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陪着你吧,即使什么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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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结束,夏灼言就不见踪影,没有消息还彻夜未归,夏向晚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人接听,询问一圈才知道他陪着温听来了医院。
好不容易劝睡时也,傅与淮才刚靠在病床上想眯一会儿,又接到夏向晚打来的电话,怕床上人又醒过来,他将夏灼言和手机都拉出病房,一起留在外面。
“灼言,那孩子怎么样?”着急归着急,夏向晚还是很担心温听的情况,学校封锁消息,她只能通过傅与淮的描述猜测个大概。
“应激反应严重,打了镇定剂稳定下来……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夏向晚那头沉默了,她所掌握的情况也仅限资料上的一些,更多的也无从得知。
可亲耳听到还是不免有些心疼。
“我让人给你和小淮送来了衣服,你休息一下,明天干干净净去见人家。”夏向晚又开口劝,“要不还是回来休息?”
夏灼言对着电话摇摇头说:“不回去,我在这儿。”
本想夸一下他的表演,可夏向晚现下是一点也开不了口,只是叮嘱几句让他注意身体,电话就挂断了。
嘟嘟声落下,手机还放在耳边,夏灼言原地调整好心情,接过保镖递来的衣物,回到房间里。
彼时已是凌晨三点,夏灼言静静坐在病房里等到快天亮,才去问护士找了一间空病房洗漱干净,也没忘记换上干净衣物。一切准备妥当,他径直走去温听的病房。
听朝也一夜没睡。
原本他趴在温听的床边眯眼休息,夏灼言一进去他就立刻坐起来。
“听叔。”
对方应过,夏灼言瞥了眼旁边拆开动过一点点的饭菜,走到病床边劝说听朝先去休息。
“我来陪着,您先去另一张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听朝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他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只和温听聊了几句天,之后忙到现在一直没躺下来过。这会儿他歇力躺在一旁的病床上,夏灼言替人拉好床帘,回来坐在温听的病床边。
床上的人已经不说梦话了,还是那副第一次见面时冷漠平静的模样。
夏灼言没能忍住,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随后趴在床边静静等待。
等到他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忽然感觉到有人轻抚他的脸颊。夏灼言一下子醒过来,握住那人的手。
刚醒过来的人睁着双眼,又恢复成夏灼言最熟悉的眼神。
视线扫过对方整个人,停留在夏灼言手上的纱布上,他眼神微颤,仔细回想未果,心疼地问:“是我吗?”
夏灼言斩钉截铁:“不是。”
“你骗人。”
“没有骗,才醒来就说我骗人吗?”夏灼言冲着他扯开笑说,“有没有不舒服?”
温听缓缓摇头,说:“看见你就没事了。”
“那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温听眉眼一弯,又恢复原状。
“对不起,本来想让你见见我爸爸的。”
“我见到了,你和听先生很像。”
“是吗?爸爸说我不像他,我更像父亲。”
温听主动提及父亲,并不带遮掩,似乎等着夏灼言去问。
“眼睛不像。”夏灼言没有问,而是握住他的手,离他更近了一些,“你的眼睛最漂亮。”
“所以你才喜欢吗?”
“不是,因为是你的眼睛。”
“那我也很喜欢你的眼睛。”
他们没头没脑,一来一回,说了很多话,温听在这样的氛围里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前,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一遍,确定情况有所好转。
“有信息素安抚可以继续释放,我们尽量减少注射药物。”
对于信息素大家皆一筹莫展,幸好时也还在。他得到医生允许,终于可以离开病房,第一时间就跑来找温听。
隔离病房门口。
透过窗,夏灼言正在喂人吃东西,生病的人不挑食也不说话,喂什么都默默吃。听朝渐渐放下心,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喝着粥,眼含笑意望着两个人。
这场景太过熟悉,和昨天自己病房里的画面有点像,但是又完全不一样,时也杵在门口思考半天,门愣是没打开。
傅与淮站在他身后,刚刚才耗费心力劝人吃完饭,他这几日也几乎没睡,晚上就靠在陪护椅上假寐。
昨夜时也醒来三次,叫了他三次,次次有意无意拍拍床铺,对方无动于衷。
“老迂腐。”他撇嘴嘟囔。
“……”
“你是不是讨厌我,都不愿意离我近一点。”时也跪坐在床上,一脸不满,“一起……躺床上会很舒服啊,我这么小,床这么大。”
“……”傅与淮关上灯。
时也跳下床,扯着他走到床边,傅与淮的瞳孔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你不睡,我也不睡。”
“……”
如此他才肯趴在自己的病床边休息。
时也闹来闹去,却也说不出一句让他走,对方按掉了不少电话,一直陪着。
睡不好,吃……倒是还行,就是喂饭要哄人。
难怪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臭。
时也回过神,用力按下把手,笑眯眯看向房内。
“小听!”
