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还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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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变得清晰,温听的脸再次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一次他没有走。
近在迟尺的人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的牛皮纸信封,一点也没有被水沾到,干干净净待在淡粉色的手心,温听眉眼弯弯,一副真诚的模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快乐。”
所以刚刚一直看着手机的人,只是为了掐着点和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抱歉,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但是你可以对着我许愿。”
夏灼言看着他,开口说:“许愿和温听看到日出。”
“啊,你浪费愿望。”温听有些遗憾,“这个我已经同意了。”
“不算,我在向太阳许愿。”
“太阳下班了,现在只有我能听见。”温听用干干的手在他的胸口上画了一只蜡烛,说:“你再许一个。”
这次夏灼言没有说出口,他闭上眼睛重新许了一个愿望,最后睁开眼睛看着温听,温听并没有问他许了什么,只是说:“现在可以拆开礼物了吗?”
“嗯。”
抄起一旁的毛巾,夏灼言擦干净自己的手,郑重接过那个信封,在温听期待的眼神中拆开来,拿出了里面的物件。
一张牛皮纸贺卡上赫然写着:夏灼言,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在层层叠叠的包装下,一个泛着光的铁质树叶胸针冒出来,夏灼言被包装纸遮住的手微微发抖。
“夏灼言,你会不高兴吗?”
铁质胸针好像失而复得的一次开端。
“为什么会不高兴?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夏灼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还一脸担忧。
温听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可惜一只手不够,他只好伸出两只手来拭去对方的泪水。
“可是你哭了。”温听说,“小禾说你很久没有过生日了,对不起,是不是我太冲动。”
“有种哭叫喜极而泣,我真的很开心。”夏灼言感觉自己在两种情绪里极限拉扯,最后败给了温听特别的仪式感,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原来你拉我洗澡是为了这个吗?”
一旁的温听感叹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有些骄傲:“对啊,我不想错过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两个人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对望,夏灼言终于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温听不懂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或许是自己的礼物恰好送到人家心坎上。
如果他从前的生日都不太高兴的话,用这种方式让他牢牢记住这一天,那将会是很好的结果。
“只是很遗憾我不能立刻戴上。”
夏灼言伸出一只手抓住他,带着他来到自己身前,靠在自己胸前,在这里,温听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心跳声。
“听到了吗?这是我这几年里,过得最好的一次生日。”
“谢谢你,温听。”
所有的一切,遗忘也好,错过也好,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两个人在没在浴室里待太久,水还没冷却就包着浴巾湿漉漉走出去,温听被拉着吹完了头发,他抱住夏灼言说:“我给你吹。”
于是夏灼言由着他摆弄,他的手里一直拿着那个胸针,看完又放进去捂手里,放进去又拿出来看,反复多次。
温听原本服务态度很好,认真给他吹着头发,吹到一半开始使坏,故意吹直他额前长长的刘海,夏灼言没办法睁开眼睛,也没办法再看胸针,最终他只能抱紧面前的温听。
吹干之后,夏灼言依然闭着眼睛。
并不打算打扰他,温听就这么抱着他的脑袋,静悄悄站着。
过了很久,夏灼言捏了捏他的腰,问:“温听还在吗?”
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可温听对他言听计从。
“在的。”
这下夏灼言才睁开眼睛,他满含期待,抬起头看向温听,问:“所以我不是在做梦。”
“是的,”温听捧着他的脸,耐心回答,“我们都是真的。”
“你也总是梦到我吗?”温听接着问他,“真的是我吗?”
没有直接回答他,夏灼言微微俯身勾住他的腿弯,一把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温听乖顺听话,抱住他的脖子,头埋在对方的颈窝。
“我说过的,只是你,一直都是你。”
被肯定的人在心里暗下决定。
然而想到今天过去之后,夏灼言还会飞到睦州去,去找那个可能被遗忘的部分,他就没来由的舍不得。
即使自己或许也该踏上一段旅程。
“你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吗?”温听在他的胸口又画了一只蜡烛,傻乎乎吹了一下。
“我们都一起洗过澡了,你愿意陪我一起睡觉吗?”温听小心试探,大胆控诉,“你前几天都没有留下来,其实我这里有点空。”
温听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想让夏灼言在这个晚上听到他的心跳声,这很重要。
“不是不想。”夏灼言言简意赅,“有监控。”
温听这才恍然大悟,他不再祈求夏灼言留下来,只是眯着眼睛等待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他陪伴的机会。
不想让夜晚浪费。
仅仅是拥抱和亲吻就已经足够圆满。
“我们要一起看日出。”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一直牢记着答应他的礼物,不想再错过每一次实现的机会。
那个许愿精灵最后沉沉睡去。
这一夜,夏灼言几乎未眠。
等待温听睡去,替他盖好被子,关好门,最后坐在空空的房间里等待日出。
当他终于快接近约定的时间点时,夏灼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想要去看一看那个愿望是否真的实现。
打开门,愿望已近在眼前。
“夏灼言。”
揉着半眯着的眼睛,还在打着哈欠的温听站在门口,他伸手和自己说早上好。
等到一点点的光线亮起来,夏灼言伸手去触摸他的脸,温听顺势拉着他的手走向阳台,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交握的双手好像一直紧紧抓住。
日出了。
梦醒了。
人还没走。
等待了一夜的人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海景民宿阳台的视角可以完全看清远处的大海,海天交汇处,圆圆的光晕一点一点攀升。
是新的一天。
今年生日,夏灼言没有去睦州。
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询问,宋泽兰好像更期待他放下这一段执念,只是自己却又开始怀念那个一面之缘的孩子。
人总是矛盾。
当年写下平安的护身符,为什么没有起作用呢?
