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瓜子壳

“要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很讨厌你,你怎么办?”

“你暗讽谁呢。”乔温听“咔吱”一声,吐出瓜子壳。

沈念忱抓起一把瓜子,“说真的。”

乔温听一颗接着一颗地磕着瓜子,语气冷嘲热讽地道:“恭喜啊,你终于春心萌动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感情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想到他,觉得好喜欢,可有时候,想到和他相处,要是和他一起生活,就觉得有个怪物在追着我,有种想远离地球的冲动。”沈念忱连磕几个瓜子后,“焦糖味的啊。”

“还有原味的,我不怎么爱吃,没收。”乔温听拍了拍手,转而又抓了一把瓜子,“你人都还没追到呢,就想着一起生活了。”

“懂不懂什么叫未卜先知。”

乔温听一脸不屑,“得了,你这叫什么未卜先知,你这是在为你之后的逃避找借口。”

“哪有!”

“你就是特容易做那种冲动的尴尬事,急于补救,但又是那种去补天都得补出个天窟窿的人。”乔温听笑着调侃道。

“我回顾一些我的过往。”沈念忱嗑瓜子的动作不停。

“你就算闯出天大的祸事,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所谓。”

沈念忱抬眸看了乔温听一眼,心中疑问连连,“是吗?”

乔温听坐直身子,装出一副正经样,“所以小念,别去祸害人了,你现阶段很可能是那种把人追到手后,只要有一天想放手,不管对方处在怎样的状态,就算你们结婚了,有孩子了,你都是那种会丢下所有束缚你的东西,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了的人。”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还以为能唬住你呢。”乔温听翻了个白眼,“对了,你可能不会做那么绝,但你绝对会是那种说着过不下去了,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爱人准备,遗嘱什么的,然后真没了的人。”

沈念忱想到之前的倒霉经历,点头,“这个有可能。”

“看吧,你总是会选择最惨兮兮的选项,”乔温听翻了个白眼,“都不愿活着承担自己逃避的事实。”

沈念忱一下子呛住了。

“所以,放手吧。爱情不适合你。”乔温听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更何况你喜欢的那个人要是沈水临的话,我决不允许。”

沈念忱呛得咳了两声,他就是想着和乔温听喜欢的是同一人,来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捷径走,结果问出一堆弯路,“这瓜子谁给的。”

“诶,还能有谁,追我的那个人呗。”

沈念忱一惊,“真有这个人?”

“不然呢,咋俩现在磕的瓜子,他还说是年货呢。”

“这你还收。”

“不然呢,现在干和你聊天啊。”

“那你下次多拿几种口味,离你毕业还有几年呢,能薅好多。”

“所以啊,小念,早放手,早解脱。”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诶,其实你只要保留你逃避的一贯作风就行了。”

沈念忱困惑,“我真这样,你说的该不会是沈水临吧?”

乔温听唱瘾大发:“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眼看一包瓜子两人磕到了底,乔温听看着沈念忱,留下了一句极为中肯的话,“你得自己去想。”

沈念忱过后多次停留在必经水仙店的那条街上,却总是路过,他不太想这么快就面对沈水临,主要是他也碰不上,在路上看到狗屎的几率都比他看到沈水临大,没想到就这样一天天拖着拖着,存在话中的“明天”都快成了“明年”。

而在秋风长久的牵引下,他的步伐随着秋的印象浓深的变化中,从某一天起,他不再踏足那条街,一点儿松动的后退的迹象都未表露,突然的中断。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解锁了话梅味、奶油味、五香味、核桃味和绿茶味等等甚至还有原味的瓜子。

两人都磕上火了,后期加入了追女神心切的贺叙一起磕,沈念忱和乔温听两没谈过恋爱的不停地给贺叙输出各种建议,而贺叙过于信任这对在他眼里在一起多年的“情侣”,哐哐一顿实施建议。

三人嘴都给磕出泡了,贺叙还没追到女神。

沈念忱结束一天的课后,在去往出租屋的这段路里,天空轻飘飘地下着小雪,向来怕冷的他快步回了出租屋。

近来的日子单调且乏味,沈念忱翻了两页床头柜上一直看不完的那本厚重的书,连打了好些哈欠,忽然故事发展急转直下,沈念忱一下子就有了无限的兴趣,看着连连遭遇危机的主角,他忽而有了一种浅淡的恶心感受,大脑莫名回忆起了一些不敢亦不想回忆的事。

吃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吧,沈念忱想着,结果他刚吃了口零食,就碰到了水泡,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的瓜子。

身旁的手机一亮,沈念忱忙将书放到一边,咬磨着下唇思考答不答应贺叙发来的邀约。因贺叙女神给他放了鸽子,贺叙临时想到要沈念忱来消耗多出的电影票。

沈念忱在温暖的被窝和寒冷的天气里纠结片刻后,随便拿过一件外套穿上,准备去赴约。

灯光一灭,沈念忱走出屋子,试探地向前走了几步,愈加寒冷的风吹散着闷热的气温。怎么又冬天了,沈念忱暗暗想着,他微颤着身子,出门穿的外套还不怎么保温,他转身往回走,打算把贺叙鸽了。

