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抓不住楚轻。
怕一松手,楚轻就又不见了。
“哎呦哎呦————”
楚轻环着他的肩晃了晃,不客气的笑他:“世界第一黏人精在我这里,全世界卖胶水的都可以倒闭了。”
凌净不吭声,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紧到楚轻有些喘不上气,不舒服的扭了扭,“好了好了,回家再抱吧,你要给我勒骨折了……”
“你跟我回家?”凌净不确定的问。
“不然呢?”楚轻忍不住拿手指点他额头:“想什么呐?不回去我住哪儿?”
凌净特别没有安全感,爱黏人,这楚轻理解。
但凌净总像怕他凭空消失一样,恨不得眼睛长在他身上,时时刻刻盯着他缠着他,他就不太理解了。
他现在一没找到新住处,二没带走任何私人物品,凌净到底为什么这么担心啊?难不成他还能跑了?
凌净的恐慌在得到了他确定的答案后很快褪去,依言听话的放开他,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阿姨出了什么状况?”
“没有,没出什么事。”楚轻向他解释:“我这几天不是没来看她嘛,她不放心,我就想着过来一趟,忘记提前和你说一声了,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凌净问:“我能去看看她吗?”
楚轻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妈妈今晚和他说过的话,点头道:“好,不过这个点她已经休息了,下次等她精神好点了我再带你来和她打招呼。”
凌净听着,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可自己了,要给自己一个名分的意思。
不过,楚轻愿意带他来见家人,他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上楼,在翁琳的病房门前鬼鬼祟祟站着,不时探头探脑的看一眼。
楚轻这副模样不敢在这里多待,遮着脸,往凌净身侧躲,靠的近,小声耳语。
凌净问他:“阿姨病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楚轻忍不住跟他说:“我妈妈身体情况一直不大好,我爸当年走的时候,她忧思过度,带着我们四处奔波,那几年就给底子拖垮了。”
“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从来不让她累一点,我妈总说,就是我爸二十出头刚创业那会儿,自己都辛苦得不行了,也舍不得让她吃一点点苦……”
楚轻讲到父母的事,无意识露出心底那处柔和:“我爸爸妈妈学生时代就认识了,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呢,我妈当年要嫁给我爸的时候我外婆家不同意,他们看不上我爸,硬要把我妈介绍给一个干部子弟。”
“结果我爸呢,他就跑去我外婆家门口跪,连着跪了半个月,给我外婆家附近左右的街坊邻居全发了遍喜糖,见人就说他是我妈对象,搞得人家都来看热闹,我外婆实在没办法才松口。”
“他们把我妈当大小姐培养,就希望我妈给他们钓个金龟婿回来,结果我妈看上一个穷小子,给他们气得半死,不过后来我爸混得还可以,对我妈也是真心好。”
就是天意弄人,有情人阴阳两隔。
凌净垂眸看他,静静听着,屈起手指轻轻蹭他的脸颊。
楚轻突然想到凌净原生家庭那个情况,听他说这些心里估计不好受,连忙转移话题:“哎…你看我又说这些过去的事,好啦,我妈妈会好起来的,谢谢你陪我过来看她。”
“会好起来的。”凌净定定的重复,对他说:“你有我。”
楚轻歪了歪头,正准备笑,一抬眼,正看见沈医生从走廊对面走过来。
凌净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身后,对上了沈皓一张要笑不笑的面孔。
“沈医生……”楚轻有些尴尬。
沈皓径直向他走来,装没看到他身旁的男人,朝他伸出手,掌心里是一个朴素的黑色发圈。
“还以为你走了,”沈皓笑吟吟的:“喏,落我办公室了。”
“谢谢……”
楚轻接过来,问道:“我们等一会儿就走了,你要下班了吗?”
“今晚值夜班。”沈医生摇摇头,语气听不出异常,落到有心人耳朵里这股熟稔就变了味道:“回去早点休息,阿姨这里有我守着,你就安心吧。”
凌净站在一旁,沉默着,一语不发,安静的垂眸盯着楚轻。
略长的发梢遮住他眼底的阴郁,那道深切的目光如有实质,催促楚轻很快和沈皓告别:“好,谢谢你了沈医生,我妈要是有什么情况麻烦请你及时联系我……我们先回去了。”
“回吧,路上慢点儿。”
沈皓点点头,十分绅士的侧身让了让。
两个男人全程没有一句沟通,互相把对方当空气,气氛多少有那么点冷,但好歹是体面的。
楚轻作为夹在中间最不好做人的那个,很有眼力见的给自己找台阶下,迅速拉着凌净闪人了。
回去是楚轻开车,凌净坐在副驾驶沉默一路。
他拿余光瞥凌净,每次偷看都被凌净的眼神逮个正着,如此几回,楚轻觉得不自在,干脆开口:“凌净,你在生气吗?”
凌净摇头:“没有。”
“不许撒谎。”
凌净动了动唇,改口:“……有一点。”
楚轻问:“你是气沈医生和我说话了?”