“听叔。”
“你怎么样了?啊?”
温听见他也还穿着病服,立刻皱眉问他怎么了。
时也脑子里想的全是傅与淮,怪他怎么不提醒自己脱掉病服,嘴上忙说:“哦哦没事,哈哈,我FQ期又提前了哈哈。”
这次温听不相信了,时也立刻坐下,释放安抚信息素:“我我我有任务的,我受医生所托来给你点信息素。”
一旁两个alpha不约而同抬手调高抑制器指数,听朝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餐食,默默吃着。
之后的几天,几个人轮流陪着温听,他的状态稳定下来,恢复良好。
夏灼言一直没离开过,他晚上要么躺在另一张床上,要么躺在陪护椅上,更多时候是趴在温听床边。听朝看得出温听的确更加依赖他,就把晚上单独留给两个孩子。
温听在他走之前都会问他明天还过来吗,等听朝摸摸他的脸说会,他才安心躺回床上。
时也耍赖不肯出院,在病房里一醒来就跑去给温听提供信息素,他不走傅与淮也一直陪着,最后时问在他耍赖的第三天狠下心拽人回家,当然也拉着傅与淮回家了,在这之后时也只能每日白天来陪伴温听。
夜晚只属于两个人。
温听还是非常恐惧针管,清醒以后虽然不再伤害自己或是逃跑,但看到医生进来还是会害怕,也不肯说话。夏灼言这时候就一直握着他的手,和他讲他小时候打针的故事。
准确来说是宋听禾打针的故事。
“我害怕,还在医院里和医生玩捉迷藏,他们找了我好久,抓到以后也不给我打针了,先打了我一顿。”
不过是轻轻拍拍屁股,用信息素压制住而已,对宋听禾这个撒娇怪,夏向晚向来惯着。
“那你现在还害怕吗。”温听问他,医生今日给他做完检查,都尽量给他选择服用类药物,一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就会提前和夏灼言打好招呼。
一早得知消息的夏灼言闻言摇了摇头,在他的手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又在他耳边说:“我不打你,我的心留给你,你暂时不怕一次好不好?”
温听平静看他一眼,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夏灼言不知道三秒定律还有没有用,狠心数着数字,等到第三秒,他终于听见一声非常非常轻的——
“好吧。”
闻言,医生如夏灼言所要求的那样,走去病房外处理好药物,那天以后他们的针管全部换成一次性防折断式的。并且从准备到抽完血,他们一直没有开口,夏灼言捧着他的脸,让他盯着自己。
温听非常乖,没有回头看抽血的手臂。
夏灼言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他是最棒的小孩。
“你小时候打针也被这么亲吗。”
“不是,这是给勇敢温听的礼物。”
“好吧,那你应该还要亲我的嘴巴。”温听不太满意,“我应该值得三个吻。”
门开,听朝从外走进来,刚巧听到这句话,他手握门把手犹豫片刻,说自己一会儿再来。
夏灼言尴尬了。
温听一点也不在意,他仰面望向对方,等待自己剩下的两个吻。
这个小孩还不由自主嘟起嘴巴,夏灼言被他的样子打动,笑出了声,他俯下身在温听的嘴巴和下巴上各亲一口。
温听这才满意,他点点头说:“下次就不是这个价了。”
见他高兴的样儿,夏灼言更加纵着他,问他下次要多少,温听说下次再说。
说着说着,又有人开门进来,这一次不是听朝,而是夏向晚和宋守拙。
刚刚得意的温听立刻坐直身子,甚至想要下床。
“夏阿姨。”
“不用下来,小听,阿姨还很不好意思,才来看你。”夏向晚大步走过来,抬手阻拦他下床的冲动,“现在还不舒服吗?我们灼言的服务态度如何?”
