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虑到这个突然决定的生日派对,凯蒂去赴中尉的约就更有必要了,红丝绒水晶这东西挂在一个小孩儿脖子上张狂了点,但这块水晶的来源不明,说不准是从谁手里听上几句奉承话接过的贿赂礼物,就算东西没了,流落到酸雨城市带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敢往回拿吗?
凯蒂思索了一会儿,要赴一顿晚餐的约会,中尉定在了希望城市带一家闻名的高级餐厅,要进门的基础条件就是要穿正装,凯蒂起床时顶着自己一头月亮似的银色头发,等到真正出门时,走廊上的地毯首先接住了细高跟轻敲地面的响声,接着才是银色的拖尾鱼尾裙,凯蒂的银发也成了与少尉第一次见面时的耀眼红色,像希望城市带天空模拟系统中灿烂的太阳。
总之,就算绿野此时从隔壁看见这么一幕,也会觉得是有个陌生人从凯蒂家里出来。
凯蒂的妆容巧妙,很难辨认真面目。正因如此,通缉令中有无数张美丽面孔。
少尉很有绅士意识,原本想派人来楼下接她去餐厅,但被凯蒂拒绝了,潮汐公寓谢绝外人来访,谢绝门口停留,有哪个心思叵测的小偷会把目标引到老巢呢?
凯蒂记住了昨晚仙枞靠在她耳边说的话,打了辆地面车辆通过了地下城关口,很快抵达了约会现场。
少尉在门口等她,凯蒂还没下车时就注意到他在期待地抻着头张望,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可惜了,如果他的眼睛是反光的清澈红色,凯蒂至少会喜欢他的眼睛。
迎接到凯蒂后,少尉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甚至有时都不敢莽撞地直视凯蒂的眼睛,凯蒂如他所愿,微微仰起头,满足他俯首的兴趣,效果相当好,等真正坐在一张桌上后,两根蜡烛一点,红酒干杯,少尉迫不及待地丢了刚刚的分寸,开始试探凯蒂今晚愿不愿意参观自己的家。
凯蒂第一次对少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沉默代表着应允,少尉的心脏怦怦跳,或许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如此顺利。他连今天凯蒂的盛大出场都没预料到。
餐桌上,凯蒂对于少尉对自己背景的试探全都敷衍了事,神秘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的底色,沉默是一种手段,凯蒂使用这把武器一直相当称手。
男人很会幻想,这就足够了。
当天晚上,凯蒂两颊通红,少尉搀扶着她回到希望城市带富人区的别墅里,他们家一家都是军队将领,军功赫赫,他是最不成器那个,常常被用来和少校比较,如果不是少校升上去,他可能都摸不到少尉的门槛。
既然他这么愚蠢,少尉这个头衔的来历也就有迹可循了。
正巧这段时间他有了一点儿成绩,恨不得昭告天下,心里美滋滋,还真把少校的位置放心里了,而正因为他的高调和直率的蠢,少校最近开始查他了。那丁点儿的成绩从哪儿来的?谁在为他担保?谁知道是不是张冠李戴?
少尉有点儿忌惮,但不多。
凯蒂就在他面前了,哪有时间想明天的事呢?
他将凯蒂抱往自己的房间,没开灯,只留窗外的人工月亮照亮室内,凯蒂眯着眼睛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握住,小心地脱下高跟,等到她双脚裸露后,少尉吞吞口水,借着月光试图俯下身吻她的嘴唇。
只听一道嘶声后,少尉一头栽在了凯蒂的身边。
凯蒂翻身起床,将针头从少尉的侧腰拔了出来,她拎起地上的高跟鞋,径直走向少尉房间里那面金碧辉煌的勋章墙,她仔细观察了一分钟,找到了右下角的暗格,暗格中藏着一个复杂的密码箱,凯蒂直接转动轮盘,直到几秒钟后,密码箱应声而开。
凯蒂信奉偷东西前得先做点功课,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密码箱里塞着不少好东西,不过只有闪闪发光的水晶入了凯蒂的眼。
就在这时,凯蒂敏锐地听见大门口的来访者识别声响了。
来人脚步声并不着急,但很重,不像是家里有谁回来了,更像来兴师问罪的,而且对整栋房子的构造很熟悉,直奔少尉的房间来。
几秒钟后,少尉的房门被毫不留情掀开了。
银河诧异地看着房间里晕倒的少尉和敞开的保险箱,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玫瑰的香味,她第一时间发现了似乎是被风吹开的窗户,一个箭步冲上去翻窗上梁,风吹散了一部分花香,房顶上的女人站在风中,恰恰俯身埋头,而挂在房梁上的银河恰恰抬起头,与她视线相撞。
银河在这个瞬间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熟悉,但从她的举动来看又相当陌生。因为凯蒂朝她挥挥手,笑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显然是夜玫瑰大盗的一员。
银河攀上房梁,开启了一场惊险的追逐战,这个大盗相当棘手,富人区的别墅稀疏,她几乎无处可逃,怎么行动都在银河的视野中,但偏偏她如此轻盈,像骨头毫无重量,异常轻松地一跃跳上房顶,再一跃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绝缘手套,上了防护墙,她的听力发达,光听脚步就知道银河打算从哪里突围,每每银河快要通过抄近路追上她时,她就含笑从她面前灵巧地消失了。
最后,她早已离开了别墅区,挂在了希望城市带用于观赏的一座复古钟楼上,银河登上钟楼顶端时,几乎已经抱着大盗逃脱的想法了,但她仍然挂在那里,似乎在等待银河的到来,接着她将那块红丝绒水晶捏在手中,朝银河晃了晃。
银河终于冷静了下来,这么多年,指挥中心一直对夜玫瑰大盗的放任是有隐情的。
她和大盗遥遥相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内幕?”
大盗笑看她:“什么内幕?”
银河说:“把高级义体交易的恐怖分子放进地下城的人,我知道晕了的那个蠢货只是个中间人,他收了你手上的水晶,把人放了进来,那群人制造了爆炸案,我想知道背后引导他的是谁。”
大盗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你想顺藤摸瓜端了高级义体市场啊……可是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多找找线索吧,少校。”
大盗想了想,接着说:“对了,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最近少坐空中交通哦。”
就在这时,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一辆没牌照的空中出租,大盗轻松一跃,跳上了出租车的车顶,只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银河目送她消失在地面上,不再追了。
从发现大盗到她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银河连通知帮手的机会都没有。
鱼尾裙化为短裙的凯蒂再次出现在酸雨城市带时,她搭了一辆运货的皮卡,皮卡驾驶位是名机器人,她坐在副驾驶位,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透过酸雨城市带的空气打量今天的战利品。
凯蒂将那块货真价实的红色水晶举到自己眼前,远方的霓虹照亮了她的身影,这个瞬间,水晶如同火热的太阳,她的眼睛也染上了同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