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骄也觉得最近简直是撞鬼了,明明躲了这么多年,明明一切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怎么这段时间总是能碰上。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不能就这样再次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凶兽的爪牙下。
可是,魏尧真的会放他走吗。
这些年一直是魏尧护着他,魏尧给他工作的机会,让他继续在这个社会上想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让他慢慢放下甚至忘记程应寒。
林骄也将狐狸面具取下,放进包里。
那种被注视过的感觉没有消散,而是像残留在空气里,黏在皮肤上,将他封的一个气口也没有。
林骄也在储物间收拾东西的手像开了倍速,物品放下的声音很重,他只想快点做完工作,回到自己的家。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只有家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林骄也停下了收拾物品的手。他身后的人关上了杂物间的门。狭小的储物间,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阿也,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不然我会把你藏起来的。"
来的人是魏尧,他比林骄也高了一个头,暖色的光撒在他的背上,形成一块阴影,将林骄也整个人笼罩着。
林骄也不适的向左偏了偏头。
“迟早会遇到的,不可能躲一辈子吧。”
林骄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么多年,魏尧表现出对他的极度偏爱,这种暧昧的氛围一直在他们中间生根发芽。可他真的不想再落入这种以爱为名的陷阱了。
魏尧和程应寒也并没有差别,都是商人。
魏尧的眼睛是微微往下垂的,那双眼睛很有蛊惑人的能力。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林骄也微微往左侧的脸往右播了点,拇指轻轻抚上他的薄唇。
林骄也习惯性的躲开了魏尧的手。
“但你也看见了,程应寒已经注意到你了,你比我更清楚,那种人一旦盯上,就不会轻易放手的。”
像毒蛇看到垂涎已久的猎物。
“所以呢?”
林骄也微微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他在期待,魏尧不会说出那句早有预料的话。
“你继续留在我这里,会更危险。”
**裸的逐客令。
“魏总,把我当筹码这件事,你应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骄也挣脱了魏尧挣脱他的双臂,开门走了出去。
“阿也,我保证。”
林骄也脚步顿了顿。
“我倒是要听,魏总能对我保证什么。”
“活着。”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答案,却是林骄也能接受的最真实的话。
林骄也的脚步顿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
会所后门的灯仍散着光,将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林骄也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眼便看见走廊不远处那个高大的人影。那人指尖夹着还未熄灭的烟,身体轻靠在墙壁上,高挺的眉骨在顶光下形成阴影,让人看不出他的眸色,他将烟叼在嘴上轻轻吸了一口,便向林骄也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骄也这才仔细看清了程应寒,他还是忍不住将程应寒的轮廓仔细描摹了一遍。
林骄也的理智告诉他这辈子别再遇到程应寒了,可是自己还是克制不住的想他和程应寒再见面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怨恨的,疯狂的,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当年不选择自己。
但是为什么现在自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瘦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骨头,明明眼前这个人将他伤害的体无完肤,可他仍然还是会不可控的沉溺在那所剩无几的温柔时刻当中,不想清醒。
“程先生。”林骄也低下头,额头前的碎发挡住眼睛,也挡住了程应寒的视线。
“Felix这么晚才走,真是敬业。”程应寒侧身挡住了林骄也的退路。
“这是我的工作。”
林骄也微微抬头,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但是并未消肿。
程应寒将烟掐掉,很有素质的甩向了旁边的垃圾桶形成一道抛物线,并最终停留在垃圾桶的脚下。
他抬手指了指林骄也脸上的伤,“这也是工作?”
“程先生这么晚把我堵在这里,如果就是为了羞辱我的,那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程应寒走近了一些,林骄也的脚步随着他的逼近稍稍退了退,后脚跟抵到楼梯时候,踩了个空。
“小心啊,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程应寒凑的很近,近到林骄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呼吸声。他的声音轻轻的,上扬的尾音显得有些轻浮。
“你很怕我?”
