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离开后,夜玫瑰恢复到了往常的配置,安石也因为后来的酒劲儿上来,困得受不了,趴在维克多的大腿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维克多像带了具尸体一样,让阿克锁把他的轮椅推到吧台前。
阿克锁重新点了根烟,凯蒂问他:“那个壹是个什么人?真的不是机器人?”
阿克锁掸一掸烟灰,心里是早已有数的:“不是机器人。是医学研究院一个项目的样本,应该是第一个,我之前没见过其他的。这项目叫‘完美人类计划’,听名字就知道吧,做一个相当完美的人类出来,制造新一代的亚当和夏娃,不过这么看,还只有一个夏娃呢,亚当还没影儿。”
月望舒扯一扯凯蒂的衣服:“什么是亚当和夏娃?”
旧时代的老传说了,经过添油加醋早不知道哪个版本是最早的了,凯蒂干脆不去回答,男人和女人嘛,月望舒很聪明,很快自己就理解了。
绿野倒不怎么理解,她环顾四周,人类这么多,整整四个区域呢!还有人造子宫,想要多少有多少,干嘛非要一个完美的,什么是完美的?
“多完美算完美,我漂亮聪明,算不算完美?”
阿克锁笑了笑,呛了口烟:“你这样的人家当垃圾丢掉。”
绿野不服气,气哼哼两声:“真没品味啊。”
维克多冷笑一声,指着一桌的木塞子和开掉的酒瓶:“完美的,要蛮力有蛮力,要脑子有脑子,唯独没这个。”他敲一敲自己的太阳穴,神秘兮兮地说:“没感性。跟机器人差不多,从人类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机器人,哈哈!”
月望舒眯起眼睛:“那才不叫人类。”
维克多耸耸肩:“你看壹,你能说不像人类吗?只不过把她的父母兄弟和社会关系全摘掉了,也就不存在什么家庭问题,也不存在影响理性成长的因素了,给她养到十八岁,发育十分健全了,好嘞!要像个人类,再怎么都得给我进社会接触人类,一个人蜷在研究所里实验是没法成功的,爸妈她是没机会现找了,但朋友她可以自己挑啊,让她看看自己多无敌,碾压全场!”
绿野学着维克多冷笑:“不觉得,我觉得我们这群人就很好啊,不完美怎么啦,我们很少杀人的,简直是大好人呢!”
阿克锁十分认同,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这个项目的水可深着呢:“人家研究所觉得现在所有的人类都有很大的缺陷,我们杀的人少,的确很慈悲,但只要杀过人,那可是致命的缺陷。我们这种缺陷人类多得不得了,多浪费资源啊,大清理之后剩下的资源本来就是有限的,还搞这么多缺陷人类出来浪费资源,多可耻啊!以后机器人越来越多,人类只管闲着就行了,大家都不工作,那不就是蛀虫嘛,这时候能够最大化利用资源的只有最聪明的、最理智的人类,让缺陷人类全部死绝吧!这样剩下的就是无懈可击的人类基因链了,无论再来几次地球大清理都不怕!”
凯蒂闭上眼睛:“……神经病。”
齐瞬华一直把阿克锁的话当个背景音乐听,凯蒂一评价,突然笑了出来:“一个胚胎怎么找到最完美的,安石那种基因都能被选上?”
阿克锁也很疑惑,安石的基因怎么被选上的,难道他真是天选之人,只不过基因在他身体里没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那安石的运气也太差了。
“正常来说,他们有人造子宫嘛,挑一挑受精卵,用他们匪夷所思的标准挑一堆胚胎出来,再分组培育,在生长过程中不断进行淘汰,再在最优秀的样本中间找到展现出来的缺陷,抓去进行基因改造,把缺陷踢掉,一直到十八岁反复操作,就生成了一个壹。壹应该是她临时给自己想的名字,多半只是个样本代号。接着把壹从研究所放出来感受人类社会,进行社会化活动,这算二期实验,只要一发现出现什么问题,马上抓回研究所进行纠正。四年了,花了这么大功夫,她必须是不可挑剔的啊。”
月望舒跟着凯蒂闭上眼睛:“她这辈子真无聊。”
维克多弹了月望舒一个脑瓜崩:“你懂什么?她要是成功了,等不了多久我们这群缺陷人就要全部死光了!把地球留给他们去吧,一群脑子被啃过的机器人!”
