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出头的傍晚时分,天空开始变暗。棠家的二层阳台门紧闭,没有灯光亮起的可能。
刚从机场回来的林则不敢耽搁,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就连外公都没来得及说。
等他真的走到两户并排的门口,又站定了去敲棠洛家门的步子。
有些杂乱的额前黑发被他烦躁抓散,胆小谨慎的作态让自己都不解。
听到开门动静,他的动作变得不自然起来。原地踱了几步,装作人刚回来的样子。
出门扔垃圾并消食的棠婉莹快出了院子才发现有人站在外边,明明高大挺拔的身影看起来却有点无所遁形的笨拙。
“小则?”,她伸出手指,已经昏暗的天色不太好辨认。
被叫住的人旋过脚尖,埋头问好:“棠姨。”
林则终于直起身子,这才发现没有棠洛一块出门的身影,他极力敛下眼里的担忧,开口却又听得出来的紧张:“小洛是吃过晚饭睡下了吗?”
朝身后的家里看了一眼,棠婉莹长拉噢字:“小洛啊,她去参加婚礼嘞!”
说来奇怪,前不久听女儿提过一嘴,林则也会去。
“小则你不知道吗?说是高中老师的婚礼,小洛前段时间还说你也会去!”,棠婉莹疑惑指着慢慢反应过来的林则。
还打算问些什么,只见没来得及进家门的人转身又进车里打个弯开车离去。
在门口嘀咕着的棠婉莹拿出手机看日期:“是今天没错啊……”
女儿回来的这几天,情绪很低落,让她出门也不出,每天吃完饭就回房间上锁。今天起床说要去参加婚礼,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光亮,棠婉莹还以为今天是林则跟女儿一块去呢。
偏偏遇上周末,林则搁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捏得起劲,车窗外的鸣笛声吵闹刺耳,亮起的长串车尾灯如数堵在这条笔直主干道上。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老莫。
他在婚礼现场已经有了喧闹人声的背景音,等他跑到大厅外边才不断喂喂喂确认林则听不听得到。
“我说!你在哪呢!”
“堵车。”
林则这头又响起一阵滴滴答答的喇叭音,老莫哎哟一大声,又问现在开到哪了。
听到路名后,活了三十年早把州域区的路摸得一干二净的老莫马上反应过来,已经很近了,就是堵着拐不进来婚礼酒店这条老路。
本地人大多了解这条路的水泄不通,别说四个轮子的车,两个轮子的都得跟着堵。州域区最早的一条汇集所有政府规划工程的线路,有学校,市场,夜市,单位小区,最早入驻的老牌酒店,建在一条路上,时间越长,交通越烂,涉及的人口太多,无从改造。
用电话指挥起来的老莫很快给林则选了个进来前好停车的位置,嘱咐他只能走进来,别给自己添麻烦。
林则压着眉头听老莫的将车转出主干道,停好车子后快步走上二十来分钟才看到那栋外墙大理石陈旧黯淡,但招牌崭新的婚礼酒店。
来的匆忙,没带请柬,林则被安保拦在了主厅外。他虽一身的正装,但急匆匆又没带被邀请的证明,只能等婚礼开场结束,让宾客出来给他证明。
新娘刚进场,门暂时不被允许打开,音乐在外边都听得见的庄重,这种情况估计老莫也听不见手机响。
林则挂掉电话,把烦躁搬到脸上。
挂掉一通,另一通打了进来。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林则抬步走进这层尽头的露台,顺手合上身后的单开镂空木门。
“京槐!蓓蓓她被樊易绑走了你知不知道!!”
