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安石五花大绑扛下楼的脚程里,维克多耐起心解释道:“那女孩儿说自己十八岁了,简直跟安石一巴掌扇下来的复印件一样,要么是他妹妹,要么就是他到哪儿造出来的一女儿。”
安石一听这话,软趴趴地抬起脑袋:“我才二十五!七岁的时候去哪儿造个人出来,维克,你说话太荒谬了吧!”
维克多觉得自己说的蛮有道理的,现在人造子宫出来的孩子遍地都是,遍地跑,烦得很,说不准七岁的安石一个不小心给了点活性,诶嘿!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就这么找上门来啦!上来叫一声爸爸,多有面子,多有意思啊!
安石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女儿,别说女儿了,就是个妹妹也认不了啊!
他爹一身腥臊,早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一枪爆了头,据他妈妈描述,当时他爹在汽车旅馆跟一个Venus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不对,可能不止一个,他打着一结束就跑路不给钱的心态正疯狂着,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几个武装人员冲进室内,接着再砰一声,他爹在愉快中归西啦!
真是便宜他了,死得这么快活,根本一点儿苦都没受嘛。
不过这就怪了,Venus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他们是机器人啊,他爹只喜欢和Venus缠缠绵绵,唯一把他给生下来后就不知所踪了,四处乱跑,安石妈妈哪里受得了,转头把安石往房子中央一丢,给他留下一屋子的破烂,自己也跑去了雾霾城市带,早就找不见人了,这个妹妹从哪里来呢?
安石七岁的时候妈妈还在身边呢,他爹都死了诶。
安石在阿克锁的肩上思索良久,无论如何也无法用他有限的脑仁得出合理的结论,不知不觉就抵达了夜玫瑰俱乐部,夜玫瑰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吧台前果真坐着一个女孩儿,这女孩儿背对着安石,安石还倒吊着,很不体面地用眼神去瞄这人的背影,没觉得和自己有哪里像了,不及他穷酸,不及他狼狈,看上去倒像是从地下城出生的哪门子良家姊妹。
阿克锁把他从肩上放下来,安石像一条爬虫一样爬上高高的吧椅,静悄悄地凑到女孩儿的身边打量她的正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
安石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女孩儿该不会真是他的妹妹吧!这眼睛,像俩玻璃珠子,这鼻子,一点儿也不挺翘,这嘴巴……没说话,不知道是否像他一样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
女孩儿原本自个儿好好坐着呢,她第一次看酸雨城市带夜半时分的新鲜,酒吧新鲜,周围的人群也新鲜,面前的老板和服务生姐姐更是新鲜得她眼睛发直,她初来乍到,不敢乱动,今天她只身一人进了门,没人用异样的眼神瞧她,可能酸雨城市带就是一个怪咖频出的地区,所以她就显得特别普通了。
这不算好事,她对一切都十分感兴趣,身边突然冒出一个瞪大了眼睛观察她的红头发,给她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吧椅上摔下去!这不是流浪汉吗,这不是个醉鬼嘛!
女孩儿魂差点飞出身体,这个怪人倒是端端正正爬了起来,跟老板和服务员姐姐打了个招呼,接着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咦?她怎么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
俩人跟照镜子似的对视了一会儿,安石挠挠头,几乎接受了自己多一个姐妹的事实,亲亲切切地拉着她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哪儿啊?你不觉得我俩长得有点儿渊源吗?我叫安石,艺名是Ash,你爹是不是也是被枪毙的啊?你以后可以叫我哥哥!”
女孩儿可不像安石这么自来熟,这个流浪汉上来就牵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不肯松手,这也太冒犯了!她家住哪儿,这可是个秘密,她被嘱咐过不能到处乱说的!
女孩儿口风很紧,相当信守承诺,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最后一下直接把安石从凳子上推了下去,安石哎哟一声,周围爆发出嗤嗤笑声,安石的面子从来都不算面子,他自己时常也喜欢把脸面压在地上碾上两遍,所以只是很委屈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妹妹,我们第一次见面也用不着这么热情吧?我们爹虽然是个人渣,但我都没怎么见过他,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电视上的兄妹相亲相爱,安石常看兄妹互相用一根棍子或是一根棒槌打碎对方的脑袋,他的妹妹只是推了他一下,想必对他这个凭空出现的哥哥还是非常满意的嘛!
女孩儿的脸涨得通红,她哪儿知道安石这么不要脸,都这样也不生气,最后自己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地像参加什么颁奖典礼似的,回答了他众多问题中的一个:“我叫……壹。我不是你妹妹,我爸爸……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也不知道我妈妈是谁,但应该没有被枪毙,我没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安石的眼睛更加明亮了:“这就对了呀!我爹枪毙了,我妈也找不见了,这不就说明你是我妹妹嘛。妹妹,你这个名字真特别啊,咱妈妈真不够意思,给我就取个这名儿,都不够响亮。”
凯蒂在一旁观察半天,接过了仙枞递来的一杯贝利尼,桃子捣烂了沉了底,她观察了一会又觉得没劲儿了,就开始玩弄仙枞中指上的铁环戒指,铁环上嵌着一枚漂亮的天鹅绒蓝蓝宝石,凯蒂将这枚戒指从仙枞手指上脱下来,戴在自己的中指上,展示的时候竖起一根手指,可谓十分霸气,凯蒂很喜欢。
既然凯蒂很喜欢,仙枞也就痛快地割爱了。凯蒂是招财的,招财猫身上亮晶晶的,那就更加招财,良性循环嘛。
刚刚待在店门口谈事的维克多和阿克锁这会儿才进来,发现女孩儿已经被安石闹得鸡飞狗跳了,看长相的确挺像一对兄妹的,可一旦把这俩人摆在一起,那就一点儿也不像了。
名叫壹的女孩儿怎么看怎么知书达理、有文化、有教养,不屑跟安石争吵,安石嘛,一傻玩意儿,整个一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就是干净点儿,背着自己的大吉他四处跑,做着春秋大梦到死呢。
还兄妹,真是让安石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维克多就喜欢没事逗一逗乐队里唯一的傻货,进来把烟给戳了,笑道:“哟,我说吧,这不就是你妹妹吗?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阿克锁戳破维克多的谎言,也跟着把烟给灭掉:“人家承认了吗?万一是女儿怎么办?”
