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好久好久不见。
夏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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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小雪。
今年的雪下得并不早,时隔几日温听和时渊宣布自己即将要回首都的消息,看两个孩子表面没事实际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时渊忽然说自己也想回首都看看。
一方坚持一方妥协。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三个人一起回来了。
私人飞机一落地,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地方要回,时渊只和时问提了自己要回来的事,两个孩子的事一点都没说。于是温听趁着空档先回了趟自己的小屋,时也自从和他重聚后就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他待在一起,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回去。
最后时渊一个人先回了时家,两个小孩回了温听的小窝。
“这是不是祖母留给你的房子?”时也好奇打探四周,“怎么空空的,为什么总感觉你拎个包就能跑路?”
时也的祖母就是温听的姥姥,不过祖母是时也父亲叶暮清的继母,听朝是祖母嫁给祖父之后生的孩子。时也小时候一直是时渊带大的,而温听六岁前父亲们不在都是姥姥带的。
姥姥去世前就已将个人名下的房子过户到温听名下,时渊放他来首都也是看他有个曾经的家才舍得。可温听来首都不久,工作还都飞来飞去,家里确实是空荡荡。
到家时候刚好中午,温听怕人饿,做了一大锅泡面,两个人坐在白色的欧式木桌上边吃边聊。
“上这个班以后我老出差。”温听习惯了,也不觉得辛苦。
“也是,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和祖母一样学了配音。”时也好久没吃他做的面,吃的很香,高兴得左顾右盼,一下就瞥到了橱柜里的枯树叶,还有很多夏灼言的周边,他撅了撅嘴回头不看了。
“我也没想到,我当时只记得姥姥小时候带我去配音室的事,后来也没怎么多想,大学直接报了这个专业。”时也发现现在温听的话变多了,还会和他开玩笑,“可姥姥没和我说这个活容易饿死。”
被他逗笑的时也哈哈哈个不停,嘴里还要说:“没事小听,你不用太努力,我养你。我现在可是有名的甜品店老板,欢迎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温听也笑了。
“我发现你现在很爱笑,真好。”时也看他这样很开心,可想到以后自己又有些担心,话锋一转,“小听,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温听点点头,看着时也安慰一笑,“你说的,恨和爱都痛苦,我没有恨,也没有爱。祖父把我养好好的,也空空的,我要知道以前的温听是个什么样的人。”
“确实想不起来也行,但这对他不公平。”
温听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我和你一样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想知道。”
时家。
刚到家的时渊就刷着手机在看热搜,温听的名字在上面太过显眼,他皱眉手指哒哒哒打字发消息,问为什么又上了热搜,赶紧撤下去。
那头消息发过来,说:您孙子太火了。
时问从桌上给父亲端了杯热茶,看他刷了一路手机没放下,调笑说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老网民。
“还是手机永远是最新款的老网民。”
“你懂什么,这叫潮人,你是有潮人恐惧症吗?你爸我不能让人拍死在沙滩上。”
“您可别再吓我了。”时问才见过父亲没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回来视察,“这次回来有什么请示?”
“你马上就知道了。”时渊戴着眼镜,不显老态,“两个孩子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被问住的时问手上的茶水停在身前,他点了点头,控制住情绪淡淡回道:“每天都打扫,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一个回不来,一个不回来。”
“你苦,小也心里也苦。”时渊看他这样又不忍心责备,只是嘟囔说:“当时一起放我那儿多好。”
“后悔没用,再说了您这儿身体也是我们看着才养好的——”时问话还没说完,大门的铃声响了。他向来不喜欢家里有管家在,保姆也是到点才让他们过来打扫做饭,这会儿听见门铃声只好停下话茬,自己去开门。
走到门前,他还是觉得父亲这次回来不对劲,因为门铃他觉得更不对劲,时问心里揣着事,打开了入户家门,迈着积雪并不深的小道走到了大门口。
两个熟悉的面孔立着。
一个冲着他喊了一声——
“爸爸。”
时问呆愣在原地,目睹门开以后,时也扑进他的怀里,再望一眼他身后的温听,一时不知道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踌躇半天的温听看着时问,朝着他笑:“叔叔。”
“你……”时也已经从他怀里出来,一手挽着温听,一手再挽起爸爸往里走,他像是只出了一趟远门,分开没隔多久,“我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时候,也是爸爸你这表情。”
“外面太冷了,先回家吧。”
不远处,爬藤月季被雪覆盖却仍然盛开,栏杆后的人久久伫立。
今天时家同时发生了两件惊喜的大事,时问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看了半天,一旁早预料到的时渊开口说:“是真的。”
要说的话很多,不知道从何说起,时问也不急着问,只是立刻喊人回来做了点两人从前爱吃的点心,
“没事就好,”时问就算被蒙在鼓里也高兴,眼眶红红的一直重复,“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也是,回来就好。”
