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居住点附近,齐相泽听布莱恩讲农场的咖啡店是没有人经营的,算是个全自助。
方萧从橱柜里找到一罐咖啡豆,他问:“谁喝。”
“我要一杯,麻烦了。”罗雀像上课主动回答老师问题那般,下意识举起手。
齐相泽没说话,罗雀看着他单膝跪地在地下的柜子深处掏了半天。罗雀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抬脚踢踢齐相泽。
“干嘛呢。”
齐相泽头埋在柜子里,一抬头,磕到柜顶。齐相泽把伸出来,一手捂住头一手拿着罐布满灰尘的罐子。
“哎呦,你干嘛呢老婆。”齐相泽扶着柜壁站起来,罗雀看他裤子上衣服上沾了点灰,主动弯下腰给他打灰尘。
齐相泽举起罐子分别在罗雀个方萧面前晃晃,“看看,我这是找到了什么!”
他语气带着骄傲。罗雀透过玻璃管稍稍透明的地方看到里面是一些咖啡豆,黑色的,黑的不正常。
“你最好别喝。”罗雀站到一边,冷冷道:“农场离医院很远,我工作很忙,不会大半夜开车带你去医院。”
齐相泽从桌子上找了块格子布在玻璃罐表面随便擦擦。
扬起一阵灰尘,罗雀后退几步躲得远远的。
方萧的咖啡已经做好了,他递给罗雀一杯。
“谢谢。”
两人站在齐相泽身后看他操作,在齐相泽期待的目光和罗雀方萧不看好的视线下咖啡液缓缓流入杯中。
齐相泽在杯子里添了点冰块和水就着喝,他先是小口尝点,没什么味,又来上一口。好像和普通咖啡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点特别的酸味……
“其实,还不错。”齐相泽问罗雀谁要试试。罗雀放下空杯子,拎起桌上一篮子樱桃推门出去,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张小镜。”
齐相泽发牢骚,“你看她干嘛,真快成她妈了!”
罗雀隔着玻璃门给他一个眼神,没说话。
齐相泽又问方萧,还没开口,方萧就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我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
“一杯咖啡而已,哪那么要人命……”齐相泽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
过了二十分钟,罗雀把张小镜带到咖啡馆。
张小镜刚睡醒,昨晚又陪着罗雀熬夜工作,补了个午觉,醒来视力不好带了个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成个低马尾耷拉在肩头。她身上还穿着睡衣,罗雀怕她刚睡醒出门吹风会感冒,找了个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
“困死了。”张小镜揉揉眼睛,跟在罗雀身后进了咖啡馆。
齐相泽对面坐着方萧,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在张小镜说了第二句“困死了”以后三人对视上。
“我去……”
张小镜顿时手忙脚乱,她穿着拖鞋在原地踱步紧张,然后拉着罗雀冲出咖啡馆。
拽着罗雀跑出二里地,罗雀让她停一下,“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化妆的。”
张小镜把眼镜往上一戴,把额头的刘海碎发通通捋上去露出额头。她指指自己的脸,“老板,我真的好崩溃好崩溃,你知道我这幅样子见到方萧会怎么样吗?”
