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岚屏山

先前城郊染了疫病而殁的人家,最终存活逃离的陈氏男子,陈庸,被安启延的暗线先一步找到了,据该男子所言和他们的推测,这户人家当时的疫症,与边戍罹患疫病的辎重兵一致,应该是同样的疫病。

安启延点头,垂眸沉思。在与纳善国背水一战时,他率领数万军队深陷敌营,然而押送粮草兵器的辎重兵队,在路途上突染瘟疫,导致货物尽毁,军心涣散。

后来,他不得已用了险计诱敌深入,趁机偷袭,一举歼灭了敌方主帅和数万大军。但因粮草殆尽,最终只剩下寥寥数千士兵幸存。

他一直怀疑这场瘟疫是有人蓄意谋划,想借此让他功败垂成。而朝中忌惮他们瑞康王府权势的人不在少数,若他这最后一战告捷,王府必定更加势大,这些人自是坐卧不安,于是才会策动瘟疫,企图让他失利,并置他于死地。

安启延微眯着眼睛,眸底透着寒芒。

暗卫道:“柳统领说了,那人虽受了伤,但身体素质很强悍,目前正被关押在密室里,由柳统领严守看管,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请主公放心。”

暗卫说的是昨日带回来的陈庸,安启延颔首,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宋家二少爷前两日在街上欲强占一位民女,被此民女出言奚落了一番,今日寻了人上食肆闹事,食肆的掌柜是此女的兄长,他便构陷掌柜下毒害命。此间,还对巧儿姑娘口出秽语……”

笔下一顿,墨汁一下就洇透了宣纸,黑如墨砚。

安启延目光冷凝,薄唇紧抿,神色蕴藉。

“恰逢永泰郡主当时也在场,遂出手教训了他们,还伤了宋二少爷的“阳锋”。”

暗卫禀报完毕,低眉敛目地站在一旁。

片刻,安启延搁笔,抬起头来,嘴角噙着凉薄的弧度,“那我们也得好好慰问下宋家二少爷才是。”

暗卫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敬应诺,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影。

宋家二少爷昨日在食肆被女人揍得差点坏了命根子,传遍了连州城内外,众人都觉得此人太过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才来了连州没几日,仗着皇亲国戚的荫庇胡作非为,整日流连烟花柳巷、欺凌弱小,早就该遭人修理了。

今日又听说,昨夜不知何故,他于睡梦中摔下床榻,双腿折断,一觉醒来,高烧不断,竟烧得口不能言。

谢信厚惊诧不已,急寻了人来查看侄儿的伤势,却发现他双腿骨骼尽碎,药石罔效。

众人唏嘘不已,皆认为宋二少爷咎由自取,天道昭彰,恶人终有恶报。

乌兰莫一早也听到了这消息,他看了看一旁闲适品茗的安启延,不禁啧啧称奇,“殿下这般为佳人出头,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安启延不接茬,乌兰莫继续道:“不过殿下,宋铭是皇后的人,如此惩治宋铭,他日若追查到您身上怎么办?”

安启延淡淡扫他一眼,“你担心什么?我的人做事向来谨慎,不会露出半分马脚。”

乌兰莫摸着下巴嘿嘿地笑,“这不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嘛!得共进退!”

安启延眉头微皱,却没有直接回应。之前乌兰莫提出合作之事时,他初时并未答允,别国质子身份本就敏感,但是在见识了乌兰莫的本事后,他倒是有了另一种考量。那次他半途逃逸,便是助安启延,延路查探辎重兵一事,他一路乔装易容,伪造身份,混迹市井,终究查出了端倪。

虽说这事儿让暗卫去办,也可以办妥,但暗卫的力量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乌兰莫虽然性格跳脱,办事能力却极其出挑,他需要乌兰莫这样的助力,以备不时之需。

而乌兰莫提出的条件则是帮他找到一个人。中原大陆辽阔,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仅靠他一人,短期内怕是无法完成。安启延作为王侯贵胄,在中原耳目颇多,有他协助,相信会事半功倍。

“百里商队的行踪,有进展了。”

程澜行事风火,昨日才与僖妍说的岚屏山之约,今日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僖妍去了。温然和姨母见她难得有交好的朋友,也没有阻拦。

岚屏山地处连州南部,山清水秀,风景宜人,且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因为僖妍不会骑马,程澜便带着她一起乘马车前往,沿途欣赏各种美景。

“这山真壮观!”马车在山路间摇晃颠簸,僖妍趴在窗边,掀帘遥望远方重峦叠嶂,忍不住赞叹道。

“那是自然,这山名叫岚屏,山高万仞,巍峨耸立。山顶终年云雾缭绕,故而有‘岚屏峭岭’之称,”程澜凑近,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哪天把马术练会了,就带你骑马上山顶看朝升夕落。”