不过问时问也知道时也在做什么,这几年一直派人跟着,小孩不愿意回来总有理由,时问也不抓人,就由着他在外飘着。
相较于小也,时问问的更多的是温听,在得知温听什么都忘了之后,他迟钝点头说了句也好,随后就只问了点近几年的情况,温听一五一十回答。得知他和姥姥一样学了配音,时问也是欣慰一笑,说了声好。
“小也说你还进了圈子里,怪我,我是一点没发现。”
“没有,不算,就只是会直播。”温听摇摇头,手里的小点心放进了嘴里,熟悉的味道扩散在味蕾。
“爸爸,小听的新节目可火了,你居然都没看?”时也觉得惊讶,他一个不爱看直播的人都知道,不过想到温听的节目都是直播,时问这么忙应该也不会关注到。
“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啊。”后知后觉的时问有些后怕,“要不回家吧?问叔养你们,只要你们好好的……你那个蛋糕店开来首都,我给你出资。”
短短几天,温听已经被几个人要求回家养着。
“高兴的事,别让两个孩子吓到。”时渊在一边开口,还不忘损自家孩子两句,“还没我撑得住。”
“我哪有您老谋深算,一声不吭带人跑了又回来。”可若不是父亲,温听又会在哪呢?时问这问题并不难,纵使是自己也会像父亲一样做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手机里的人回复了处理完毕,时渊才放下手机,看着两个孩子说:“你们两回来以后拘着做什么?你不是还有事儿,别耽误了。”
“爸爸去哪儿?”时也抓着他的手问,“我才见不久。”
“…工作上的事。”时问摸了摸他的脸,时也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样子,婴儿肥瘦没了,倒是温听虽比以前修长了些,脸颊肉却没减几分。
两个孩子都摸了摸,时问没再多留,叮嘱一圈,又去房间里收拾一番就走了。
四个人走了一个,又回到了之前在星河的情形,时渊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三个人才想着回自己房间。
“小听,你没事吧。”时也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冰的,怕对方不舒服自己一直不敢松。
“没事。”温听摇摇头,“也没这么容易不舒服,就是看到叔叔心里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对着时也安慰一笑,他指着两个房间问:“哪个是我的?”
时也想说其实他们俩从前基本都一起睡,也不分哪个是谁的。但他思考片刻,还是指了其中一个,也不打算和他一起进去,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了。
“我好困啊,我要去睡觉,你自己看看吧。”
没有像之前一样需要深吸两口气,温听直接推门进去,干净整洁的房间,一看就每天有人来打扫,一点灰尘也没有。
走到柜子旁边,他被上面的一个CD机吸引,伸手拿了下来,一旁的透明小盒子里放着一模一样的碎片,他拿下来两个都看了看,视线模糊了一些。
没有感受到之前屡次出现的阵痛,温听把CD机抱在怀里,想起了上次心狠说不去看的人,夏灼言的脸呈现出来,抱着他说:“再说一句爱我。”
手撑在柜子边,温听慢慢蹲了下去,他捂住脑袋缓了缓,脸上的泪水没急着擦,慢慢挪动到床边。温听把头埋进枕头,手伸进枕头下竟然抓出来两个护身符,其中一个护身符摸上去里面似乎有两个圆环状的物件。
指尖颤抖,他歪头望向一边,枕头旁的小柜子上多出来了一个小东西,温听抓起来一看是几年前流行的音乐播放器。
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脑袋宕机的温听一时不知道怎么开机,他打开手机查阅资料,跟着按了几个键。开机音效传来,屏幕亮起,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播放器还是满电,想起时问刚刚微红的眼眶,温听这会儿又有些难受。
翻进歌单也才看到一首曲子,听歌的人估计一直没有改过名字,任由原始的几个英文字母存在,而这几个字母在温听脑海里不断拼装重组。
最后他点击了播放。
空空的房间,安静的氛围,耳机线顺着播放器向上探入Omega的耳朵里,除了他没人听到这首曲子。
“…橙花…还挺好闻…”
“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个听众。”
“…小时候打针…”
“我想把你放在家里做我的年画娃娃。”
“和灼言结婚吗?”
……
岁月蹉跎相爱的恋人,回忆终究还是发苦发涩。
“下次见。”
“对不起。”温听死死抓着播放器,轻轻的抽泣声打破房间的宁静,“对不起。”
“对不起。”
“……”
“我又迟到了。”
录音室里,少年摘下耳机,抬头笑着的样子和现在的自己不断变换。
“风吹过林梢的声音……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耳边听到的声音。”
其实早就应该明白,风吹落叶飘下时,他想起的人不是海报里的大明星,而是一直以来的,他的夏灼言。
电话声响起,划破一个人的悲伤。
铃声持续播放。
接通。
“听听?”
“回来了也不见我吗?”
“不是说下次见吗。”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夏灼言一直柔声询问。
“下次是现在吗?”
这才反应过来的温听放下旧旧的播音器,用袖子擦了擦脸,开口道:“你在哪里?”
那边笑了一声,坏坏引导:“那要让我们好听听猜一猜了——”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不——”声音忽然停住,停了几秒后,忽又在耳畔响起,“温听?”
“还是在洛可可街?”带着鼻音,温听一点一点把知道的地方都说了个遍,“你不会在睦州,不会在院子里,那在校医院吗?还是海顿?如果都不是——”
“那是在楼下吗?”
“你……”
窗外。
白雪一片,爬藤月季被雪覆盖,温听慢慢走到了窗边,雪花被风吹乱,散落在窗台上,一辆布加迪停在路边。
车边立着一个人,手持电话在一片雪白里抬头看向他,似乎已经望了很久,在对上视线后,他惊喜万分,像梦里那样,对方作出喇叭状的手势大声朝着温听说:“我很想你。”
现在知道梦里是谁的心跳声大乱了。
原来是温听自己。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