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闪烁一下,时光就瞬间倒流。
原来是黄粱一梦。
首都八月二十三号处暑。
连日的阵雨时停时落。
无聊的暑假快要结束,夏灼言被困在这个雨天里,原本一呼百应的兄弟,现在四分五裂。
有的去补习,有的去旅游,还有的倒霉蛋宅在家里无聊透顶。
“什么时候开学啊。”
他嘀嘀咕咕的。
眼看天气好不容易有了点好转的意思,他偷偷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自从去年满十六岁考出驾照,夏灼言一有空就会偷偷开车。夏向晚怕他年纪小不懂事开过火,偶尔会限制他开车出行的次数。
不过这没有什么用,夏灼言根本不怕。
他甩着车钥匙走到车库里,坐上自己前几天刚刚得到的布加迪,冲了出去。
没开出多远的距离,他来到同一个山庄的不同别墅区里,停在路边给傅与淮打电话。打了两次没打通,他依然坚持不懈,终于在第三次拨出时,傅与淮接电话了。
“出来。”
“……”
沉默代表对方一定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他的车旁。
果然,傅与淮没到五分钟就走到门口,坐上副驾。
“换车了?”
夏大少爷平时爱开的银灰色迈凯轮今天居然破例休息。
“是啊,恭喜你看到这辆车的首次亮相。”
“请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傅与淮懒得问他要去哪,估计也只是开着车兜兜风,最近暑假底大家都忙得很,不是家教就是旅游,夏大少爷早就憋不住了。
“你小姑姑呢?”
平时一定会吵着嚷着要来的人今天居然没来。
“非要去参加什么夏令营,估计开学还要去国外交换,闹得很。我爸还想让我陪她去,到时候我去了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来你就得让座自己开车了。”夏灼言看了他一眼,“估计会强迫你开那辆粉色的小猪猪。”
粉色小猪猪是宋听禾对傅与淮那辆粉色保时捷的爱称,宋听禾还在他车上放了一只粉色的小猪,勒令他每次来见她都要开这辆车。
“开呗。”
“宋听禾魔王在世,一定有你出的的一份力。”
傅与淮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彼此彼此。”
别墅区里夏灼言开车还不算太野,快到大门口,有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车里坐着的人趴在窗户上,放空看着远处。
车速逐渐放缓,傅与淮跟着夏灼言看过去,那个人戴着一副银制细边的眼睛框,发色幽黑,皮肤冷白,和黑色的车身映衬,亮的发光。
远看并不能完全看清脸,只能默认是非常漂亮,他白皙的手上还戴着一只信息素抑制手链,上面的抑制吊坠应该是近期的新款,一朵漂亮的茉莉花。
原来是个Omega。
傅与淮收回视线看了夏灼言一眼,这人还在专注地看对方。
难怪夏向晚限制他开车,天天左顾右盼的,坐他的车简直玩命。
那个Omega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往这边看过来,夏灼言及时收回了视线,加速冲过了开启的闸门。
跑车初航,也只是在周边晃了一圈,他们打了两三局台球,临近傍晚,就被夏向晚叫回家里吃饭,说他小姑好不容易回来,叫他麻溜的回家陪她吃饭。
还要带上傅与淮。
“我还以为她不认识我,”夏灼言进地库停好车,脸上带着没玩够的不爽,“吃个饭也要人陪,还要你陪。”
傅与淮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大侄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宋听禾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傅与淮带回来了吗?我一会儿想去坐他的粉红小猪猪!”