林骄也呼吸一滞。
程应寒拽着他的手臂,很轻松的把林骄也捞起来。他的手将林骄也的手臂包住了大半,温热的触感让林骄也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的手劲很大,将林骄也的胳膊拽的生疼,面上却始终带着那抹猜不透的微笑,一双眼睛盯着林骄也的脸,凑的很近。
林骄也这才看清他的灰棕色的眼瞳,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水。
林骄也盯着他的眼睛愣了神。这潭水像是漩涡,将他往里吸。
程应寒非但没有拉开距离,还凑的更近了些。他从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将纸片的一角卡在林骄也的腰带上,用大拇指蹭了两下,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远处那辆车走去。
林骄也回过神,将腰带上那张名片抽出,名片上散发着淡淡的木质调男香。
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号码,看起来非常不正式。
这跟往脱衣舞娘胸衣里塞小费有什么区别。脱衣舞娘至少能花这笔小费,而林骄也面前这张名片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生气的想要将这张名片丢进垃圾桶,突然却想起魏尧的话,又将这个名片对折塞到了口袋里。
林骄也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
这个位置在沙发和茶几中间,这是一个不宽的缝隙,但是刚好能把林骄也卡在中间。他很享受这个位置,因为这个狭小的空间像坚不可摧的盔甲,给林骄也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将口袋里折起来的名片打开丢在茶几上,盯着这张名片看了很久,程应寒三个字真的很扎眼,将林骄也的眼睛刺的生疼。
林骄也闭上眼,将头靠在背后的沙发上,脑子里是那双灰棕色的眼睛。
是看囊中之物的势在必得。
他还是懂的怎么拿捏自己。
他知道魏尧和程应寒的交易已经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立了,而他这个筹码,只是被裹挟着走,毫无选择权。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活得糊涂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疲惫感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林骄也平衡且短暂的静谧。
他歪着身子,将手机摸过来。
他毫不意外,魏尧会给他打电话。
林骄也呼了一口气,滑动了那个接听键。
“阿也,他去找你了吗?他没对你做什么吧。”魏尧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点急切。
明知故问。
“没有。”林骄也疲惫到越过了魏尧那些关心的话。
“阿也,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已经答应你了,不用怕我反悔。”
“阿也,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
“程应洲要回来了。”魏尧打断了林骄也的话。
林骄也愣住了,他的舌头好像被打了个结,说不出任何话。
毫无疑问,没有程应寒的庇护,他只会在程应洲的手下死的很惨,魏尧也护不住他。
“程应洲这些年将功补过,将程氏在美国的分公司做出了点成绩。”魏尧顿了顿,“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和程应寒没有半点关系,你只会.......”魏尧似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为了让林骄也认清现实也不得不说了那句重话。
“.....死的更难看。”
他说的没错,程应洲这个睚眦必报的变态,一定会把林骄也撕成碎片。
不只是半瞎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他的。”林骄也放缓了声音。
“你又没吃饭吧。”魏尧似是没有在室内,晚秋的风总是带着点呼啸的意味,在电话里听的特别明显。
林骄也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下来吧。”
林骄也挂断电话跑下楼,魏尧一身黑色大衣,颠着手中的饭盒。那不是外卖的饭盒,是魏尧家里的饭盒,上面是一只带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狗。
林骄也没有带眼镜,暗光的状态下,他只能看清魏尧的轮廓。
魏尧朝他走过来,将饭盒递到他手上,饭盒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做好直接端过来的。
“谢谢.......我不是.....”他对魏尧那些不好的揣摩在这一抹温热中散了大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好了,阿也,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害你就好了。”
魏尧弯下腰,视线与林骄也平行。他轻轻摸了摸林骄也的头,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了那双微微上挑的漂亮狐狸眼。
他将搭在手腕上的围巾取下,给林骄也围上。这是上好的羊绒围巾,触感暖暖的,比林骄也那些劣质到刮的脸疼的围巾不知道好多少倍。
“回去吧,太冷了。”
“谢谢你......阿尧。”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楚的飘到魏尧的耳朵里。
这是林骄也第一次认可这个称呼,终于再也不是冰冷的“魏总”。
魏尧听见这个称呼微微愣了神,随后脸上浮现出喜色。
“阿也,我很期待那一天。”
“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那天。”
“嗯。”林骄也的脸被羊绒围巾捂的温暖,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粉色的红晕。
魏尧一脸笑意的看着林骄也走上了楼。
终于上钩了。
林骄也将魏尧送来的饭打开,里面是色泽极好的小炒肉,他将勺子拿在手中,向窗外望了一眼。
魏尧果然没走。
似是看到林骄也拿起了勺子,魏尧才满意的开车回家。
林骄也看见魏尧离开的背影,便起身将这碗饭倒进了垃圾桶,将这个小狗饭盒洗干净放在一边。
林骄也知道,魏尧这次将他逼到一个不得不靠近程应寒的地步。
用他的温柔刀逼的林骄也进退两难。
他不相信那些所谓富有丰满“爱意”的表达,毕竟这招早就有人对他用过了。
他输的一败涂地。
他拿起手机,输入进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将信息发了过去。
对方像是在等他的消息一样,秒回了他。
这条信息很官方,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简单但精准。
“周一,10.am,维诺,19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