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夜里,凯蒂辗转反侧得睡不着,她手里把玩着经过了一整天的精神摧残而应得的黄金手表和一块乱针绣手帕,可是脑子里还是时不时惦记着那个巨大的黄金奖杯,怎么偏偏就在戴西的手里呢?也不知道上次她下的药有没有把戴西给药死,想来是没有的,要不他那个雷厉风行的妈妈肯定早已发疯发狂了。
凯蒂思索了一晚上,仍然不愿意再次化身为受尽委屈的滨爱理,她一身本领,哪怕给戴西留下一点儿破绽也无伤大雅,就戴西那点儿脑筋,想破天也想不通如何找到凯蒂。
凯蒂从不拖泥带水,趁着夜色深重,换了衣服出了门,藏在一辆货运车里潜入了地下城。
戴西时常并不住在父母的家里,他自己有一间高级公寓,坐落于地下城的中心,妈妈虽然对他很好,可是她总是大嘴巴,总是跟在他屁股后边儿团团转。
戴西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他得好好享受一些私人的爱好,这些爱好并不好,是不能带回家里的,比如带几个漂亮的女郎回家,再比如在浴室里放一把锤子,以便他能留下一些手臂和大腿,他喜欢自己动手,残疾的人总是惊声尖叫,公寓的隔音很好,如果放在家里,妈妈哪怕不管,也要来叮嘱他两句:把牙齿也打断,舌头一起切掉,这样就不叫了,宝贝儿子!
戴西不喜欢哑巴,反正最后都是要去死的,叫一叫也好嘛,多咒骂他两句,这可是相当难得的!
由于目标是公寓,所以凯蒂选择从楼顶入手,楼顶的侦测系统总比地面弱得多,她倒挂在一辆空中出租的底座上,轻盈一跃进入了顶层。她敏捷地越过侦测系统的死角,轻而易举地抵达了终点:戴西家门口。
戴西可是非常自信的,他相信自己在球场上一骑绝尘,谁敢来触他的霉头呢?他的爸妈可是地下城议会副主席呢!谁敢动他们的儿子,不就是找死嘛!所以他的安全系统想要破解丝毫没有难度,全倚仗着公寓的统一配置,凯蒂通过指纹输入了密码,第一次错误,第二次就成功了,大门为凯蒂敞开。
戴西的公寓每天有钟点工来打扫,前半夜戴西还待在酒吧,白天又和滨爱理待在一起,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因此房间里十分整洁。不过天色不早了,凯蒂立刻进入卧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比头还大的黄金奖杯!
奖杯上刻有金奖得主的文字,颁给戴西真是暴殄天物啊,他像一只黑猩猩一样站上颁奖台,睥睨万物似的,鄙视着台下断了腿的、脖子折的、身首分离的,一群残废踢什么足球啊,这奖杯不如在开场时就送进他手里呢,主办方可真是不识好歹啊!
可还没等凯蒂摸一摸这个奖杯,思考怎么带着个庞然大物从哪里离开,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门声,还好门外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指纹按在合适的位置,舔了几次大拇指才正对着识别框,给了凯蒂藏起来的时间,这个房间里满是柜子,可柜子里装满了东西,凯蒂可不想跟鞭子、蜡烛和狼牙棒待在一起!她一骨碌钻进了床底,幸好钟点工来打扫时非常认真,床底也一尘不染的。
凯蒂屏息凝神,从床底狭小的窄缝里观察动静,果然没过几秒钟,虚掩的房门就被人一头顶开了,砰的一声!
戴西那个巨大的块头醉醺醺地摔在地上,恰恰和凯蒂对视上了。
戴西这下不是醉的,而是晕的、迷糊的、飘飘然的,像浮在云彩上似的,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战栗着呢,所以眨了好几下眼都没看清面前有个什么东西,不过有什么都无所谓嘛,谁敢害他呢!
凯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弹,见戴西费劲地爬起来,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又折回玄关,把一架轮椅给推了进来,他飞上云端了,轮椅撞了几次墙,最后好不容易才停在床边。
凯蒂感觉头顶的板材一沉,紧接着戴西发出大笑,把轮椅上的东西给拽上了床。
轮椅上的鞋子掉在床底,滚到了凯蒂的面前,凯蒂认出了鞋子的主人。
幽灵的运气真是差啊,比安石这个倒霉鬼还差,安石好歹今晚只是被灌醉了,接着被不明不白地打了一顿,幽灵竟然被戴西给带回了家。
紧接着凯蒂头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戴西抄起鞭子开抽了,他倒使不上狼牙棒和锤子了,幽灵瘦削一个,双腿本身就是空荡荡的,足够他摆弄一晚了,不过如果滨爱理还在的话,把她的十指都用钳子夹断是更有意思、更合乎情理的,结果滨爱理凭空没了,他一气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戴西可不知道,滨爱理就在床底下呢,异常后悔来的太早,以致于耳朵要受无端的摧残!
