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道路蜿蜒。
陈清晏在这玉屏山上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有找到挛鞮骨都那小子。
奇了怪了,这挛鞮骨都一个异族人,又不敢在民众面前招摇露面,他能跑去哪儿呢?
正当陈清晏百思不得其解时,登时就看见挛鞮骨都被一群小乞丐围着在寺庙院内庞大的泰山石假山背后发表法外狂徒的演讲。
小乞丐共有十余人,都衣衫褴褛,瘦削异常。
“从今往后,我挛......李铁柱就是你们的老大,跟着我混管你们吃香喝辣!”
“好!跟老大!吃香喝辣!”
“老大牛逼!”
顿时听取小乞丐们老大声一片。
挛鞮骨都满意的点头,看着自己笼络来的一片萝卜丁:“首先,我们万骑军要积累原始资本。”他犀利的扫视过这一群小乞丐,挑了个看上去显脸嫩的。
“你等会儿就缠着那群贵妇人讨钱,等其喊家丁来驱赶的时候就顺势一倒大喊骨头被打折了,咱们大家伙就全一拥而上、哭爹喊娘,让那爱面皮的贵妇人下不来台,只得拿银两出来把我们打发了。”
“这不是仙人跳吗......”那个子矮小的小乞丐还有些胆怯。
“什么仙人跳?”挛鞮骨都嗤之以鼻,“这些贵妇人隔老远都要来给这高高在上的佛祖送钱,美其名曰积攒福报,咱们这是帮助他们把福份累积在实处。”
“与其供养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佛,倒不如把钱捐我们这些穷人用用。那老秃驴和尚自己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快饿死的乞丐不比送那点香火钱重要?”
“李!铁!柱!”一双秀白如凝脂的纤纤玉手,狠狠地从背后拧着挛鞮骨都的右耳,让他不得不偏过头去聆听河东狮吼。
“你能耐了,老娘让你上来帮忙做苦力,你到佛门清净地搞传销!还把你这一帮子犯罪团伙取了个名字叫万骑军,你下一步是不是还想着直接落草为寇,赏蓉城县令一个匪首一等功好过年?”
陈清晏真是无语了,挛鞮骨都在中原的地界都如此猖狂,简直是没有把本地的县令和兵营放在眼里。
俗称,没有B数。
“陈清晏!你不要因为我惯着你就趾高气扬。”挛鞮骨都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凭你的三脚猫功夫,我早就知道你躲在背后偷听。”
“要不是我欠你一条命,我才不会让你轻而易举的接近我拧我的耳朵,还给你做苦力!”挛鞮骨都十分不满,陈清晏居然在这么多小弟面前收拾他,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今后如何在小弟面前树立威信!
他母后打父王都要在王帐内悄悄打,怎么陈清晏就这么不懂事。
哎,挛鞮骨自己都想不通,英俊潇洒、武艺高强的自己怎么就落一个悍妇手里。
陈清晏可不惯着他,反手就在挛鞮骨都的脑袋上打一巴掌,把挛鞮骨都脑门打得嗡嗡作响。“等你把我救你的万金再给我放狠话。现在给我老实的滚去帮忙!”
周围的小乞丐们默不作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把陈清晏望着。
他们能追随挛鞮骨都也是真没饭吃了,但凡还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也不会听挛鞮骨都这个异族人的蛊惑。
如今陈清晏把挛鞮骨都叫走了,也仿佛抽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今年是个寒冬,没有粮食住所,这些乞儿无论如何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至于你们几个......”陈清晏沉吟片刻,终究没能抹得下自己来自21世纪的良心。
“若是想在被砍头钱吃顿好的,就按照铁柱说的话去干,我不拦你们。”
几个小乞丐看上去就跟田南春差不多大,听着砍头脸吓得煞白,那点动摇的不安分心思马上就抛之脑后了。
“但若是想要今后安安稳稳的吃顿饱饭,就去城南西街玉溪巷靠近棉坊的屋子找一个叫做房元嘉的小孩。”
“就说是他姐姐陈清晏让你们来搬豆腐和香料上山。我可先说好,我陈清晏虽然心善也从不把生意当慈善做。你们干活儿包吃不包住,每日工钱折抵成人工钱的七成。”
陈清晏估算过了,这个工钱以她今日的利润就可以覆盖掉,有了这些小孩的帮忙,小吃摊的周转率会更快。
也不能把于勒一个武生累狠了,一天干这些杂活儿都没有空研读兵法。
是的,陈清晏对于勒抱有更大的期许,现在正值乱世,正是以武艺建功立业的好时代......