“不是。”
凌净否认得干脆:“是我的问题。”
楚轻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沈医生是你的朋友,他帮你很多忙,替你照顾阿姨,我不应该介意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凌净说得有条不紊,有理有据:“你之前已经和我解释过,我也答应了你,不会过问你的感情生活。”
行啊?楚轻挑起秀气的眉,刚想夸他今天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就听他接下一句:“我只是气自己做不到。”
凌净的声音很冷静,很平稳,但语气是藏不住的挫败和失落。
楚轻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
他发现自己是真吃凌净这一套。
也许因为凌净在感情里总是隐忍又破碎,让他忍不住产生错觉,凌净应该是非常非常在乎他,才会这样害怕失去他。
他的心软和纵容每一次都让他败下阵来,一次一次失去理智,一点一点丢盔弃甲,一步一步迷失自我。
“好吧……其实不是你的问题……”
楚轻对他如实招来:“没想到真让你猜对了,沈医生他、他是喜欢我来着……”
凌净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在他预料之中,只是脸色僵了僵,故作镇定的目视前方,两手交叉搭在腹部,拇指无意识绕来绕去,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楚轻扭过头来看他,憋不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说的呀?”
凌净硬着嗓子问:“你怎么说的?”
“我没答应。”
楚轻挺不好意思的咬了下唇,说道:“我拒绝了。”
大概是觉得这样子安抚不太够,他伸手盖在凌净的手上,用力握了握,指尖挠挠他的掌心,轻轻一笑:“能让你放心一点了吗?”
凌净怔愣的望着他。
绿灯亮了,楚轻抽回手开车。
凌净依然沉默着,只是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柔和了,变得疯狂了。
楚轻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况,丝毫没有注意到,聚在他身上那道专注的目光,掺进了更深,更浓,更压抑的感情。
在医院待了老半天,到家都已经十点多了。
楚轻一进屋就叫唤肚子饿,饭菜还好好的摆在桌上没动,他没吃晚饭就赶去医院了,这会儿胃里空空,抓起筷子就开始呜呜:“好香好香、饿死我了!”
“慢慢吃,不急。”凌净端起两道已经冷了的荤菜去厨房热,提醒他:“过来洗手。”
凌净也没吃晚饭,守着一桌子菜,一直在等他回来,左等右等等不到,心里着急,才顺着定位找了过去。
楚轻听话跟进厨房洗手,看着凌净宽阔坚实的背影和熟练翻炒的动作,突然从心底里萌生出来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成家立业,就像妈妈期望的那样,凌净温柔可靠,对他体贴入微,正如一个贤惠的妻子,只不过是男的。
但现实是凌净比他有钱,比他优秀,明明在家养伤,还要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楚轻凑到凌净背后,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有空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凌净伤在手上,要是养不好以后落下毛病就麻烦了。
“快好了。”凌净拿锅铲抄了块肥瘦正好的红烧肉,吹了吹,送到楚轻嘴边,“尝尝。”
楚轻一边蹭吃,一边问:“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久不上班也没事吗?”
凌净顿了一下,淡淡道:“没事,我是老板。”
忘了凌家家大业大,就算凌净现在躺平,资产也够美滋滋的活八辈子了,直接继承家业雇人干活就好,哪里需要自己上。
楚轻“喔”了一声,很给面子的给他拍手鼓掌:“这么厉害啊,原来是凌老板,失敬失敬。”
凌净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奈的听他调侃,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没一会儿,楚轻那葱白似的纤细手指就和他缠在一块。
楚轻刚才还叫唤着饿,眼下闻着香喷喷的饭菜,也不着急吃了,就这么半靠半挂的依偎在凌净身侧,两只手一块牵着,勾勾绕绕,**一般腻起来,迟迟解不开。
空气短暂的静了一小会儿,气氛在渐渐乱掉的呼吸声中缓缓升温。
凌净垂眸注视着他,突然低低的冒出一句:“……不放心。”
楚轻一听就笑,从眼尾笑到眉梢,笑得眼睛弯弯,笑得明媚又可爱。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感凌净会这么说,抬起两臂搭上凌净的肩,故作为难的问:“那怎么办呢?”
凌净趁机圈住他那把细窄的腰,将他纳进怀里,不紧不松的抱住,这次克制了力度,不会弄疼他。
“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行吗?”
楚轻仰起脸与他对视,表情温顺而乖巧,猫眼石一样亮晶晶的大眼睛里藏着明晃晃的调笑。
他盯着楚轻,陷进难以言说的美妙里,意识开始迷离,目光不由自主黏在楚轻脸上,艰难的吞口水,喉咙里混含不清。
楚轻没听清,微微偏过脸颊凑近:“说什么?”
突然,脸上一软。
凌净那微凉的薄唇贴在他颊边摩挲,近乎祈求的低语:“别走,别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楚轻耳畔气息轰鸣,心跳战栗如鼓,太近了,近到稍微偏几厘就能接吻,近到楚轻错觉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距离。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闭上眼睛,也这么做了,唇瓣触到彼此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直到他仰的脖子酸,感觉到凌净似乎勾唇笑了,才把嘴唇移开,回过神来,光顾着闭眼了,忘了记住初吻的滋味。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唇贴唇,也许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吻,纯粹是出于本能的触碰。
凌净果然在笑。
唇畔扬起温柔的弧度,愉悦,满足,有点促狭的狡黠。
楚轻原本懵懵的,被他的笑打乱,腾地一下红了脸,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了,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他肩窝里面。
凌净搂着他,轻笑声更开心了,低头在他耳畔轻吻,呼吸细密的扫过肌肤每一寸。
太笨了。
干嘛突然亲人家的嘴。
楚轻听他笑话自己,闷闷的问:“你高兴了吧?”
“嗯,高兴。”凌净笑意不减,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恨不得把楚轻吞掉才好,可他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如铁。
“那你可以放心了吗?”
凌净没说话,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抬起他的下巴飞快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放开他。
“乖,吃饭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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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