床板响了近半小时,凯蒂头一次觉得头晕眼花,终于,随着一声消音后的枪响,震动停止了。
凯蒂仍不动弹,大概是戴西觉得兴致不高,对滨爱理跑路的火气窜了上来,拿把枪给幽灵的脑门钻了个洞吧!只剩戴西一个人就好办了,只要把他放倒,奖杯随时都能易主,至于那把枪,凯蒂连银河都能躲过,一把枪而已,子弹的速度并不算快。
但就在这时,床上像有东西被推了一下,咚的一声掉下了床,戴西的脑袋像个烂掉的西瓜一样坠在床沿上,重重撞了一下地面,哗啦啦裂开了,黄的白的东西淌了一地。
凯蒂翻了个身,她不想沾上脑浆,正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就听见床上的幽灵像个真正的幽灵似的喊她的名字:“凯蒂,出来吧。”
哦,看来幽灵才是赢家,这样就更好办了。
凯蒂从床下钻了出来,幽灵正在一本正经地扣扣子,床上红的白的一片狼藉,手边放了把手枪。
凯蒂把窗户打开,一会儿她可以故技重施跳窗离开,至于幽灵,他并不怎么紧张,凯蒂一个人拎着一个大奖杯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再带上一个幽灵?那凯蒂的大盗生涯可能就得就此完结了,这可不行啊。
凯蒂勾起黄金奖杯的耳朵,往肩上一甩,打算跳窗走人,没想到幽灵转头叫住了她:“凯蒂,帮我一把,我要回轮椅上,你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注意到你在的吗?别着急,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有更好的方法帮我们俩离开这里,我保证。”
幽灵十分无辜地朝凯蒂伸出双手,想让凯蒂把他抱回轮椅上,轮椅在不断地折腾下已经离床十万八千里远了,凯蒂已经一脚踩上窗沿了,幽灵喊得倒是很是时候,凯蒂的好奇心不容小觑,幽灵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计划,比起背起黄金奖杯逃之夭夭,凯蒂更想看看这个连自己上下楼梯都费劲的幽灵要怎么逃离犯罪现场。
凯蒂将黄金奖杯往地上一扔,腾出手,如幽灵所愿,把他抱上了轮椅,还有散落在床底的鞋子,凯蒂也捡了回来,像过家家似的摆在轮椅的踏板上。幽灵的脖子上好几个牙印,手腕上也被鞭子和绳子勒得像盘踞了几条毒蛇,不过幽灵倒觉得很习惯了,戴西并没像他想象中那么不可理喻,至少拿蜡烛滴蜡时没把火往他嘴里塞。
凯蒂不愿意坐在戴西的尸体旁边,他的头实在有碍观瞻,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人了,幽灵仰视着凯蒂高大的身影,拽了拽她的衣角,凯蒂蹲了下来。
幽灵抹掉自己头发上的生理盐水,指着床脚:“你的花掉了。”
一点儿破绽不至于让戴西发现,但幽灵是非常细心的,他的嗓子眼和鼻腔里没有粉末,胃里也不存在酒精,当然是极度清醒的,所以凯蒂本来就要留下的粉玫瑰掉在地上,他一眼就看到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粉玫瑰就代表着凯蒂的呢?这就是个小小的秘密了。
凯蒂的玫瑰花已经粘上了组织液,她不想要了:“你是来干嘛的?”
幽灵无辜地看着她:“我是被迫的,凯蒂,我就是做这个的。”
凯蒂没有什么耐心,很快对幽灵用于搪塞的理由失去了兴趣,幽灵注视着她平静的眼睛,与她的冷静不相上下:“好吧,我也想要那个奖杯。早知道你要来拿,我就不走这一趟了。”
凯蒂忽视了幽灵的一切托词:“你在等什么?”
与此同时,卧室里正对着大床的电视突然亮了,凯蒂立刻站了起来,但电视并未显示任何画面,只有一段被处理过的音频,响起了一个尖细的机械声:“去3号安全通道出口,警察十二分钟后到,到达底层后进1007室,密码是93480,走窗户离开公寓,警察从后门来,你走正门离开,门口停一辆尾号为003的无人驾驶出租车,车停后立刻下车换车,直到抵达雾霾城市带关口,下车步行回湖畔按摩店。”
音频播放结束,电视自动关机,幽灵早已抹干净了手枪上的指纹,但他今天来这儿的痕迹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云端监控的数据是不可能被简单抹除的,但他并不在乎似的,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足够体面就可以了。
凯蒂推着他的轮椅,按照音频的路线一路安全地离开了现场,风平浪静地回到了酸雨城市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凯蒂认为戴西的爸妈一定开始发疯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得到这个黄金大奖杯啦!
这是很有意思的,幽灵一定是为了某个目的才把戴西弄死的,而且是万全准备后有备而来,他费尽心思把凯蒂留下了,诓骗似的把自己送入虎口,结果羊皮一撕,原来他才是狼啊!
戴西正抻着舌头翻白眼呢,一枪就把他送走了,一点儿痛苦都没有,戴西的议会副主席妈妈是应该谢谢幽灵的,可她竟然还大哭大闹,把指挥中心嚷得一片混乱,太没有礼貌了!
凯蒂当天抱着奖杯回到了潮汐公寓,这个大东西很占地方,她找了个角落,把奖杯的空心当做一个巨大的碗,这下她终于有自己的杂物箱子了,一个金灿灿的大箱子。
那些俗气、值不上价,但又可以当到黑市的礼物一股脑扔进去,想用了去里头挖宝藏挖一挖,卖掉几样,没过几天又能够填满,凯蒂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