“你们想要拿工钱就给我好好干事。做的不好的,明个自己接着去城门处乞讨。”
几个乞丐儿连忙应承,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时代,能有主顾聘请啥都不会的半大少年做工还发工钱,已经是天地良心可见了。
脚下几个抹溜,小乞丐们前仆后继的下山去了,生怕晚了没有活儿干。
安排好这些小乞丐,陈清晏才转头回来收拾挛鞮骨都。
“解释一下,今天又是什么幺蛾子?”陈清晏面若冰霜,面对挛鞮骨都这个皮孩儿她可没有那么通情达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挛鞮骨都见状讪讪笑了一下:“我还不是看你太辛苦,想着给你弄点钱花花......”
不知道为何,挛鞮骨都看着陈清晏那面若桃李的脸就没有一点脾气,明明自己也算是贵族王孙,何至于对一个普通村妇如此讨好。
陈清晏还是汉人,也不符合他们北狄匈奴族娶妻的基本要求。
“我看见这些来上香的贵妇人都带了鹿皮手套,你这几天弄豆腐手都冻得通红,我钱不够就只给你买了一双兔儿皮的手套。”
他看到这些穿着锦罗绸缎的官商夫人们礼佛时取下精致的手套,一双双养得白嫩的手就想起了陈清晏做豆腐时的纤纤玉手。
比起这些纯粹后天捂出来的白,挛鞮骨都还是觉得陈清晏的手更加优美。
他盯着这些养尊处犹的贵妇人,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股怒火。这样好的生活,这些无知愚蠢、孱弱无力两脚羊哪该享受,陈清晏都没过上这样好的生活!
恨得牙痒痒,又想起陈清晏做豆腐时沾了冷水的手被冻得通红,便溜去山下,找店铺掌柜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买了一副兔毛手套。
说着,就从胸口衣襟处掏出一副被捂得温热的雪白兔毛手套,毛绒绒的白色兔毛一簇簇,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陈清晏震惊,不是因为挛鞮骨都给她买的手套:“你这又是哪儿来的钱?你抢劫商队了,还是去店里偷的!”
“没偷!也没抢!”挛鞮骨都连忙解释道:“来路不干净的东西我怎么会送给你,这都是我花钱买的,在宝旻阁花了我二两银子。”
陈清晏还是不信。
挛鞮骨都只好把银子来历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这些蠢妇人有的有钱,有的仗势,却都肚子空空没有几两墨水。来礼佛也全都是跟着老太太们走过场。”
“我只是稍微给他们念了念寺庙由来和典故,陪他们在寺庙周围逛了逛,她们就会打赏我一大笔钱财。”
“今天一上午就堪堪赚了二两银子,还都给你买了手套。”说到这儿,挛鞮骨都还有些被冤枉的委屈。
你确定是因为你的讲解?
陈清晏看着挛鞮骨都那一副风流倜傥的异域美人容貌,深邃湛蓝的眸子专注的注视着对方眼眸的时候,连陈清晏都不自觉的脸红。
陈清晏:从古至今,都是美色误人啊。
就当你小子骗打赏了。
陈清晏不解的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让这些乞儿去找贵妇人诓钱,她们都已经给你这么多打赏了。”
“呵,这些钱就不该是她们的。”挛鞮骨都冷酷极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守着一堆宝库,我不抢别人也会抢,不如全都给我。”
陈清晏气笑了,简直是强词夺理,当强盗都还有理了:“你不把大夏朝的衙门放眼里想找死就罢了,你怎么还把这些小乞丐们也拉上了。”
“若是家丁带了武器,那小乞儿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那也只能是他的命!”挛鞮骨都冷笑道。“一条贱命罢了,想要逆天改命死在路上也是活该!”
说的不知是别人还是自己。
“我从北狄一路南下,可有谁帮过我?我吃的是树皮,枕的是枯草。下臣叛我,把我扔给汉军。牙人欺我,将我扔进小倌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要将我卖给毒师做毒人。”
“这些该死的叛臣、大夏人、毒师,我迟早要将他们全杀了!”挛鞮骨都两只眼睛都要喷出仇恨的火焰来。
陈清晏默了,又忽然开口到:“我也是大夏人,有朝一日你也要将我杀了吗。”
挛鞮骨都没有说话,突然却将猝不及防的陈清晏抱住。
“绝对不会。”
从前,有一个魔鬼被关在了瓶子里。第一个世纪他发誓让救他的人终身富贵。第二个世纪他发誓给救他的人全世界的宝藏。第三个世纪他发誓,他一定要杀了救他的人。
“在万两黄金还清之前,你若是想要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至于万两黄金还清之后,另凭天意。
恨春风来迟,使我饱尝寒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