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合去开门,门一开,一颗脑袋骨碌碌掉在地上,刚刚靠着门板,这会儿滚到了小百合的脚边,猛地就是一个鬼哭狼嚎,声音十分难听尖锐,把那兴朝吓得一激灵,试图探头出去看看动静,只看到小百合蹲下了,再站起来时,手里抱着一颗孤零零的头,正是这颗头哭得山崩地裂。
风菲尔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堆躯体零件堆放在按摩店门口,受了不少伤,小百合被他哭得耳鸣,替他擦掉眼泪,把那颗头当皮球踢进客厅,她去把门外零散的零件给捡了回来,哗啦啦掉了一地,乒乓作响。
那兴朝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可拆卸式的Venus,比小百合和青烟要更有趣,他被拆得没了人样,那兴朝的怜爱瞬间冲到了最高峰,硬要詹雅贵扶着他坐起来。
风菲尔发现了陌生人,顿时抽抽两下不哭了:“你是谁?你哪儿来的?”
那兴朝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笑一笑:“我差点死路上了,被这位女士捡回来了。”
那兴朝十分尊重机器人,青烟却很不习惯,甚至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叫做女士呢!青烟非常开心!
风菲尔同病相怜似的盯着那兴朝的肩膀看了看,考虑到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都流血了,想必和自己一样疼,疼得惊天动地,应该和他一起去找隔壁刀锋组装,刀锋会给他推荐一个义体套餐,接着拿锯子把他的胳膊整个卸掉,换上一个轻型合金的金属胳膊,特别拉风!
那兴朝可不知道风菲尔这颗小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只发现风菲尔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啊转,像在想什么坏主意,只是这么一颗头实在可怜,那兴朝让詹雅贵把那一堆破烂似的零件抱过来,都扔在了茶几上,猝不及防滚到沙发下几个手指头,詹雅贵还得钻到沙发下面去找。
小百合大概能理解,那兴朝是一个机器人的狂热爱好者,把机器人当成家人看待,否则也不会露出爱怜的眼神,既然如此,她把风菲尔的头抱了起来,扔进了那兴朝的怀里,并丢给他一套时常用来修理小故障的工具箱,那兴朝一下来了劲儿,他即刻开始拧风菲尔的胳膊和腿,简直乐此不疲。
换做刀锋,他是喜欢先把风菲尔的脑袋和身体连在一起的,这样才方便把掉出来的芯片和组织塞回去,但这样有个缺点,就是风菲尔总是疼得哇哇乱叫,眼泪总要打湿他做事的两只手,像发洪水似的,刀锋才不管他哭成什么鬼样,他一向是这样粗暴快捷的,快刀斩乱麻嘛,他还有别的生意呢!
那兴朝就不同了,他是慢工出细活的人,有一整个研究室供他用,没人来催他,所以他是十分人道的,他把机器人也当人看,这断手断脚左一块右一片的,根本难不倒他,既然先把头和身体连起来会疼,那就先把身体装好嘛,何必疼呢?
风菲尔盯着他组装自己的身体,从小百合那里得知这人竟然是地下城大名鼎鼎的RF型机器人总工程师,难怪他来组装自己的身体一点儿没觉得疼,这可是地下城的人才啊!转而又奇怪了起来,既然是地下城的天才,怎么会逃到这里来呢?
而且他并不觉得那兴朝是个自负的人,在风菲尔的印象里,地下城所有人都从不用正眼看人的,像高傲的白色孔雀,尽管风菲尔从没见过什么孔雀。
最后,身体恢复得特别完美,那兴朝还给风菲尔的关节加了几个钉子,免得客人轻易地就能把他拆碎,风菲尔被拆开的时候头肯定还在原位,所以跟五马分尸似的,一定特别疼,那兴朝只是想想都要落泪了,他真恨这个项目,恨Smart啊,他早就知道Smart不是什么好东西!
风菲尔的头在最后一步才回归身体,他转了两圈,又跑了两步,心花怒放了,开心地蹦一蹦,一点儿也不疼!
他赶紧在那兴朝的面前跪下,抱住他的小腿晃一晃,大声说:“谢谢你,那兴朝!”
那兴朝有一种做父亲的错觉,他最烦小朋友,可这是机器人,比亲生的还亲,哪怕不是自他手下诞生的阿瑞斯,那也是机器人,风菲尔又是异常的可怜天真,所以那兴朝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常常绕着银河脑袋飞舞的005,要是换做从前,他是要和银河争论意识觉醒的,因为005只是个圆滚滚的球,长了一双翅膀而已,也不会讲话,所以他看不出005和其他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就更别提意识觉醒了,他自己做出来的机器人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一看,还真没多大数了。
这一屋子的Venus哪一个不像人?都是孤零零地凑成一堆,凑活着抱团取暖的,那兴朝被人害得肩膀开了个洞,恨人恨得牙痒痒,相反,爱机器人的感情直到地老天荒不会改变!