伤怀之余,宋泽兰看着窗外的苦橙树。
七年了,苦橙树已经长成一棵大树了。
“阿兰,披上衣服。”陆康年拿来了一件外套给她披上,不用顺着视线望出去也可以知道,她看的是那颗苦橙树。
“小灼今年不回来?”陆康年问,“往年这个时候,再忙都在院子里了。”
宋泽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说:“迟一天回来也比这个时候回来好。”
放下一些,才能找回一些。
十二月七日,天气晴。
照着来时的路线返回,温听一路上困得像失去知觉。一早看完日出,他就开始马不停蹄收东西,在机场的贵宾室和夏灼言轻声说了无数句生日快乐,怕被身边的嘉宾知道夏灼言的生日秘密,还特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在机场分别后,温听坐着苏聿的专车回了家。刚到家门口,随口和说了一路口干舌燥的苏聿说了声再见,温听马不停蹄立刻洗漱,最后跳上了床。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趴在枕头上,温听捞出枕头下的手机定睛一看,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温听的肚子咕咕声过于响亮,他无法忽视,套上衣服起来吃东西。不用找也知道家里空空如也,他跪地打开行李箱,翻出最后一天夏灼言买给他的橘子蛋糕。
边吃边找来手机,还没点开屏幕,苏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听同志,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温听很听话切后台去看了看,几乎每个时间段都有电话打进来,他嘴里嚼着橘子蛋糕,含糊不清回了一句:“数不清,没看见。”
“你怎么忽然给我发消息说你要去星河?”
“嗯。”温听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毯子发呆,“家里有点事情。”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去干什么啊?哎呀,你早说我也订票和你一起回去啊。”
“私人行程,请勿打听……那你呢?你要回去继承家业吗?”
对方早已习惯温听总是行踪不定,秘密一大堆。
“我干的好好的不要打击我的信心。”苏聿无语,“我是想带茉莉回去见见老头,老头给她打了好多电话。”
“去啊,你和茉莉现在订明天的票,”温听说完想要挂电话,他该去整理行李了,“没什么事我要挂了,傍晚的飞机。”
“别别别别!你记得回去了也要直播啊!每天都要,你昨天没播,怎么打电话都不接。”苏聿冰冷的话语让他心寒,“不能不播啊!不然热度没了,你们这次的行程热度高的不行,明明活动一眼看出是工业糖精,怎么效果就这么好。”
员工假期还不忘布置工作,布置工作还不忘吐槽工作,苏聿这个妥妥的资本家。
“知道了。”温听挂断电话,又吃了三个橘子蛋糕,才走进卧室开始理行李,理了半天发现其实自己只需要把之前的行李箱合上再带去就可以。
家是旅馆啊。
刚回来没有多待就走,空荡荡的房间看上去没有人气,温听有些无聊,坐在沙发上磨时间,想起夏灼言昨天在机场分别前,耐心给他汇报自己的行程。
“今天回首都的家,明天到后天我都有空,后天之后要去睦州……”
听到睦州的温听立刻抬头看他,夏灼言被他的眼神吓到,赶紧说:“是和爸妈一起去看望祖父母。”
这下他又低下了头,温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他挂念自己,又想他这么做不对。
甚至自己一声不吭要回星河也没和他说。
明明已经说了很多很多,温听尽自己最大的诚意送给夏灼言一个惊喜,只是妄想,如果结果有点糟糕的话,也希望他可以因为这些原谅自己。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温听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也没有关系,他会等到对方可以真正爱上自己的那一天。
突然想起什么,温听迅速站起身走到橱柜前,掏出自己收藏的一大把枯树叶,每一片都已经被制作成树叶标本,他随机取出几片放进包里。
临近出发时间,温听在手机上打了辆车,车还没到楼下,有个电话恰好打了进来,他开始以为是司机打来的,一接通却没有人说话。
“喂?”温听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仔细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按了免提,又凑过去听,“喂?”
过了很久很久,温听也没有挂断,他总觉得这个电话就是应该被接起来。
“小听。”
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温听一点也想不起来,此时此刻沮丧的心情到达顶峰。
“你是小听吗?”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没有死对不对?告诉我你好好的好吗?”
“你好。”温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法给任何人一个回复,在这个时间点,他只能说不,“请问你是谁?”
又是久久的沉默。
“时也。”
“我是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