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影从寒渊出来的消息，只有林清晏知道。
当看到闻人影那双冰蓝色眼眸中蕴藏的强大力量时，林清晏就知道，这个少年已经脱胎换骨。现在的闻人影，虽然依旧年轻，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经不亚于拨雪陵最顶尖的高手。
“成功了？”林清晏问。
闻人影点头，将冰魄剑展示给他看：“不仅凝聚了冰魄之心，还找回了完整的冰魄剑。”
林清晏震惊地看着那柄传说中的神剑：“这……这怎么可能？冰魄剑断裂三百年，从未有人能将其复原。”
“冰魄选择了我。”闻人影简单解释，“现在我有五成把握，能在降神日打破结界，带祝安离开。”
“只有五成？”林清晏皱眉。
“五成已经很高了。”闻人影说，“拨雪陵结界存在三百年，吸收了十几代神女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闻人影摊开一张地图，那是林清晏之前给他的拨雪陵布防图：“降神日当天，全城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祭坛。我要你做的，是在仪式开始前，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
林清晏看着地图，沉吟片刻：“可以。我可以假传军令，调离祭坛周围的精锐部队。但时间有限，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人发现。”
“半个时辰够了。”闻人影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我会趁乱救出祝安，从这条路线前往禁地。禁地的冰塔是结界核心，只要破坏冰塔，结界就会崩溃。”
“破坏冰塔？”林清晏震惊，“那会引发雪崩，整座拨雪陵都可能被掩埋！”
“不会。”闻人影摇头，“我研究过，冰塔只是结界能量的汇聚点，不是支撑点。破坏冰塔只会让结界能量失控，不会引发雪崩。而且……”他顿了顿，“我有冰魄剑，可以控制失控的能量，将其导向城外，不会伤及无辜。”
林清晏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我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证安儿的安全。”
“我以性命起誓。”闻人影郑重道。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开始暗中准备。林清晏利用职务之便，在守备军中安插亲信，调整布防，为降神日当天的行动铺路。闻人影则在禁地深处闭关，进一步巩固冰魄之心，熟悉冰魄剑的用法。
与此同时，祝安的身体每况愈下。
自从降神日被提前的消息公布后，她的生命力流逝速度明显加快。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单薄，咳嗽时手帕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但她依旧每天来禁地，依旧对闻人影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小影，你看，苦楝花开了。”
一天下午，祝安指着窗外说。闻人影抬头，看到庭院角落里，一株小小的植物在冰雪中顽强绽放，开出淡紫色的花朵。
那是祝安几个月前种下的苦楝花种子。她说，想看看在拨雪陵的冰天雪地里，苦楝花能不能活。
没想到，真的活了。
“很美。”闻人影轻声说。
“是吧？”祝安笑得开心，“虽然只有一朵，但至少证明，有些生命，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找到绽放的方式。”
闻人影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深深的怜惜。这个女孩，自己深陷绝境，却还在为一点微小的希望而欢喜。
“祝安，”他握住她的手，“等离开拨雪陵，我带你去看真正的苦楝花海。成片成片的，开满山坡，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祝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我等着。”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那朵在风雪中摇曳的苦楝花，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的温情，比任何言语都动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降神日越来越近。
拨雪陵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街道上的冰灯换成了白色，居民们开始准备祭品，神殿里日夜传出祈祷声。整座城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悲壮的氛围中，为即将到来的献祭做准备。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献祭，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降神日前三天，林清晏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父亲察觉了。”他的脸色很难看，“他注意到军中的异常调动，开始暗中调查。虽然我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已经起了疑心。降神日当天，他可能会亲自坐镇祭坛，到时候我们的行动会困难很多。”
闻人影皱眉：“能调开他吗？”
“很难。”林清晏摇头，“我父亲是拨雪陵最忠诚的守护者，降神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绝对不会离开岗位。而且……”他顿了顿，“他已经开始怀疑安儿有异心，派了更多人手监视神殿。”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计划不变。”闻人影最终说，“无论如何，降神日当天，我一定要带祝安离开。”
林清晏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点头：“我会尽力配合。但如果……如果情况真的失控，你要答应我，优先保证安儿的安全，哪怕放弃计划。”
“我答应。”
降神日前夜，拨雪陵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闻人影站在禁地瞭望台上，看着雪花如棉絮般飘落，将整座城覆盖成纯白。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日子。
“紧张吗？”
祝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人影转身，看到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赤脚站在冰面上，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雪。
“怎么来了？”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这么冷，连鞋都不穿。”
祝安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睡不着。明天就是降神日了，我……有点害怕。”
闻人影紧紧抱住她：“别怕，有我在。”
“小影，”祝安仰头看他，“如果明天计划失败，我们都会死。你后悔吗？为了我，赌上一切。”
闻人影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不后悔。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黑暗中杀戮，直到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死去。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这样爱着。”
祝安眼眶泛红：“我也是。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安静地等待死亡。是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爱，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两人相拥站在风雪中，久久无言。
许久，祝安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闻人影：“这个给你。”
闻人影打开，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愿君平安，愿我得自由。”
“这是我的头发。”祝安轻声说，“如果……如果明天我真的逃不掉，至少，让这缕头发代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闻人影将锦囊紧紧握在手中：“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明天，我们一定会一起离开。”
祝安笑了，那笑容美丽而脆弱：“嗯，我相信你。”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闻人影抱着祝安，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心中涌起滔天的决心。
明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带她离开。
窗外，风雪呼啸。
禁地里，两颗心紧紧相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降雪陵的其他人，也在各自的命运中辗转反侧。
神殿深处，大祭司跪在神像前，祈祷明天的仪式顺利。他不知道，他信奉了三百年的“上神”，其实是一个贪婪的囚笼。
守备军统领府，林清晏的父亲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眉头紧锁。他察觉到儿子的异常，却不知道那异常背后，是怎样绝望的反抗。
军营里，林清晏擦拭着长剑，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明天，他将背叛家族，背叛职责，去完成一场注定艰难的拯救。
而寒渊深处，冰神遗骸静静躺着，眼角那滴冰泪，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她在等待，等待了三百年，等待有人能打破这个牢笼，解放所有被困的灵魂。
雪，越下越大。
这座冰封了三百年的城池，即将迎来最漫长的一夜。
明天，要么在血与火中重生，要么在冰雪中彻底沉寂。
命运的天平，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