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考试作弊的事,很快在她所在的二班传开了。
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在她身后不断非议吐槽。她本就在他们眼里一身狼藉,如今更是彻底成了所有人眼中不可交、不可触的“坏学生”。
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些闲言碎语都与她无关。
大家更觉得她这个人怪得不像个正常人类,于是便有了个新绰号——“怪物妖精”。
她妈是情人上位的狐狸精;她爸是杀人犯,如同怪物。而她作为两人的结晶,合二为一,便成了这“怪物妖精”。
……
另一边,罗佳听李雅从教务处打听回来的消息后,一脸惊讶:“什么?就这么算了?为什么呀!这也能就这么算了,那我们费尽心机策划这一场有什么用?”
“嘘——”
李雅双眼不停地张望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说话小声点?要是这话被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听呗!这事都这么算了,还不允许我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啊?!”罗佳气急败坏。
“姑奶奶,我是说学校决定了不对她记过处罚,但没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呀。”
罗佳听完,笑着双手紧紧握住李雅的肩膀,一脸期待地问:“快说,学校是不是准备直接开除罗一?”
“不是。我听说郭老师那边正在调查这件事。你说万一……到时候查到我们头上,可怎么办?”
罗佳瞳孔不安地震动了一下:“不会的,他……他能查到什么?”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有监控啊!万一他去查监控,发现我俩偷偷潜入过他办公室偷看过卷子呢?”
罗佳更加不安了,但仍旧抱以侥幸心理,试图说服她,也说服自己:“不会的。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办?办公室内又没摄像头,只能证明我们有进去过,并不能证明我们偷看过试卷。再说了,就算他怀疑到我们身上,我们打死不认到底,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呀。”
“你说,郭老师该不会去问徐默默吧?毕竟这主意虽是徐默默出的,但她整个过程都没有参与进来。万一到时她经不住盘问说了出去,怎么办?”
李雅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那晚罗佳和李雅去偷看卷子的时候,徐默默以肚子疼为由去了厕所;今天又以感冒为由未参加考试。所以,就算主意是她出的,可她全程都没有参与,完全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可她和李雅就不一样了。
罗佳立马掏出手机打给徐默默,徐默默在那头连连发毒誓,保证打死也不说出去。
罗佳和李雅对视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件事,接下来的几场考试罗佳都心神难安。原本就不会做,这一心烦就更不会了。
……
放学后,罗佳带着一股怒气回家。
“李嫂,李嫂……”
柯蓝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怎么了,佳佳?”
罗佳白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叫喊:“李嫂……”
“李嫂家里有点事,我放她假让她回去几天。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不用了,我怕你毒死我。”
罗佳自顾自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打开仰头猛喝,可把她渴死了。
柯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转身从锅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出来,吹了几下,随后递到罗佳嘴边:“佳佳,我听李嫂说你最喜欢吃红烧肉,尝尝……”
罗佳随手一挥,筷子和肉都滚落到了地上。
“没事,佳佳没烫着你吧?”
罗佳嫌弃地瞥过脸,伸手推拒柯蓝伸过来察看的手:“你又不是我妈,能不能求你不要再叫我佳佳?还有,不要再这样不断假惺惺地献殷勤,你不嫌累我还嫌恶心。”
罗佳瞄了一眼锅内的红烧肉,冷冷一笑:“李嫂不在,我哪敢吃你做的菜?万一你把我毒死了,你们娘俩不就又能多分一份我们罗家的家产了?不过,我可没那么傻。”
说完,她转身快步上了楼。
……
“妈,我回来了。”
柯蓝闻声,立马转过身擦掉脸上的泪水,快速调整情绪。
“一一回来了呀。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柯蓝的声音略带沙哑。正在换鞋的罗一心下一震,随即瞄了一眼鞋柜——罗佳的那双拖鞋不在。
所以她回来了,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罗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走向厨房:“妈,你在做什么?”
柯蓝背对着她在用水冲脸,罗一还没开口问,她就急着解释:“刚才切洋葱太辣眼了,没关系的,冲洗一下就好了。”
罗一瞄了一眼滚落在角落的那块红烧肉,随即转身出去:“妈,那我先上楼写作业。”
“好,你先去写作业,一会儿好了我喊你。”
罗一走出厨房,背靠着墙,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抽泣声,心跟着揪到了一块。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装作不知,轻声上楼。
她握紧了拳头,准备下手敲罗佳的房门时,动作却骤然停止。
她这么做不但不会让风浪平息,只会更加汹涌澎湃。
从前,她扬起拳头,像个满身是刺的刺猬一样护在柯蓝面前,用暴力治暴力,结果柯蓝望着满身是伤的秦森哭了;如今,她收敛了所有的刺,默默承受一切,将自己卑微到泥土里,可柯蓝还是哭了。
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不哭?
罗一此生的心愿之一,就是希望柯蓝能幸福快乐。只要能让柯蓝得到幸福,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似乎自己做什么都帮不到她。
……
第二天下午考试结束的时候,李雅和罗佳被郭艾叫了过去。此时教师办公室空无一人。
郭艾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大有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意味。
“两位,是准备坦白从宽呢,还是准备死不承认呢?”