罗雀不明所以,他没说话。
张小镜继续道:“世界上会少一个叫张小镜的人。”
“……”罗雀,“不会,你别多想。”
张小镜捂住脸呜呜两声。
罗雀:“你回会去还是去咖啡馆。”
回去的路不算远,但张小镜懒得走了。她自认为要善待自己,所以决定,“不回去了。”
罗雀安慰她,“抱歉,是我没考虑好。”
“不怪你老板。”张小镜很自然挽上罗雀胳膊,“我有原皮美。”
张小镜虽说会有偶尔的焦虑,但她最大的优点还是自信。
齐相泽再次看见张小镜是他挽着罗雀的胳膊。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方萧也从刚刚的交谈中回过神。
“张小镜你要不要脸。”齐相泽指着她斥责。
张小镜拍拍自己脸,“我脸妆都懒得化,还要什么脸。”
话毕,张小镜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齐相泽的位子上。
她坐在椅子上笑脸盈盈和方萧打招呼。
方萧同样回应她。
罗雀找了椅子坐下,齐相泽非要挤在他和张小镜身边,桌子大小有限,迫不得已,罗雀只能往方萧那边靠。
他的大腿快要和方萧的腿贴在一起,罗雀也没见方萧要往另一边挪位置的意思,只是在坦然和张小镜聊天,应该是没注意。
张小镜:“方先生,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
齐相泽:“你不是要减肥吗。”
张小镜冲方萧眨眨眼,“农场餐厅的奶油蘑菇汤味道很不错,如果可以的话……”
齐相泽:“那玩意黄油一放放好几块,也不怕吃了得高血脂。”
“齐相泽!你能不能闭嘴!闭嘴!”张小镜为了维持好人设,她只是指着齐相泽咬牙说了几句,食指轻颤,看来气得不轻。
罗雀拍拍齐相泽,“别嘴欠。”
罗雀拿了本咖啡馆书架上的书,是本诗集,西班牙语,他看不懂,要用手机搜翻译。
齐相泽捂住心口,叹气,“我只是在担心女儿以后的人生幸福,又有什么错,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够了。”罗雀抬眼看他,“不许说话。”
二月的阿德莱德天气很热,今天艳阳高照,太阳悬在高空迟迟没有要落下的想法。罗雀穿了条短裤,到大腿。他的膝盖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方萧。
他刚要说声抱歉,却发现对方好像没感受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要不是你打那个喷嚏猫会跑?!”沈槐竹声音传进耳朵里,罗雀看他和布莱恩站在咖啡馆外争论什么。
说是争论,其实也不过是沈槐竹单方面“压力”布莱恩。布莱恩拎着那个篮子,里面是红彤彤的樱桃。篮子被他拎在手里,有点像在拿小孩子的玩具。
“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老婆。”布莱恩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沈槐竹表面看上去是很理性的人,对布莱恩,总是要有点蛮不讲理。
“我再帮你去抓只来?”
罗雀看见沈槐竹把稻草帽往布莱恩胸前一扣,气势汹汹地走开了。
布莱恩愣在原地,突然转头看过来,和咖啡馆里的四双眼睛对视上。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刚才应该拿手机录下来,然后可能哪天会不小心发到微博上。”齐相泽自顾自点点头默默肯定。
又看了两页诗集,罗雀终于肯放弃了,他合上书拍拍齐相泽,“走,干活去。”
张小镜以为这句干活也是给自己说的,她道:“老板我电脑还在充电,能不能晚上加个班。”
听她这么说,罗雀也有点惭愧,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逼成工作狂。
“你好好休息,让齐相泽干。”
方萧微微抬头看见自己腿边贴了段洁白,是罗雀的腿。方萧只是瞥了一下,随后挪开视线。
罗雀站起来,腿蹭到桌边,留下一道红痕。
他说话时大腿也是跟着动作在方萧眼前晃来晃去,罗雀从位子上走来拽着齐相泽衣领走出去。
只剩下他和张小镜,总算能清净点,张小镜心情大好,“方先生,我们继续聊?”
方萧回过神,“嗯,你说。”
齐相泽跟着罗雀走了半段路,从他身后抱着他,头靠在罗雀脸边,他道:“老婆,我们去哪约会。”
“干活。”
姿势很滑稽,要同手同脚才能走下去。
“约会不好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齐相泽捏捏罗雀脸,“我们找个小树林,偷偷潜进去,然后……”
“剪羊毛。”罗雀接他的话。“我想去看剪羊毛。”
几小时前碰到的那个农场主的儿子罗雀有注意到他的行头,猜到他可能要去剪羊毛。之前他都是在视频上看到的,其实罗雀还真想自己试试。
罗雀:“去不去。”
“去去去,你去哪我都要陪着。”
羊圈也不是好找的,罗雀路痴,再加上齐相泽自己不记路,他们围着来时路转了半个小时才看到羊圈。
和想象中的一样,那个农场主儿子在里面逮着一只毛羊给它剃毛。
罗雀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男人手上的推毛器还在嗡嗡作响,手下摁着的羊已经撒丫子跑了。
“午好,你的工作看上去有很大难度。”罗雀笑着看,问道:“需要帮忙吗?”