夏灼言走到她身边,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试图发泄自己的不爽,结果宋听禾大声叫嚷,吸引来了夏向晚,害得自己被骂了一顿。
“夏姨。”傅与淮对着夏向晚点点头,叫了一声。
“欸,小淮啊,你两个爸爸还在国外没回来吗?”夏向晚看到傅与淮就问,“本来想找他们一起过来吃晚饭的。”
“嗯,说再晚两天。”
“那我晚上可以去你家彻夜通宵陪伴你的侦探队了!”宋听禾兴奋极了,她平时去傅与淮家里都非常乖巧懂事,生怕他父亲们看出来她的魔王属性,今天可以稍微放肆一下了。
侦探队是指代的傅与淮养的一只小老虎和几只小猪。这个配置和动画片里的超级侦探队一样,宋听禾就直接以此命名。
“乖宝,”夏向晚小小责备,“少欺负人家小淮啊。”
“没事。”
“哎呀嫂嫂!”宋听禾跑过去挂在夏向晚的身上,黏糊糊的,夏向晚笑了笑说她软骨头没规矩,又摸了摸她的头,不再说什么了。
“那得去海顿。”夏灼言说,“我可不想开其他车。”
“我开。”
傅与淮坐到沙发上,淡淡发言。
“正好开你的粉色小猪猪。”宋听禾又跑回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我买的猪猪都还在吗?别被人拿走了。”
“在。”
夏灼言在一边冷嘲热讽:“有谁会看上你的猪?这么丑,还这么臭。”
“哪里臭!”她丢了个枕头过去,“你才臭,你这个烂树叶!烂树叶!”
夏灼言没留情,直接接住枕头再扔回来,宋听禾躲到傅与淮身后,对着夏灼言怒目圆睁。
“生气就生气,你怎么还放信息素?家里一群alpha要被你熏死了,傅与淮他还在呢。”
信息素在开心、悲伤、痛苦和FQ时释放的味道不同,虽然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香调。
“哦,对不起。”宋听禾立刻用手去捂住傅与淮的鼻子,“你别闻,我的错。”
家里人对宋听禾太过纵容,导致她平时对信息素的控制也很随意,此刻房间里都是她的信息素味儿——一股极其馥郁的晚香玉花香调,因为生气了味道会变得更厚重,闻久了有股木质调,夏灼言才一直说她臭。
而这边夏灼言看到好兄弟耳朵都红了还一声不吭,笑得不行。
吃过晚饭,三个人分开行动,夏灼言自己先去开车,宋听禾和傅与淮由司机先送回傅与淮家里。
又是原来的那条路,夏灼言想到有宋听禾在,十分钟是完全不够的,车里闷,于是他走下车靠在车上看手机。夜间的风没有那么潮热,夏末终于有了一丝凉意,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忽然,一边的别墅门被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上去不想被别人注意,动作都轻轻慢慢的。
这个人身形清瘦,高挑,后颈弧度很漂亮,背影有种熟悉感。
是什么熟悉感,夏灼言说不上来。
下一秒,等人转过身来,夏灼言终于确定他是下午看到的那个Omega。
他完全没在意这里有没有人,什么表情也没有。这会儿路灯还没有亮起来,蓝调时刻的天空还有点橙粉色的余晖,他的脸庞也带上这几种色彩,映衬得格外动人。
只是表情过于冷漠,显得没有什么人情味。
高冷。
夏灼言在心里吐槽。
不一会儿,别墅区里冲出来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应该也是个Omega,不过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比前面这位要生动许多,至少表情比较丰富。
夏灼言盯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生动的Omega追上前面那个高冷的Omega,牵住他的手腕,大跨步超过对方并带着他往前走。
高冷Omega依然是没什么表情,他再次感受到目光,回头看了过来,夏灼言对上他从银丝边框眼镜后面望过来的视线,后背生出凉凉的寒意。
阴森森的男鬼。
这时粉色小猪猪从傅与淮家的大门口开了出来,宋听禾大声喊了一句大侄儿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路上夏灼言都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冷冷的眼神。
车里空调都不用开了。
海顿。
海顿全名海顿庄园,傅与淮家的地产。傅与淮的一位父亲喜欢国外的一位顶级作曲家弗朗茨·海顿,就以此命名建造了这座庄园,走进去背景音就是惊愕交响曲。
