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这边,人群散去。
沐清雨和许知意并肩往教学楼走。
她瞥了一眼球场方向,轻声开口:
“肆情今天来得太晚了,不过打得确实还行。”
许知意轻轻点头,目光下意识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便顿住。
不远处的廊下,厉斩正站在那里等她。
神色冷淡,却安安静静地。
沐清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
她拍了拍许知意的胳膊,语气自然:
“马上上课了,你跟他聊几句吧,我先回教室。”
没有起哄,只是很懂事地给两人留出空间。
许知意微微一顿,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好,我很快就回去。”
沐清雨不再多言,先一步走进教学楼。
许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厉斩。
“你刚才怎么来那么晚?”她轻声问。
“有点事耽搁了。”厉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答应过会来,就不会失约。”
许知意心头轻轻一软,刚想再说什么,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响彻整个校园。
厉斩抬眼看向教学楼方向:
“快上课了,回去吧。”
“晚上放学,你会等我吗?”许知意小声问。
厉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会。”
许知意轻轻点头,不再多留,快速爬楼梯到教室。
厉斩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班级。
而在教室里,陆放依旧握着笔,怔怔地望着空白的纸。
窗外的阳光明明那么亮,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一片看不见的阴影里。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父亲沉闷的语气、压抑的氛围、整夜无法入睡的恐慌,让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校服布料,肩膀微微绷紧,头埋得很低,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温烬从门口走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这副怪异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与不耐。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陆放的胳膊,把人从失神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陆放身子猛地一颤,总算回过神。
温烬垂眸看着他,眉梢微挑,语气直接又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你是不是又犯中二病了?”
陆放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慌乱与沉闷,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解释,能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用力攥住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
“我没有……”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温烬显然没信,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面前空白的纸,又看了看他紧绷的样子,懒得再追问,只是松开了手,往旁边斜斜靠了半步。
“没有就好好坐着,别总做出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温烬走回自己的座位,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的同学,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过多久,刺耳的上课铃响彻教学楼,班主任林娜抱着厚厚的教案与作业本,面色凝重地走进了教室。她刚一踏上讲台,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林娜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放在讲台上,视线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精准地落在了许知意和沐清雨的身上,语气冷得像冰。“许知意,沐清雨,你们两个,站起来。”
两人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之前再三跟你们交代,让你们利用课余时间给陆放补课,他落下了几节课,正是需要有人帮的时候。”林娜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今天在操场看得清楚,你们两个不去辅导同学,反倒跑到篮球场看比赛?我在班里反复强调过,任何人都不允许加入篮球社,那种活动只会浪费学习时间,分散精力,让成绩一落千丈!你们倒好,自己跑去凑热闹,眼里还有半点班级责任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慑: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一天天盯着球场,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上了!我把话撂在这里,咱们班谁敢早恋,谁敢偷偷摸摸搞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一旦被我发现,直接参照前段时间被开除的林野和沈驰处理,学校绝不姑息,我也不会替任何人说情!”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连笔尖触碰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许知意和沐清雨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后背微微发紧,显然被这严厉的警告吓得不轻。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鼓起勇气轻声辩解:“老师,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推脱,我们两人分别担任着班里的课代表,平时要协助老师完成各项工作,空闲时间本来就很少,实在没有精力辅导陆放同学。”
沐清雨也连忙在一旁补充,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慌乱:“是啊老师,我们实在忙不过来,才商量着把任务给了温烬。温烬的成绩在班学校里一直是年级第一,帮他补上一两节课的内容没有问题,他只是缺了一点点,稍微点一下就能跟上。”
林娜盯着许知意和沐清雨看了许久,脸色沉得吓人,但她也知道课代表事务繁杂,确实抽不出多少时间。
她沉默片刻,只是冷冷挥了挥手:“行了,坐下吧。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心思不在学习上,就不是批评这么简单了。”
两人如蒙大赦,轻轻坐下,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林娜的目光缓缓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温烬和陆放身上,眉头微蹙。
她便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烬,你把桌子抬到陆放旁边,你俩以后坐一起”
全班都微微一怔,连温烬都抬了抬眼。
林娜像是看穿了众人的疑惑,语气严肃,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清楚楚:
“现在时间有多紧,不用我多说。陆放刚转来,基础弱、落了课,本身跟不上进度。
温烬,你成绩稳、心思在学习上。你们俩坐在一起节省陆放跑上跑下的时间。”
林娜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彻底定死:
“就这么安排。每一分每一秒都关键,你们坐在一起,方便赶进度,比什么都强。现在就换。”
陆放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温烬的方向,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温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温烬原先同桌的几个男生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和看热闹的意味。
“不是吧温哥,你真要跟那个中二病坐一块儿啊?”
“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跟他当同桌多没意思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人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不屑。
陆放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烬动作没停,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会跟钱过不去,90块钱能多买几盒烟。”
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几个人听见。
没人觉得意外,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温烬会答应帮忙,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
温烬抬起收拾好的桌子,起身走向陆放的位置。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冷淡。
他把桌子放下之后,疲惫的抬了抬眼。
讲台之上,林娜已经开始讲新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陆放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他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将那张空白的检讨纸压在课本底下,指尖攥着笔,低着头,一笔一划艰难地写着。
学校的作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晚自习从来不属于学生——要么被占用来做卷子,要么被各科老师抢着讲课,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下课那短短十分钟,更是连去趟厕所都匆忙,一千字的检讨,他根本挤不出时间完成。眼下,他只能在课上偷偷写。
身旁的温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没打算理会,可余光瞥见陆放埋着头、肩膀紧绷、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瞬间想起了刚才在走廊里,他那副像是在暗自较劲、捶胸顿足的样子。
温烬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难不成,这人又在背地里犯中二病?