朱利安摘掉手套擦汗,“爸爸养的毛羊的力气可以和肉羊媲美,一个人确实有点困难。”
朱利安从自己背带裤里掏出来一双手套交给罗雀,“麻烦了。”
罗雀说不麻烦,齐相泽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罗雀疑惑在四周看了一圈,发现他已经逮住一只毛羊。
“老婆老婆快来!我逮到它了!”齐相泽把那只羊摁住,十指深深陷进厚重柔软的羊毛里。
最后忙了半个小时三人也不过剃了两只羊。罗雀用手扇风,他问道:“农场里没有自动剃羊毛的机器吗?”
朱利安:“有,但是最近出了点问题,修机器的人要下周才能到阿德莱德。”
齐相泽:“什么问题啊,还要专业的人来修。”
“松了几颗螺母吧,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等着,我给你叫人来修。”
齐相泽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振铃三秒被接通。
“干嘛。”
是方萧。
“你来羊圈这里,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你来就是了,我和罗雀在这等你。”
十分钟后,方萧赶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怨气的张小镜,她瞪着齐相泽一句话也不说,“哼”了一声跑去找罗雀。
罗雀在用纸擦汗,他道:“怎么了。”
张小镜:“不想看到齐相泽!”
“那你可以闭上眼睛喽。”罗雀摘下手套拔掉张小镜头上的稻草。
方萧站在那台有他半人高的机器面前,开口道:“有什么事。”
齐相泽指指机器,一脸笑意,“修一修。”
“谁告诉你我会修东西的。”
齐相泽挠挠头,“那个,我好像记得你会……”
“不会。”方萧转身就要走。
“可以看出是什么问题吗。”罗雀走过来看了方萧一眼。
方萧拿过朱利安手上那个螺丝刀,蹲下去检查机器故障。
齐相泽:“……”怎么了。
五分钟后,方萧把又问朱利安要了个新螺母。把螺母安好后方萧直起身,他试着启动一下机器,可以正常运作了。
“可以啊,你这不会修吗。”齐相泽对于自己找对人很骄傲。
方萧手上沾了点机油,他差点没忍住要抹到齐相泽身上。他对朱利安道:“给上点油,磨损有点大。”
方萧摊开两只手,抬头发现罗雀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手上有一包随身携带的湿巾,应该是张小镜的。从里面抽了两张,递给方萧。“需要吗。”
“谢谢。”
机油很难用普通湿巾擦干净,他得找点酒精。
“是不是擦不干净。”罗雀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找酒精棉片。”
方萧顿了一下,用湿巾在自己手上狠狠擦了两下,没什么效果。
“可能需要。”
罗雀跟剃羊毛玩得开心的齐相泽说了一句,他跟着带着方萧回居住点。
“老婆你待会来找我。”齐相泽说着话,手上配合朱利安把一只羊蹄子蹦跶厉害的毛羊塞进机器里。
出了羊圈,阳光刺进罗雀眼里,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已经下午了。
“不舒服?”
“有点。”罗雀道:“眼睛受不了强光。”
“帽子呢。”
“在咖啡馆。”
方萧换了条路,“先去咖啡馆。”
“?”
“给你拿帽子。”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已,罗雀觉得不知道绕远路。
“没关系。”
“有关系。”
“……”
方萧看着他在阳光下微闭的眼,沉默半晌,重复道:“有关系,你眼睛不舒服。”
这个方萧,看上去要比齐相泽成熟很多,但要跟齐相泽差不多。
执拗,难缠。
“好吧。”罗雀为了不麻烦他特意走得很快
罗雀拿上帽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扣,遮住大部分阳光,终于好受些。
“走吧,给你洗手。”罗雀对谁的一样,潜意识里笑笑。
方萧看着他在帽檐阴影下微弯的眼,也不知道是情绪会传染,还是有感而发。
反正,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