他暗自发誓,银河如果再和他提起意识觉醒这个话题,他一定不会嘲讽她了,他一定要收敛自己的脾气。
恰好,那兴朝正这么想着呢,按摩店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依旧是小百合去开门,一开门,一股血腥味飘了进来,詹雅贵眼睛一亮,都用不着回头就知道,银河终于来了!
他立刻起身去迎接,结果迎面碰见一个大血人,银河的确来了,满身是血的来了,詹雅贵一见,也不惊讶,那兴朝既然遇上事了,那这事就必然和银河脱不了关系,银河被偷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个杂鱼臭虾嘛,银河自己就能解决。
詹雅贵掏出一张帕子给银河擦脸,从黑红黑红的血中擦出一双眼睛,他忍不住要唠叨:“少校,那主任都没像您这么狼狈,我之前不是说让您别纠缠,别把人大卸八块了吗,您……”
说起来没个完,银河用自己血手拍上詹雅贵的脸,拍了他一脸血水,詹雅贵惊呼一声,恶心地干呕起来。
银河摆脱詹雅贵的纠缠后,进了客厅,三个迷瞪的Venus一起盯着她瞧,只有风菲尔眨眨眼睛,喊了一句少校好!
喊得很有精神,银河再一瞧这个男孩儿抱着那兴朝的腿不撒手,那兴朝也不抗拒,她并不在乎那兴朝是怎么被救走的,怎么来到这的,只要那兴朝还活着就行。
那兴朝一见到银河,表情立马就大变了,张口就大骂:“你真臭啊!”
银河诡异地笑了笑:“还不是你给我找的麻烦,我出来就被余党偷袭了,他们都知道这事儿捅漏了,我不死他们就得死了。”
总想鸡蛋碰石头,拼一把嘛,万一把少校整死了,那就是一条活路,不整也是死,死路一大条,偷袭!
银河这回是在过了关口的一段距离遭到的偷袭,詹雅贵早和她说了,他已经把这个恐怖组织一网打尽了,头领的脑袋挂在了关口,供众人欣赏,所以哪怕有余党,那也是散兵,心不齐,银河三下五除二就给他们每个人开了个恰到好处的洞,他们手里是有枪的,但估计没练过,临阵磨枪,哪比得上银河多年驰骋地下城,她也有枪,而且她的枪快,且合法。
这下好了,应该是斩草除根了,那兴朝不必担心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了。
詹雅贵把脸上的血洗掉,很不情愿地问银河:“少校,总理秘书怎么说?那主任回去怎么办,我不可能一直守着那主任吧?”
银河冷笑一声:“说是对那兴朝遇袭一事非常重视,等他回地下城就派一帮人保护他,贴身保护,用不着你了。”
詹雅贵一听一大帮人,下意识觉得指挥中心要大出血,指挥中心都忙的团团转了,怎么可能抽得出人!
“指挥中心哪有这么多人!”
银河拍一拍詹雅贵的肩膀:“地下城调查局的人去,他们吃闲饭吃的久,没我们的事。”
詹雅贵松了口气,他回去还得写一大堆报告,必须骗几个指挥官来帮他一把,要不得写到猴年马月啊!
那兴朝因为一直不和詹雅贵讲话,因此连追杀他的恐怖分子是谁都不知道,银河来了,他肯定是得问银河的:“幕后黑手是谁?我谁也没得罪过。”
银河发自内心地笑了:“你还没得罪过人?这次是个反机器人恐怖组织,觉得你放任机器人意识觉醒,在原生代码里动了手脚,要拿你是问呢!总理秘书说,你也有责任,你要低调做人啊,那兴朝!”
那兴朝气死了,他人都差点死半道上,还怪上他了?
他一拍茶几,大喊一声:“我还没说他们给我那个破房子、破防弹玻璃呢,连颗子弹都挡不住!我不住了,我要去你家!”
银河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她的噩梦怎么连连啊,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那兴朝死在了半道上。
住她家?没门儿!掏钱住酒店去吧!
没过一会儿,按摩店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正儿八经的调查局的车,派了一个人充当司机,另配一个保镖特意来接那兴朝回家,那兴朝是不会回家的,他也不会去住酒店,因为他记得他走时AI说敌人就埋伏在一家大酒店里,他心有余悸,所以最终决定去詹雅贵家住两天。
詹雅贵挺欢迎的,因为他也不经常回家,大不了就睡指挥中心,他快把指挥中心当自己的甜蜜小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