罗佳微侧头瞟了一眼李雅,李雅立马用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背,随后开口说道:“郭老师,我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坦白什么,又不承认什么呢?”
郭艾轻点了几下头:“料到你们会这么说,所以我这次叫你们过来,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
郭艾说着,从一本课本里掏出了几张照片,甩在她俩面前的课桌上。
“说说吧,放学了不回家,鬼鬼祟祟地潜进我办公室,是准备给我个惊喜呢,还是给谁制造个惊吓呢?”
“老师,是这样的。那天我和罗佳有一道数学题不懂,所以想来请教您的,可没想到凑巧那天您不在。”
李雅说完,又用手打了几下罗佳的手背:“罗佳你别不吭声呀,快告诉郭老师,是不是?”
罗佳显然做不到李雅那般淡定,额头微微冒汗,整个身子也在颤抖。可不甘心就这么招了,于是顺着李雅的剧情配合着演下去:“对对对,有一道题不懂,想……想来请教老师您的。”
郭艾望着她们,笑着又轻点了几下头:“行,我也早料到了你们会这么说。所以别急,还有别的。”
在罗佳和李雅面面相觑、面露难堪之时,郭艾拿出了昨天原本鉴定为罗一作弊的那张纸团。
李雅看见郭艾所说的“别的证据”便是这张纸条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浅笑道:“老师,这不是昨天罗一当场被抓到作弊的那张纸团嘛,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郭艾又拿出了三张卷子:“这是我特地拜托教务处的何主任借来的你们三人的卷子。有一个问题困扰我许久了,还希望你俩能帮我出出主意,答疑解惑一下。”
“你们说,罗一一个作弊打小抄的人,为什么解题的思路不按小抄来,反而另辟蹊径,用了一种我上课从来没有教过你们的方式?反而你俩解这题的步骤,跟这纸团上面的是分毫不差,就连错误的部分都是一模一样的呢?”
“不可能有错!我百度过,这是去年全国中学生竞赛的考题之一,一模一样的题目,所以答案不可能有……错。”
罗佳一时口快说漏了嘴,一说完万般懊恼,头低得更低了。
“没错,你们答案是没错,而且是最为标准的。是我故意这么说的,没想到还真被我炸出了些东西来。这下,总可以坦白从宽了吧?”
“我……”
罗佳微抬头,又瞄了一眼李雅。
李雅迈前一步,挡在罗佳面前说道:“郭老师,我想您误会了。罗佳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课余时间有做过去年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试卷,所以碰到过那道题。因为不会,所以特意找了一下答案,却没想到您还真会出这道题。”
郭艾依旧笑看着她们,显然这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雅是吧,我听你们语文李老师说过你,说你书法特别好,临摹书圣王羲之的笔迹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但是再像,百密终有一疏。”
“你们策划的心思很细,也确实事先准备了一番。这张纸上的笔迹如果不是专人花大量时间仔细去比对,乍一看还真像是罗一自己写的。所以就算她死咬着说这纸团不是她的,监考老师稍稍一比对笔迹,还是会误会她,让她百口难辩。”
“可是就像我说的,百密终有一疏。临摹得再像,也总有自己的特点在里面,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我仔细看过你的卷子,你卷子里所有的括号都偏圆,而罗一的则偏扁。”
李雅噗嗤笑了一下:“郭老师,你这是故意栽赃的吧。”
“那好,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故意栽赃的?”
“那纸上根本就没有括号,哪来的对比?”
郭艾向她挥了挥手上的那张纸,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张纸上那么多公式中,没有一个括号呢?”
“因为那是我……”
李雅身后的罗佳轻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她这才反应过来,竟一不小心又掉进了郭艾设的圈套里面,瞬间收口了。
“怎么不说下去了?有本事写,没本事承认了?”
郭艾将桌上的那些照片和手中的纸都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不过是渔夫下的饵。但我这个渔夫只想让你们回头是岸,想给你们机会知错认错。可是看来,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们是打算咬死不肯承认的,是不是?”
郭艾的声贝突然抬高,把她俩都吓得不由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郭艾继续大声说道:“你俩是当老师们都是傻子是不是?可以被你们牵着鼻子玩是不是?可你俩知不知道,当天你们考试的那个教室后面是有摄像头的啊!你们做的这一切逃得过老师的法眼,但逃不过摄像头。”
“以为弯下腰系鞋带、趁人不备偷塞个纸条到别人的课桌,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冤枉别人了,是不是?我就搞不明白了,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她罗一怎么惹你俩了,非要这么针对她?”
彻底东窗事发,罗佳和李雅再无话可狡辩,只能低头不语。
“你俩不肯说原因是吧?那好,明天让你俩的家长都来学校一趟。既然你俩都不愿意告诉我,那就亲口告诉你们的父母,为什么吧!”
“老师,我……我们错了。”
郭艾背对着她俩:“我给过你俩机会,可是你俩非不珍惜。现在机会没了,明天让你俩家长来一趟吧。好了,不再多说了,你们出去吧。”
在李雅和罗佳转身出去的时候,郭艾又补充说了一句:“如果明天你俩家长不来,我不介意去请校长,让校长亲自去请。”
罗佳和李雅对望一眼,自知再无退路,一脸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