有什么一闪而过,沈念忱停下脚步,俯身捡起了飘到身前的枯叶,他张望着夜间满地的枯叶,目光有一瞬的停滞,他接着往回走着。

在冬夜寒冷的空气里,他又停住了步子,站在路灯下,仰头观察起了那片枯叶,在透过枝叶脉络发亮的微光里,沈念忱似乎闻到了一种残余在秋夜清冷的气息,在几近洗涤后,反而多出份浅淡的气味,久久变换,久久不忘。

直至那片枯叶在眼中变了颜色。

风空转在一处,沈念忱拿着那片枯叶回到了家中,他拿起那本还未看完的书,受冻发寒的手失了力,一时不慎未拿稳书,只堪堪抓牢了书的封底,硬书壳,书页受重力的影响,一个劲儿地向下垂摆,发出了短暂的哗啦声,往日所存的夹于书中的一片又一片的书签顺势滑出书页,一片又一片的枯叶缓缓落下。

他看着满地的混乱,立刻换了一件厚外套再次出门,打算去赴贺叙的约。

沈念忱直接打车去了贺叙发的定位,到了后,他望着四周,没看到有什么明显标识的电影院,沈念忱不想在这时候迷路,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这时贺叙从一个地方跑了出来,沈念忱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贺叙紧抓住手腕,带着他狂奔起来。

“等,等等……”

见鬼的贺叙,知道他有多久没运动了吗!

声音杂糅在风里,贺叙带他跑下楼梯,在终于得以喘息后,沈念忱安抚着发麻发疼的双腿,抬眼蹙眉打量着目的地,与此刻相近的记忆涌现脑海,他恶狠狠地看着贺叙,“你带我来酒吧干嘛?”

“我看到他了。”

沈念忱没好气地道,“看到谁?”

贺叙往台上一指,声音又急,嗓门又大,“给你带绿帽子的那个人。”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沈念忱浑身一震,顿时羞恼得不行,他情急之下打了下贺叙,“这种事有什么值得你大声嚷嚷的,什么绿帽子不绿帽子的,我看是你小子的绿帽子……”

“我懂,我们一定会在背地里捍卫好你和乔温听的感情的。”

“?”沈念忱意识到了什么,尘封的记忆松了松灰,他缓缓将头转到台上,就看见一位自己不认识的陌生男生在给吉他调音。

沈念忱顿时松了口气,他转头释然一笑,抬手用力揽上贺叙的肩,咬牙切齿地道:“你个蠢货,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和乔温听真的没有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能听进去一句啊,再说就算是你以为的,你也认错人……”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了。”

随着一句舒缓透亮的清唱,沈念忱的笑容凝在脸上,脸色大变。

钢琴声缓缓响起,沈念忱抖了下身子,头皮发麻。

救命。

贺叙纳闷:“不就是他吗?”

贺叙转头看着愣住的沈念忱,一下子就懂了,他安慰地拍了拍沈念忱的肩,“我知道是他,你别骗我了,情敌太好看自卑一点很正常。”

沈念忱气得恨不得扇贺叙一巴掌,贺叙推了推沈念忱的脑袋,“我真没认错,就是你情敌来着。”

沈念忱极力避免的场面还是出现了,他的视线穿过起伏的人群,沈水临微垂眉眼的侧脸出现在了他眼前。

陨石彻底砸下来了。

就算躲在房间,躲在层层防护的地下室,也正中脑袋。

耀目的白光照拂着沈水临,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沈水临指法轻柔又干脆地在几个琴键里来回弹奏,随着手指间有所律动的收放起伏,手上清晰可见的筋络也为之引领着。

眼前失了记忆中原有色彩的那抹棕色,在此刻亮而清,越不像是最初所看到的颜色。

沈念忱撇嘴,无语了,在心里狂骂一通老天。

一曲完后,张观尽和云觉才匆匆赶来。

沈念忱过于心虚,少见地怯场了,他只想赶紧走,免得沈水临看到他,觉得他怎样怎样的。

“走吧,”沈念忱收回目光,“不是他。你买的电影票几点的?”

“十一点。”

沈念忱脸色恢复如常,嘲笑道,“这么晚的场次,怪不得你女神不跟你出来。”

“是她自己说要看这部的,里头有个她喜欢的明星,谁知道这电影可冷门了,都没几个电影院放,好不容易找到个,没曾想最前的场次就这个点的,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电影?”

“遗忘的天堂,听说是部文艺片。”

很快,沈念忱和贺叙两人霸占整个影厅昏昏欲睡,沈水临眯着眼睛想着,果然冷门,不过开局有个长得很顺眼的男生能看下去,虽说演技有些僵硬,看得总出戏,但就是有一种能吸引人看下去的魅力,比较可惜的一点是,电影刚开局就离世了,之后出场也少。

沈念忱看得兴致乏乏,睡到了电影结束。

十二月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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