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书走了没几天，归寂山庄难得几天宁静。
都开春了，但浪风关的天气还是时好时坏的，这后半夜又挂起绵绵细雨。细密冰凉，打在檐角，无声无息，像谁压在喉间没吐出来的一口气。
苏清晏醒时，窗外还是沉黑。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光，灯影摇摇晃晃，把谢临渊立在门边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手轻脚坐起身，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醒了？”谢临渊声音清淡，“随我出去一趟。”
“是，庄主。”
他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
这是他第一次跟谢临渊出任务，心里不安，却不敢多问，只安静地起身、穿衣，一举一动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向来如此，习惯了收敛自己，不引人注目，不添麻烦，像一片安静又干净的影子。
谢临渊看着他，眸色微深。
这人实在太干净了。
干净得近乎不真切。
不争不抢，不怨不闹，你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温顺得恰到好处，怯懦得恰到好处，连安静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马车一路行至城郊废宅。
荒草没膝，阴气沉沉，久无人居。
谢临渊吩咐：“你在门外等着，不要乱走。”
苏清晏轻轻点头，声音细弱：“是，庄主。”
他安静地立在门边，垂着眼，身姿清瘦，站姿规矩又安分，不四处张望，不发出半点声响，静得仿佛融进了夜色里。
谢临渊转身入内。
他内力深厚，五感敏锐，周遭一丝一毫动静都逃不过耳力。
可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门外太静了。
不是刻意隐藏，也不是武功高深。
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安静。
像一缕轻烟，一点微光，温和、干净，却又轻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一个经历过波折、被人收留的少年，就算再温顺，再胆小，
也该有几分活人的忐忑与慌乱。
可苏清晏没有。
他太纯粹，太安静，太温顺。
干净得太过完整，温顺得太过完美。
就像是照着一幅画，一笔一划，丝毫不差。
谢临渊指尖微顿。
那一点疑虑，悄无声息，落在了心底。
他取了东西，推门而出。
苏清晏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听见脚步声，才轻轻抬眼。
眼神清澈干净，气质清浅纯然，轻声唤：
“庄主。”
那一瞬，谢临渊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眼前这份过分干净的纯然，越是无害，越是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