形彤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压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声告诉了江京槐这一消息。想着他总能有办法救自己的女儿,也有些埋怨这个万事都周全的江家长子居然不知道妹妹被绑走的事情。
这边的男人话头一顿,劝着形彤把事情说全。
因为担心女儿的安危,更知道樊易的性格。
形彤虽向来端庄冷静,但此刻把话说清都难,前言跟不上后语只知道求江京槐帮帮忙,帮帮他妹妹。
得知这一消息,还是从那个恶魔的嘴里。形彤饱含泪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搓红了整块,被尖锐的柜角狠狠戳过。
今天下午,从外地工作回来的形彤第一时间问起女儿,被佣人告知女儿前两天被人打晕带走,还是江董事长的命令。
这才没人敢问过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带着怒气跑到车库,抢过司机的方向盘飙走。后边的保镖飞速响应钻进后车,一队人风火抵达这栋疗养楼。
车门都来不及关,一直都没来看过江元生的形彤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一副要拿人开刀的表情。
门口的保镖通传上楼,形彤不顾那些人的阻拦,担心女儿的盲目心态让她大打出手,一路打砸不停。
等她来到江元生这层,又长又深的走廊一点灯都不开,昏黄房间内穿出嗔怒的女音,满屋情香刺鼻让形彤怒叫出自己丈夫的名字。
彻底走进这方正的屋子时,形彤就看见裘玉刚从被子里转身下来,手上还在找着高衩上的扣子,脸上红的不正常。
并不是第一次撞见江元生的出轨,裘玉也是他的老情人了。
女儿下落不明的担忧似乎只有一个母亲最能体会,形彤感到脑子里的血迅速冲向最浓烈的那股情绪。
她踩着脚下的尖头高跟冲上前对裘玉扇出一巴掌,故意而为之的甲痕深刮进肉,脚尖又踩又踢的,引得裘玉顿时凄厉大喊,房内乱作一窝。
似乎还不够解恨,形彤用手上的鳄鱼皮手包疯狂砸向地上哭喊的裘玉,嘴里不断骂着奸夫□□的字眼。
她没有眼泪,默知了丈夫出轨许多年,只是痛恨他在女儿不知所踪的情况下还能寻欢作乐。
被大力推到地面,手肘又痛又麻,形彤不可置信地抬脸看向江元生,瞳孔微睁。
他早从病床上下来,有些不太灵活的腿一点点挪,眼里尽是权威被挑衅的暴怒前兆。
“闹什么?”
不愿记起的经历开始抢夺形彤的身体反应,她不受控流泪,脚下打滑往后退去。
许多场景来回跳跃,不变的是江元生落下的拳脚。
形彤高拢的盘发造型被扯乱,从地上被江元生粗暴拉起,又被一把砸到人半身高的储物柜上。掌心也是这时候受伤的,为了不被扔到其他地方砸晕,形彤死死扒在柜边,硌手的花边不断摩擦在掌,戳刮破口。
脑袋上的撕扯配合殴打,身心处在高度恐惧反应,形彤死命挣扎着大哭。
加重的巴掌一下又一下打到她头上、脸上。
已经看傻的裘玉为了不被波及,连滚带爬跑出了现场。
江元生不是维护裘玉,只是觉得妻子大闹一通的举动在挑衅自己的安排。加上这段时间的不如意,江京槐的违抗,樊易的不知天高地厚,他早就积攒一堆暴力等待发泄。
兴许再待下去,裘玉也要挨打。
一场长达数十分钟的连续殴打才让江元生嫌恶松手,被压在柜子上的形彤也失力倒向地面,像具没有生气的死尸。
知道她刚结束最后一轮集团慰问工作,近期不会再代表升玺天合出面任何慈善项目,江元生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把掌侧的血长长抹上床单,又撕掉整块布料大力擦拭手上剩下的污渍,毫无愧疚之心。
倒在地面的形彤眨动肿高的青紫眼皮,又钝又麻的疼已经让她眼里静如死水,变得麻木不仁:“我女儿被你带去哪了。”
“江家的女儿有她应该做的事情。”,江元生朝地上唾了一嘴。
接起电话的人坐到床边,带有戏虐地看向地面的形彤。
“可以,你过去州域区一趟。”
仅是一个转眼的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形彤扑了过来。激烈的争夺后,江元生的手机被她抢走,她跑到房间另一头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樊易。
“是你!是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明白了一切,形彤长期紧绷的神经全部断裂,她乱喊乱叫着把手机砸到地上,又不断踩着碾着。
原来是樊易回来了,所以她的女儿是被江元生卖了。
不是不清楚丈夫的惯用手段,只是她还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恶魔真的会这么做,真的把亲生女儿送给樊易,来指挥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办事,一点也不顾及血脉亲情,这是何等冷血。
在江元生还想过来打她第二次时,形彤比刚才多了一份母亲愤怒下的力量,在踹中他尚未完全痊愈的骨头后,脚下一高一低逃离了这里。
等回到江家的私宅,形彤摁着额角的血,她哭得撕心裂肺。
等冷静下来考量了江元生和樊易的势力范围,最终竟然只能求助江京槐。
“京槐你去救出蓓蓓好不好,阿姨求你了、真的求求你!只要你帮我找回妹妹,怎么对付江元生我都答应你!”