马蹄踏在山路上,发出“哒哒”的闷响。

僖妍笑了笑,没再说话。她今日穿了一套湖蓝绣翠竹纹织锦裙,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头上簪一支碧绿镶嵌宝石蝴蝶簪,衬得她肤白貌美,温婉娴静。她望着峦峰崷崒,云卷云舒,神思有些飘忽。

程澜则一身淡绿色劲装,头发简单地束起,曳下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带,利落飒爽。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岚屏山的奇趣,似乎要将这山的她所挖掘到的每一个角落都介绍给僖妍。

山路盘旋而上,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就是蚊虫较多,僖妍把此前制好的驱蚊香囊,挂在程澜的腰间,清苦逸散,蚊虫皆不敢靠近。

马车停在了半山腰,程澜率先跳下车辕,伸手扶了僖妍一把。

此时从山腰处望下去,浓雾笼罩,宛若一层纱幔将山峰包围其中,朦胧缥缈,仿佛人间仙境。

而近看山间,满目青翠郁盛,山风吹拂,树叶簌簌摇曳,倒是比山下要清爽宜人。

僖妍看向四周,山间空气新鲜,灵泉汩汩,鸟鸣虫叫,幽雅宁谧,令人心旷神怡。

“好酒佳人,如画风景,就差野味!”程澜痴迷地嗅着僖妍带来的那坛女儿红,突然蹦出一句。

僖妍一愣,旋即扑哧笑道:“都没带捕猎工具,只有一些干粮和调料,哪能逮到野味。”

“谁说不能抓到?”程澜扬起下巴,“来来跟我走!”

说罢,牵了她的手,快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两人钻入灌木丛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找到了只兔子,兔子体型肥硕,皮毛油亮,程澜手腕一转,暗器飞出,准确地没入它脖颈,兔子嗷嗷叫了两声,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程澜得意洋洋,“看吧,我没骗你吧?”满脸写着“夸我,夸我”。

僖妍莞尔失笑,朝她竖起大拇指,“程大女侠果然厉害!”

这声“女侠”唤得程澜欢喜得很,嘴角翘得老高,“走!今日便让你尝尝本女侠的手艺。”

二人提着兔子回到马车前,程澜挽起袖子,熟稔地捡柴生火。

僖妍蹲在一旁帮忙,不一会儿,一缕炊烟袅袅升腾,夹杂着淡淡的肉香。

程澜撕了块兔腿递给僖妍,自己则举着另一只兔腿大咬一口。

僖妍不由自主回想起掉入窖猪穴那夜,初识对她总是含沙射影,冷面寒霜的那人。到后来,他们总是不期而遇,巧合地让人匪夷所思,再后来,两人冰释前嫌,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她窥见他的真容……

“在想什么呢?”程澜凑到她面前,见她呆呆地盯着兔肉,不免疑惑,“油都要滴你裙上啦。”说罢,给她铺了块帕子,还递给了她刚斟好的一杯酒。

僖妍回过神,接过酒,“哦,没什么……”挥掉脑海中的纷乱思绪,她掩饰般喝下一大口,辣得呛咳起来。

程澜被她逗乐,忙给她顺背,哈哈大笑,“你啊!慢点喝。”又拿过一张绢帕,仔细擦拭她沾染了酒渍的唇瓣。

“这岚屏山听说还有一处洞窟,里面还有一个溶洞湖可以游船,抬头便可以看到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据传还曾是一位名士隐居的地方呢!”程澜一拍掌,眉梢眼角俱是兴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一探究竟,“等我们吃完了就去看看吧!”

洞窟的入口掩藏在一片瀑布后,洞内极阔,宽敞如庭院,曲折蜿蜒的鹅卵石铺就的甬道则通向深处。

僖妍和程澜并肩走在狭窄逼仄的甬道中,听着淙淙流淌的瀑布声渐弱,眼前的视野却越发开阔,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两人皆愣住了。

入目是澈蓝透明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湿润的洞壁上斑驳陆离的光影。洞顶垂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的如飞瀑倾泻,有的似古树参天,有的则如龙盘虎踞,千姿百态,让人叹为观止。

僖妍没见过这样瑰丽的奇观,顿觉惊奇不已。程澜瞧见停泊在岸边的木舟,眼睛一亮,她扯了扯僖妍,示意她望过去。

两人一同踏上那艘木舟。舟身轻盈,似乎一触即飘,却稳稳地承载着他们二人。

木筏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低垂几欲贴近湖面的乳石,如同倒挂的冰锥,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们相互交错,形成了一幅幅奇妙的画卷,她们没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只觉指尖传来冰凉而滑腻的触感,正想再仔细打量时,一声怒叱响起:“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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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阁藏春
连载中漫悠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