夏灼言的其中一个家也在隔壁。
平时上学住在这里他们两都嫌麻烦,一般只有放假会回来住,侦探队里毕竟有只小老虎不能放在别墅区,就养在了这里,有专人看护。
小老虎是五洲斗兽场里留下来的唯一一个活物,那一局残忍的游戏,因为母虎的庇佑,它得以被产下并存活下来。
五洲斗兽场位于环洲自治区,此区为环洋和五洲之间的边缘地带,黑色产业密布,有完整的产业链,矛盾冲突不断,枪战、恐怖事件屡见不鲜。
去年傅与淮跟着父亲受邀参加五洲斗兽场的开幕,结果开幕当天就遭遇袭击,双方两败俱伤的情况下,警方通过傅家协助,最终拿下了这块地方,现在正在投标。
斗兽场里的动物只有母虎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活了下来,尽管见到的猎奇变态事情太多,对人性的恶已经不抱有怀疑,甚至还有很大的承受能力,夏灼言也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拿一只怀孕的母虎当厮杀的一方。
等医生把小老虎从死去的母虎肚子里剖出来之后,傅与淮安葬了母虎,并把小老虎带回海顿。
原本小虎小小的营养不良,现在看上去健康的很,养得跟只营养过剩的大猫,看上去不聪明,特喜欢打滚,大名叫Unique,宋听禾叫它UU。
之前在环洲附近还救助过一只漂亮的白狐,到了夏天会变成秃头,宋听禾冬天叫它妲己,夏天叫它纣王,可惜它在药物作用下只活到了冬天。
那几只小猪是宋听禾偷偷养过来的,她说怕UU太孤单,夏灼言认为她其实是自己想养,但是又懒得照顾,怕脏怕臭。
除了侦探队还有其他一些被夏灼言救下的野生动物,最近都被转移到首都动物园里养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尤其是一只叫黑珍珠的黑豹,远看总以为是海豹。
刚到海顿就已经八点过半,宋听禾摸了摸UU,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大猫特喜欢她,每次来都要趴在她身上,小时候还行,现在胖了宋听禾被它抱着都觉得胸闷气短。
傅与淮在一旁看着,怕UU动作过大把宋听禾推倒,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夏灼言没眼看默默走开了,去看一旁的小猪。
说来也奇怪,猪不怕老虎,老虎倒是有点怕猪,每次要聚集到一块儿,UU都不愿意,躲在角落里,还是几只小猪先跑过去。
大小姐宋听禾给猪取名也一样摸不着头脑,有叫爱丽丝的,有叫贝利亚的。
摸了一会儿,宋听禾就犯困,她朝着UU和饲养员挥挥手就坐着摆渡车回屋了,中途经过了喷泉正好在开水花,听着音乐声和水流声,她居然在车上睡着了。
“心真大啊。”夏灼言在旁边啧了一声。“你扛她吧我力气太小了。”
傅与淮倒是习惯了,他向来会照顾人,都轮不到他这个大侄儿动手,一把扛起就带着她往房间里走。
宋听禾在这儿还有自己的房间,长辈们都很喜欢她,饶是傅与淮的父亲也不例外,特意给她准备了一间漂亮的粉色公主房。
每次来遇到他的父亲们,宋听禾都装的跟公主一样。
夏灼言知道她在外都这样喜欢玩cosplay。
安顿完宋听禾,夏灼言跟着傅与淮走出房间,他还是非常好奇想要八卦一个自认为明知故问的事情。
“为什么啊?”
傅与淮不说话。
“你别装。”夏灼言看他这样就无语。
“不知道。”
“什么啊?”
夏灼言好奇死了。
“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啊?”
沉思了一会儿,傅与淮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你马上就会懂了。”
“什么跟什么啊?”
夏灼言皱着眉头看过去,一脸不耐烦,心里只觉得傅与淮脑子里塞满了宋听禾买的玩偶猪。
懒得再和对方说点什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此刻意识清醒,还没有那么困倦,他就站在阳台上吹风。
风带过来林梢的伴奏。
沙沙的,夏灼言往一旁看去——那是傅与淮家的花房,四季恒温。花房门口几根枝桠被风吹起,长满果实的枝头摇晃并不厉害。
这是苦橙树的果实。
阳春三月,这里会飘满橙花香气,醉人心脾。
嗅觉唤醒,夏灼言这才记起来橙花的样子,白色花瓣干净细腻,他居然不由自主联想到那个Omega白皙的后颈。
像橙花花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