形彤真的在这头跪下了,光是想到女儿会被樊易如何肖想甚至是触碰,她都觉得恶心与惊恐。沾过人命,甚至是名不正言不顺、十足混混风气的樊易属于捡来就该忠心为江家卖命的下等人,不允许更不能靠近她精心呵护长大的宝贝女儿。
情绪的激烈波动让形彤破口大骂,她丢掉豪门贵妇面上的素养,一心要将江元生和樊易送下地狱。
“知道了彤姨,我会找人帮忙,一定把小蓓找回来。”,江京槐也感到揪心,不断跟电话那头情绪失控的形彤担保确认。
集团的风波处理得没日没夜,导致江京槐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江蓓宁的失踪。想到樊易最恨的是自己,江元生要针对的也是自己,在妹妹被卷入这件事情上他要负主要责任。
电话挂断后,他又安排好人力去找江蓓宁。在升玺天合扎根的浦都市里,想查一个人的行踪与住处不难,尤其是刚刚回到国内不久的樊易,住处不会太多。
“碰上樊易就把他先关进打牢,等我回来再解决。”,江京槐挂掉范数的电话,瞳仁幽幽。
话刚说完不久,身后的门啪嗒被打开,老莫找到林则后二话不说的搭肩埋怨:“跑这干嘛!不是说了门口等会我出来接你!”
不给林则辩驳的机会,老莫说着马上要开始敬酒了,把人连拖带拽的带进主厅。
回到席面的老莫清了清嗓子,凑到林则旁边:“那个,你旁边的是谁你知道不?”
流光耀金的婚礼灯光缓缓打在每个人脸上,林则抬起沉寂的眼转向老莫,让他有话就说。
“哎呀!这谁知道小洛妹妹理解错了,我当时以为是她拒绝了霖弟,我们俩一合计要给柯霖介绍个同龄人,结果小洛妹妹说的林弟是你!”,老莫一副抱歉抱歉的表情,只想林则别怪到他头上,毕竟一开始也是棠洛的主意。
一道试探的女声传来:“你是林则?”
女孩嫣然一笑,却没换来对方的正眼。
老莫探出头去,先打了招呼:“妹妹那个不着急,有点小误会!”
既然是乌龙,秉承着不能坑了好友人脉的仁义,老莫决定先问问林则的意思。
倘若他愿意,那就顺水推舟成美丽的误会。不愿意,就各回各家。
结合前段时间和棠洛的吵架,有人给自己打来见面电话,林则也明白这就是棠洛给自己找的相亲对象,而这还是一场乌龙。
他撒开莫问拉扯的手,转头寻找。
说着说着发现林则的心不在焉,老莫也探头:“找什么呢?”
现在是用餐和敬酒环节,新娘新郎快到他们这桌了,沿桌的气氛热闹。
摁住了要起身的林则,老莫蹙眉阻止他:“去哪!都要过来敬酒了!”
如果没看错,二楼刚刚是棠洛进去的身影。
挑了两层高的主厅,二楼一般是给婚礼前作准备的房间,还有两个空余房间可以用于就餐、观礼,盘弯的楼梯上去就是。
被莫问死死拉着,林则仰头喝下一小杯祝酒又耐心等着全桌挨个喝完,脚下随时准备去找人。
“新婚快乐啊柯霓!”