月望舒很不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用四年的时间做个完美的人类出来,那还不如直接让Smart研究让机器人长脑子呢,一样完美,反正都是快速思考,机器人还是铁皮的,无坚不摧,比人类还全能呢!
阿克锁把烟掐掉,坐在凯蒂的面前,摆出和她一样的姿势:“如果完美人类遍地跑,凯蒂,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凯蒂抬起眼皮看着阿克锁,想起了005和银河,思考了一会儿:“那银河早死了。”
齐瞬华和仙枞同时盯着凯蒂的眼睛,短暂的注视后没得到回应,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各自无奈叹了口气。
凯蒂神龙见首不见尾,什么人都认识一点儿,真烦人、真忧心啊。
倒不是担心凯蒂会出什么事,她喜欢搅浑水,但往往蜻蜓点水一下就走,拽都拽不住,万一真有人给她拽得死死的不让走,那可怎么办?比如这个银河,这个指挥中心大名鼎鼎的少校。
这个话题没头没尾地终结了,夜玫瑰很快到了闭店的时间,店里的客人都醉醺醺地被赶出去了,在大街小巷睡得像个臭烘烘的尸山。
凯蒂负责最后的善后,她把一切都整理好了,灯关掉、椅子摆正,拿上钥匙正准备从后门离开,大门外突然有人咚咚咚砸门!
凯蒂透过玻璃看见了来人,不是发疯的醉鬼,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一个想要全身义体化的义体狂热分子。
凯蒂给他开了门,这人没掌握好平衡,一头栽了进来,人栽倒了,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凯蒂依稀记得这人叫山河,从她这儿用一个消息把她从垃圾场捡来的劣质电子脑换走了。
山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摇头晃脑:“你看!你看,我的电子脑,我做出来了!我可真厉害啊,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把这个电子脑给我,我就完不成我的人生目标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个靠谱的义体医生安进我的脑袋里!”
这个电子脑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只能看出一点儿脑仁的影子,像个核桃仁似的被一堆纤维线缠了起来,边儿上嵌着数不清的芯片和来路不明的电路板,山河像个宝贝似的举着,抱在怀里,一会儿吹吹灰,一会儿手舞足蹈。
凯蒂塞给他一瓶子滞销的桃子汽水,山河又连连道谢,跳着舞着拨响门口迎客的铃铛,蹦蹦跳跳出去了。
凯蒂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是来干嘛的,感谢她?谢礼在哪里呢?
凯蒂把大门关牢,从后门离开了,月望舒蜷成一小团,蹲在后门口等她,他刚刚听到了不得了的动静,但只是闹了几句就没了,月望舒以为是进来了一个酒鬼,凯蒂自有办法,他就不费劲站起来了。
他跟在凯蒂的身边朝潮汐公寓走去:“刚刚什么动静?”
凯蒂说:“一个打了兴奋剂的疯子进来了,说他要装电子脑。”
月望舒:“哦。那他能成功吗?”
凯蒂不以为然:“不知道。”
大不了一死嘛,多大的事呢?多少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一个电子脑,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自己电死了,很快捷,而且不流很多血,不给别人添麻烦,尸体一卷扔进附近的垃圾桶,特别方便,就像夜玫瑰俱乐部背后的垃圾桶一样。
运走了往金属垃圾场一倒,等到尸体腐烂了,他的脑壳露出来,有人发现了,说不定还要为此大打出手呢!要排面这也算有了。
月望舒目不转睛地盯着凯蒂的头发,像要在眼睛里装上透视光线似的,走到半途,突然拉住了凯蒂温暖的手,嘴里哼起了无声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