“没有没有,我没事了,他很好…夏阿姨对不起,说好去吃饭的,我没做到。”
夏灼言没听懂他们的话,问夏向晚:“你什么时候?”
夏向晚没理他,光顾着和温听说话。
“哪有你身体重要,以后一放学直接跟着灼言回家,也带上小时一起来家里吃饭。你看我还把灼言爸爸也带过来了,你认认宋叔叔,下次更放松一点。”
他看向夏向晚身后,宋守拙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抱进来又怕温听会不舒服,特意离远一点,放在对面的茶几上。
“宋叔叔好。”
一家子都很高大,围着床都能挡住光,可温听却不害怕。
“小听。”宋守拙不太会说话,只对着他点头一笑:“看灼言最近常做甜品,我想你应该很喜欢吃甜食,就和你夏阿姨给你带了点。”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两个人逗孩子一样陪他说了会儿话,真正的儿子在一旁无人问津。
没过多久,听朝也开门进来,一进屋就看见三个alpha围着温听,他的表情微微凝固。
夏向晚迅速认出他,站起身朝着对方伸出手说:“听先生,我们是灼言父母,来看看小听。”
“太麻烦你们了。”听朝和两人分别握过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保温饭盒,“还一直麻烦灼言,我和小听谢谢各位。”
“不麻烦,这是他应该做的,医院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请听先生下次和温听也来家里聚聚。”夏向晚看见听朝手里的饭盒,也不再打扰他们,“时间不早了,我和守拙就先回去了,灼言留在这儿,您随意差遣。”
送走两人,听朝走回来,轻手将饭盒放到床上的小餐桌上,对着两人开口:“爸爸给你们做了点汤圆,你最喜欢的花生味。”
温听小时候最喜欢吃花生馅的汤圆,然而市面上最多的就是芝麻味,听朝喜欢下厨,就总买来材料给他做。小小温听一口气能吃不少,吃多了又难受,听朝也不敢给他做多。
吃不够就缠着听朝喂。
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做过汤圆了,温听也很久没有吃过了。
这次回来听朝陪他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温听已经非常满足,也不会要求更多,不会再缠着他要吃汤圆了。
听朝盛出汤圆,递勺子给温听,没等人伸手,夏灼言就接过勺子要喂他,温听现在没有不舒服,在爸爸面前也不好意思让他喂了,拿过勺子要自己吃。
夏灼言也随他,坐在旁边和他一起吃。
“还是以前的味道吗?”
“嗯。”温听吃着吃着,眼睛有些红红的。
“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小听,”听朝看着他,眼里充满爱意,“出院休息几天,愿不愿意和爸爸回一趟星河?”
温听闻言呆愣两秒,他侧头看了一眼夏灼言,对方朝着他点点头。
“我们回去看看姥姥吧,还有小也的祖父。”听朝满脸笑意,看向夏灼言说:“小夏也一起去吧?”
可夏灼言最终没有跟着一起去,上次就答应祖父母要回一趟睦州,他不能失信。
到了那天,夏灼言只能目送温听离开,对方被裹得像个小小的圆球,跟在听朝后面冲他摆摆手,时也冲他满脸得意的笑,挽上时问的手,随着他们一起登上直升飞机。
临行前,夏灼言往温听手里塞了个小小的粉色信封,让他上飞机再看。
温听一上飞机就迫不及待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手工制作的护身符,他将护身符握在手里,猜测里头不仅有擦啦作响的碎片,还有一个似乎是圆环状的东西。温听没有打开,反而又看向信封内。
果然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他一点一点抚平纸条,看到夏灼言在上面写着——
小听哥哥,长大了我们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