他俩的调侃还没落地呢,齐瞬华优哉游哉跟着打开了大门,他眯眼看见了眼前的神奇景象,开口就来:“安石,这是你姐姐?”
壹受不了了,她想现在立刻离开这家荒唐的俱乐部,离开这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大哥哥!可是她的去路被来人堵住了,这可怎么办?
还没轮到她逃跑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来了个不常见的面孔,这个面孔还带着一个朋友,凯蒂对她印象还不错,荣玉书,上次那个一腔热血上来采访,灰头土脸结束采访回去交差的小记者。
荣玉书也记得凯蒂,她觉得这地方有点邪乎,凯蒂上次给她的建议她真心实意地听进去了,回去抠破头皮,硬是胡编了一篇新闻出来,被主编拎出来当典型骂了个痛快,但她却并未因此得到任何非人道的待遇,只是骂一顿而已,她既没失业,也没有在阴影中走向绝望,这都得归功于凯蒂啊!
如果能把凯蒂的故事挖出来,那一定是大功一件,绝对可以震撼整个新闻界,从此她荣玉书转去电视台,做上首席新闻记者,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啦,哈哈哈!
荣玉书这次来拉上了一个朋友,这朋友是气象台的天气预报员,名叫川合三千代,也不是上电视出风头的角色,和荣玉书一样,做的是幕后的苦力活,所以她俩一见如故,荣玉书去哪儿都恨不得把三千代挂裤腰带上。
三千代也不反感,既然叫上她,那她就去,从没有抱怨过,温和得都不像个人了。
她俩一进门,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荣玉书一皱眉头,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毕竟她只认识凯蒂罢了,这两位毫无印象,不能开口就调侃,但维克多给了她台阶,哈哈笑两声,问她你觉得这俩人是什么关系,荣玉书继续沉思了两秒,维克多都这么意有所指的问了,那她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一定得抓住重点,把最劲爆的标题送上:“是父女吧!”
一阵哄堂大笑后,川合三千代想了想,也笑道:“妹妹会不会是机器人?”
壹并不生气,只是揣起手,抿起嘴,动一动眉毛:“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也不是机器人。”
安石自认为兄妹之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肢体接触的,所以上手捏了捏壹的脸蛋,的确不是冰凉的钢铁,也不是人造皮肤,货真价实是个人。
壹被捏疼了,安石举手投降,不敢动弹了。
见凑热闹的人这么多,荣玉书并不想这时候进去搅和,于是找仙枞点了两杯醋酸苹果,很惊喜地发现仙枞还记得她,开心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三千代坐下了。
她俩走后,阿克锁要了一杯和凯蒂一样的贝利尼,突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凑到凯蒂耳边嘀咕了两句,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月望舒也凑过来偷听,听完后指了指安石。
阿克锁明白了月望舒的意思,冲着安石,张口就相当炸裂:“安石,你以前是不是捐过……?”
安石一开始并未意识到阿克锁在说什么,捐?他都穷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有闲工夫把自己仅有的东西拿去捐啊!别人看他风餐露宿惨得不行,给他捐还差不多……不对!捐什么能凭空捐出一个孩子来啊,坏啦!
安石待在原地,像一尊快碎掉的化石,像个玩具似的点了点头:“捐过。我穷得饭都吃不起了,我当时是个乞丐,总不能把我的吉他卖了吧!我、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我当时也已经二十岁了,人怎么可能四年满十八岁呢?哈哈。”
阿克锁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还真有可能,现在的科学技术不能同日而语啦,要培养一个非常优秀、超越了任何人类的优秀人类出来,那就得从胚胎开始筛选,偏偏安石这家伙的样本被选上了,人家研究哪儿能等你真的原速长大成人吧?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天天催一催,催着这个胚胎迅速长大,壹就这么冒出来啦!没有一点儿后遗症,非常健康的!
那么从遗传上来讲,安石还真在二十五的黄金年华有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儿,真有趣啊!
这话阿克锁没说出来,只和凯蒂八卦了两句,毕竟凯蒂不会把话抖出去,这要真让安石知道了,壹的意见暂且不提,安石就得哭闹两天,接着自省片刻,认为他这个父亲当得相当不称职,再想想自己那个老早就没了的老爹,他可不能走老爹的老路,于是开始不顾一切自诩父亲,没几天就变得胡子拉碴……毕竟父亲要从形象开始改变嘛!
甭管壹愿不愿意多个老爸,这个爹他是当定了!
这样一想,安石跟个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为了不让他发疯,阿克锁选择了识相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