毛帅哥超帅的！叫什么来着……裴林？
“对对对，裴林！周神咱们请不到，我三顾茅庐，那位帅哥没准儿——”
“我问问。”
林穗的声音打断了蒋琴的滔滔不绝。
蒋琴和张妙一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林穗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把笔帽盖上又拔开，“我问问……周神。没准能过来呢。”
蒋琴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猛地扑过来抱住林穗：“啊啊啊林穗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
张妙一在旁边鼓掌，一脸“计划通”的得意。
林穗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低头继续写题。
可笔尖落在纸上，半天没动。
周淮序。
用什么接口去请他？
可如果不请——
国际部。金毛。裴林。
蒋琴要是真去“三顾茅庐”……
林穗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她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继续写题。
但写了两个字，又停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嘟——嘟——
每一声都像在敲她的心脏。
第三声还没响完，那头接了。
“林穗？”少年的声音清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周淮序，我们打算演舞台剧，你想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排练？”
“……你答应了？”
“嗯。”
林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那挂了。”
“好。”
电话挂断。
林穗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跳还没平复。
她刚才……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别的？
蒋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什么时候排练’。”
蒋琴和张妙一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林穗被她们吵得耳朵疼，低下头，重新翻开完形填空。
这次，好像能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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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周淮序放下手机。
“答应了？”对面的陈亦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
“嗯。”
“那小姑娘叫你演什么？”
“舞台剧。”
陈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难怪啊，我说你怎么突然要约我去学校附近，还‘刚好’想去那家奶茶店坐坐。”他放下茶杯，“原来早给你表哥我安排了一出‘路见不平’的戏码？”
少年没说话，也算是种变相的承认了。
陈亦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倒没什么，只是那姑娘太聪明了。你确定搞得定？”
少年抬起头，语气清冷平直：
“陈亦哥，她不是物品，我也没想过‘搞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