他低头收拾完桌面,侧过身,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给陆放递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字迹干净利落:
你写这检讨书干嘛?
陆放指尖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讲台,见林娜正低头看着教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拿起笔。
他不想让温烬担心,也不想解释自己家里的那些事,只觉得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几行轻而快的字迹:
没事的,就是我犯了其他的错,老师让我写。
纸条推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颤。
温烬拿起纸条,扫了一眼。
眉梢轻挑,心里半信半疑,却没再追问。
他啧了一声,低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行吧。
教室里的粉笔声依旧急促,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讲台之上,林娜已经把PPT翻到了习题页面,屏幕上列出的几道题,她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
“这些题还是稍微有一点点难度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
林娜轻轻敲了敲屏幕,“你们拿一张纸,把选项写下来,我等会儿下来挨个看正确率。”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大家纷纷开始找草稿纸。
陆放心里猛地一紧。
这些题对他来说不是“有点难”,是外星文。
他还在偷偷赶那篇1000字检讨
晚自习全被占
他根本没别的时间写。
他手忙脚乱地把检讨纸往课本底下压了压,脸色有点发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旁边的温烬慢悠悠抽出一张草稿纸,侧眼瞥了他一下。
看见陆放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再想起之前他莫名其妙捶胸的模样,温烬在心里默默又下了个判断:
这人,果然是中二病没好透。
林娜合上教案,拿着笔,慢悠悠地从讲台上走下来,打算一排一排检查答案。
陆放却还埋着头,一心赶检讨,笔尖飞快地划着纸,整个人慌得根本顾不上做题。
温烬瞥了他两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真是没救的中二病,命都要没了还在那儿瞎写。
他懒得开口说话,怕惊动老师,随手扯了张小纸条,潦草地写了一行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放,把纸条推了过去。
纸条上就短短几个字,冷得像冰:
别写了,想死?
林娜先走到温烬旁边,低头扫了一眼他纸上工整清晰的答案,脸色明显缓和不少,语气也放轻:
“温烬依旧稳定发挥。很好,正确率100%”
说完,她目光一转,落在陆放空白一片的纸上,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陆放。”
林娜的声音冷了几分,紧接着一句英文干脆利落:
“Stand up.”
陆放浑身一僵,攥着笔慢慢站起身,头垂得很低,指尖都在发紧。
林娜盯着他,语气又气又无奈:
“我有没有反复强调过?不管什么题,难也好,简单也罢,考试、练习一律不准空着! 就算不会,哪怕蒙一个选项,也不能交白卷!你这倒好,一道不写,你是放弃了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严厉:
“老师知道这些题对你来说有点难度,你刚转来,落下的课还没补上。但这不是你不写的理由。”
林娜转头看向一旁的温烬,语气郑重:
“温烬,以后陆放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提点他,好好帮他补习。既然是同桌,不能让他一直这样。”
温烬淡淡“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陆放站在座位旁,耳根发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娜训斥完,见陆放脸色已经白得吓人,也不想在课上继续为难他,皱了皱眉开口:
“先坐下吧,下次记住,不准再空题。”
陆放轻轻“嗯”了一声,脑袋里早就晕沉沉一片,心跳又快又乱,胸口发闷,连耳朵都有点发飘。
刚才硬撑着站了这么久,全靠一股劲绷着。
此刻听见“坐下”两个字,他腿一软,意识恍惚了一瞬。
手想去扶桌沿,却没够稳,身体一歪,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温烬几乎是立刻抬眼,眉头猛地一皱。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眼神,此刻一下沉了下来。
陆放趴在地上,眼前发黑,半天没缓过劲,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娜也吓了一跳,语气立刻慌了几分:
“陆放?你怎么样?没事吧?”
全班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娜吓得脸色都变了,快步上前想去扶他,心里咯噔一下——
她第一反应就以为,是自己之前不准他出去买安眠药,让他一直没睡好、身体扛不住了。
她也顾不上上课了,声音都急了:
“温烬!快!赶紧把他扶去医务室!”
温烬没有犹豫,弯腰伸手,架住陆放的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陆放浑身发软,意识模糊,连站都站不稳。
温烬没说话,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比平时沉了不少,动作却稳得很。
他半架着陆放,快步往教室外走。
林娜在身后急声叮嘱:
“慢点!直接送医务室!我马上就过来!”
温烬一路沉默,只稳稳托着陆放,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阳光落在走廊上,明明很亮,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点莫名的烦躁。
他现在在想:他不是中二病,是真的睡不着啊。
一医务室的门,他把人交给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语气简短:
“他刚才在教室里晕倒了,摔在了地上。”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接手,扶着陆躺到病床上去检查。
温烬站在旁边,确定暂时没有大碍,才松了松眉头。
他没多逗留,只是对着医护人员淡淡说了一句: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背影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