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半，谢寻就坐不住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T恤，工装裤，球鞋。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觉得还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手办装进背包最里层，背上。
“妈，我出去一趟！”他冲屋里喊。
“又去哪儿？”许淮琴从厨房探出头，“午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约了人。”谢寻拉开门，“晚上回来吃！”
“跟谁啊？宋简？”许淮琴追问。
“……嗯。”谢寻含糊应了一声，门已经关上了。
他快步下楼，心跳有点快。约定的地方离他家不远，是个废弃的老旧工厂区，后来改造成了艺术园区，平时人不多。
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找了棵大树靠着，拿出手机刷了刷，心不在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五十，一点五十五……
两点整。
宋简没出现。
谢寻心里咯噔一下。那家伙……不会放鸽子吧？
他正要打电话，就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抬起头，看见宋简从巷子拐角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头发没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着，遮住部分眉眼。
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喂！”谢寻站直身体，冲他招手，“这边！”
宋简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略显荒凉的园区。
“……这里？”他问，语气带着点疑惑。
“嗯。”谢寻咧嘴一笑，“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宋简往园区深处走。这里以前是工厂，保留了不少红砖厂房和生锈的管道，现在被改造成了创意工作室和画廊，墙上涂满了色彩鲜艳的涂鸦。
周末下午，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走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宋简问，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马上就到了。”谢寻卖关子。
两人穿过一条挂满彩色风铃的小巷，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宋简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终于，谢寻在一栋爬满藤蔓的红砖小楼前停下。楼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手写着“拾光旧物馆”。
“到了。”谢寻说，推开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空间不大，但很高，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老式收音机，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泛黄的黑白照片，褪色的海报，缺了角的陶瓷娃娃……
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仓库。
宋简站在门口，愣住了。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不同年代记忆的物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怎么样？”谢寻看着他，有点得意，“有意思吧？”
“……嗯。”宋简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他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停在了一个玻璃柜台前，里面摆放着各种老式钟表，指针早已停止走动。
谢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弯腰，专注地看着那些静止的时间。
“喜欢这些？”谢寻问。
“……还好。”宋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一排旧书架前停下。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旧书，书脊破损，纸张泛黄。他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插图。
“《山海经》。”谢寻凑过去看了一眼，“还是民国版本的？厉害。”
宋简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书页边缘，眼神专注。
谢寻也不催他，就在旁边看着。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空气很安静，只有旧物沉默的呼吸声，和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宋简逛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他在一个摆满旧玩具的角落停留了很久。铁皮青蛙，发条汽车，塑料小人……都是些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老物件。
谢寻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机器人上。
“这个，”谢寻拿起那个机器人，拧了拧发条，机器人僵硬地走了几步，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还能动。”
宋简看着那个笨拙走动的机器人，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好像有过一个类似的。”
谢寻心里一动。“喜欢？买下来？”
宋简摇摇头，把机器人放回原处。“不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个靠窗的旧沙发前停下。沙发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毯，旁边的小木几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
窗外是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和一角湛蓝的天空。
“坐会儿？”谢寻问。
宋简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但很柔软，陷进去的感觉很舒服。
谢寻也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满屋的旧物，和窗外那一角天空。
时间好像在这里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宋简才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偶然。”谢寻说，“有一次逃课……呃，不是，是社会实践，路过发现的。”
宋简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的谎言。
“觉得你会喜欢。”谢寻补充道，“比电玩城安静，比烧烤摊……有意思。”
宋简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看起来很……放松。
是谢寻从未见过的，彻底的放松。
不再是紧绷的，警惕的，冰冷的。而是柔软的，平和的，甚至有点……慵懒。
谢寻看着他，心里那片暖烘烘的感觉，又扩大了一圈。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手办，递过去。“喏，给你看看。在灯光下更帅。”
宋简睁开眼，接过手办，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手办精致的铠甲和武器。
“……嗯。”他应了一声，把手办还给他。
“对了，”谢寻想起什么，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鲸鱼钥匙扣。做工不算精细，但线条流畅，憨态可掬。
“在那边柜台看到的。”谢寻说，“觉得……挺适合你的。”
宋简看着那个木头鲸鱼，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钥匙扣躺在掌心，小小的，带着木头的温润质感。
“……为什么是鲸鱼？”他问，声音有些低。
“不知道。”谢寻挠挠头，“就觉得……鲸鱼很安静，也很强大。像你。”
宋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个小小的钥匙扣。
阳光静静地流淌。
旧物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满屋沉默的记忆。
时间好像真的在这里停下了。
谢寻侧头，看着宋简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和他微微抿起的、带着点柔软弧度的嘴角。
心里那个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念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一直这样。
和宋简一起，待在这样安静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里。
没有张嘉诚，没有学生会，没有那些复杂的过去和疏离的家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满屋的旧时光。
“宋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宋简转过头，看向他。阳光落进他眼睛里，映出一点暖色的光晕。
谢寻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宋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谢寻也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心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暖的，柔软的，陌生的悸动。
像春天破冰的河水，悄无声息，却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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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