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山庄的暖日，并未暖透人心。
谢临渊刚与苏清晏在书房温存罢，衣间还沾着少年身上浅淡的温香，便有下人来报，说是萧彻到访。
萧彻此人，是谢临渊在江湖上明面上的至交兄弟，素来仗义爽朗，人人都道二人情同手足。
无人知晓，那张温和笑意之下，藏着吞灭归寂山庄的狼子野心。
更无人知晓，当年苏家一夜灭门的惨案，正是萧彻家中亲眷一手策划。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一柄藏在暗处的刀——
苏清晏。
厅内茶烟袅袅。
萧彻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内间方向，笑意浅浅，语气却字字往人心底扎：
“临渊，我近日在庄中，倒是常看见你那位小友。”
谢临渊指尖轻叩杯沿，神色平淡：“有事？”
“倒也没什么。”萧彻轻笑一声，语气放缓，字字皆是挑拨，“只是觉得，那位苏小友，变化倒是大得很。”
谢临渊眸色微沉。
“我初见他时，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安分、干净、半点逾矩都没有。”
萧彻语气慢悠悠，却句句戳中谢临渊心底那根未断的疑弦，
“可如今再瞧……倒是乖觉不见，反倒处处勾人，骚态毕露。”
“你觉得，一个人，性子能变得这般快？”
谢临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彻见状，语气再沉一分，字字如针：
“从前那般乖顺，是装的。
如今这般撩你、勾你，是故意的。”
“他这般处心积虑靠近你，又这般懂得拿捏你的心思……
临渊，你就从未想过，他接近你，根本不是无心，而是早有图谋？”
图谋二字落下，谢临渊心底那本就只消了一半的疑心，骤然翻涌上来。
是啊。
从前那般怯懦纯良，转眼便会软着声音喊他“临渊”，会黏着他、贴着他、勾着他，一举一动都撩得人心神失守。
真的是自然而然？
还是……一场精心算计好的勾引？
萧彻看着他神色微动，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为他着想的恳切：
“我知你动了心。可江湖凶险，人心难测。
归寂山庄不能乱，你更不能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乱了心神，误了大事。”
“苏家早已覆灭，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不抓住你，他如何活下去？
不勾引你，不拿捏你，他又如何在归寂山庄站稳脚跟？”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谢临渊最敏感、最多疑的地方。
谢临渊沉默不语，眸色沉沉，冷意一点点漫开。
而这一切，都被立在屏风之后、原本想来送茶的苏清晏，一字一句，尽数听入耳中。
他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茶盘边缘，指节泛白。
委屈、恐慌、不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是装的。
他不是算计。
他只是……太喜欢他，太怕失去他。
可他不敢出去辩解，不敢上前打断。
他只能死死咬着唇，眼睁睁看着谢临渊被一点点挑动，看着那人眼底刚刚温软下来的光，一点点变冷、变沉、变回那个冷漠多疑的庄主。
萧彻起身告辞时，厅内一片死寂。
谢临渊独坐原地，周身寒气逼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苏清晏黏着他的模样、软声喊他“临渊”的模样、在他怀里又乖又骚的模样……
与萧彻那句“他是故意勾引你”，不断重叠。
疑心，彻底死灰复燃。
且比从前，更重，更冷。
屏风后的苏清晏缓缓滑落在地，眼底一片湿凉。
他终于隐隐明白。
他拼尽全力抓住的光，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