……
“新婚快乐。”
柯霓穿着简易的一套红色敬酒服,对老同学这桌的祝福挨个笑着点头。唯独林则的表情格格不入,他心思好像不在这。
“林则,我们都成家了好像也就你还没消息呢吧!”,不知道是谁把这份结婚的话头转到林则身上,还顺带揶揄了站在林则旁边的陌生女孩。
老莫的活宝性格当即圆场:“今天是咱们柯霓的新婚!管他一个单身狗做什么!
“哈哈哈哈!”
…
结束这桌时,柯霓跟着敬酒人群往下走,路过还站着的林则时,她停了下来。
“在找小洛吗?”
他原本是想等队伍过去了再穿过席面上二楼,见柯霓突然开口询问,林则迅速点头。
“我已经让小霖去照顾她了,小洛好像心情不太好。”
原定好要做伴娘,在棠珞卷进新风波后,她主动跟柯霓提出如果可以就不来婚礼了,怕给她最喜欢的老师带来不好的影响。
最后还是柯霓执意让她来,二楼也有单独用餐房间。柯霓也担心棠洛的状态一个人呆着不好,才让柯霖,自己的弟弟上去。
闻言的林则面上似是介意,却不好发作。
而柯霓看到他这般介意异性靠近棠洛,心底那股不舒服又出现了。
总觉得林则的保护欲太过,哪怕有男女之情,也不太合理。
前来见相亲对象的女孩还未说上一句话,眼看林则要走,她赶忙抓紧他的衣摆:“你去哪啊?”
那边的老莫已经喝起来了,没发现这边的纠缠。
林则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耐:“撒手。”
被对方凶了一脸,女孩第二印象极差的起身离开。
等老莫发现,一个迫不及待朝二楼去了,一个朝门口气冲冲走了。
喝过半桌,脸上坨红的莫问又啧啧灌下一杯:“造孽。”
两步并一步,上楼的林则奔着棠洛进入的第三个房间去。
不知道为什么,柯霖察觉到棠洛今天的心情不好,明明酒量不好,还一点点喝,喝撑了就倒在椅子上埋头呜咽。
桌上的东西她都没怎么吃,两人话也没说几句。
柯霖站起来把她抱去一旁的长沙发休息,觉得灯光刺眼的棠洛转动着头,压向柯霖垫在沙发和她后脑勺之间的手。
原本就只是要把手抽出来,柯霖弯腰的动作一时靠得近了些。
门被突然打开,悬在半空的手看在林则眼里就成了柯霖要去触碰棠洛的脸。
而沙发上睡着的人还一点防备也没有,倒成无意识状态。
相似的场面一下拉响林则的警铃,他走上去拉开柯霖,又一言不发的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在棠洛裸露的大腿根部分。
穿着A字裙来的人,没考虑过喝醉躺下睡着的暴露风险。
做完这一切,旁边还有个傻愣住的柯霖。
他不知道林则怎么突然找来了,好像还误会了自己,赶忙摆手澄清:“林则哥,我就是想把小洛放到这边休息,什么也没……”
“你可以离开了。”,林则起身投来的目光像换了个人,刚才对棠洛的温柔变成一种警告,甚至是厌烦。
如果柯霖执意留下,恐怕会被提起领子教训。
对林则不太熟悉的柯霖只当是棠洛的大哥对自己的单方面误会,不好解释的时候,走就是了。
门被林则跟上反锁,他转头看着天花板的炽亮,关掉了中间的大灯,只留四周的射灯,暗下来的环境可以让她睡得安稳些。
躺平且没有枕头的棠洛开始呓语,不怎么舒服的在扯被压痛的头发。
林则走过去扶起她后背,转身坐到沙发上,把她的头枕上自己腿面。
颈椎舒服些的人继续睡过去,鼻尖转向了有温度的这一侧,手也下意识环上了热度。
看着她的睡颜,林则刚才心头那点焦躁才被驱散。
他从不放心棠洛在不安全的环境下待着,就像那次,如果不是自己恰好也在。
男人仰起头和她短暂合眼休息,掌弯牢牢扣在她的下巴尖让她依偎摩挲。
嗅出的信任气味让棠洛埋脸抱得更紧,呜呜不停。
作者有话说:晚安[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恋人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