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恶猫(3)

滨爱理在一众醉汉的簇拥下挤挤攘攘来到卡座,戴西搂着她的肩膀,像是宣誓主权似的,吸了口桌上的东西,一口气全喷她脸上了,滨爱理纵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从未屈尊自己下场体验,吃了个大亏,后悔不迭啊!

周围还坐满了刺刺头的怀旧牛仔、彩虹似的机车党,他们像欣赏一件惊艳的新衣服一样打量滨爱理,恨不得上手捏一捏、碰一碰,看这件衣服里子做得如何,够高端、够体贴吗?

戴西大吼一声,其他人立刻不服气地收回了手,开始胡吃海喝,拿出了各自珍藏的玩意儿,你一口我一口,也不嫌一张纸上口水邋遢,个个飘飘欲仙。

滨爱理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一杯萨泽拉克亲手递给戴西,戴西的心早已随着白色的雾圈融化了,滨爱理的笑容现在如同迷幻剂似的,递给他什么,他就扬起下巴好好地接着,还想凑过来和滨爱理亲热一下,她可是这段时间里他最喜欢的一个,哦不,至少是今天,说不准明天会不会遇到一个更风情、更艳丽的女人呢!

滨爱理躲开了,戴西嘿嘿笑起来,故擒欲纵的把戏玩了这么多次,她怎么还在拒绝呢?今晚回到家,妈妈出门去了,他一定得撕掉滨爱理这张矜持的皮,把她大卸八块才行!

可惜今晚或许是没有机会了,滨爱理在一群瘾君子中间看见不远处的另一个卡座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她眯起眼睛自动锁定了目标,这下很清楚了,的确是个已经喝得昏天黑地的人物。

用不着戴西来撕开这层皮了,戴西喝了凯蒂给的酒后直接趴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连打了几个喷嚏,继而像只大蜥蜴一样大叫两声后,闭上眼、一歪头,一动不动了。

凯蒂趁其他人还沉醉在幻境中,迈开腿离开了这个拥挤、烂醉的卡座。

到底哪位熟人不在酸雨城市带作威作福,跑来地下城体验糜烂生活呢?

安石太委屈了,他现在几乎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对面坐着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四十来岁男人,既没有一宰相肚的祸心,也不像别的老板似的表现得急火攻心,因此安石迷迷瞪瞪、不知怎么地就跟着他来了这儿,说要谈他的专辑、他的艺术天分,谈合作、包装,谈着谈着,把一只手谈上了他的脖子和肩膀,把几杯酒谈下肚,烧得他心慌,烧得他意识全无,只能在心里哭丧似的呐喊:救命啊!生意是在纸上谈的,谁要去你家谈啊!

安石能够吊儿郎当、天真迷信地在酸雨城市带追求自己梦想,是有自己自命不凡的一面的,首先是他相信自己有贵人缘,尽管这个贵人直到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其次他认为自己运气很不错,尽管他至今只有个不被看好的地下乐队,不过总算有了个乐队嘛!

他还住着一间破破烂烂的纸片楼,墙壁像纸那样薄,动不动就能听见楼下精神病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那他从前还在四处飘零流浪呢,这不是也有房子住了嘛!

这次也一样,在那只不安分的手打算从他的T恤领口钻进去前,这位露出豺狼面貌的唱片公司老板两眼往上一翻,两颗眼珠子一白,手软软地垂下来,头像颗炮弹似的往桌上狠狠一撞,砰的一声撞得晕死过去!

安石被一声巨响给吓醒了一点儿,很困难地睁开眼皮,嘴往旁边儿一咧,想笑。

他就知道自己幸运傍身,这不是就有救星来了吗!

凯蒂不动声色地把针拔出来,收进衣服里,揽住安石的腰把他往肩上一甩,安石也软趴趴地一动不动了。

黄金奖杯?黄金的东西多得是,凯蒂从戴西的身上顺走了一副镶钻的墨镜、一块黄金手表、一块乱针绣的手帕,这些足够她把今天的记忆彻底删除了。

安石像个死人一样被扛出了俱乐部,凯蒂打了一辆车,一路顺风把他们送回了安石那栋摇摇欲坠的纸片楼,门口堆满了垃圾袋,把上楼的路给堵个水泄不通,凯蒂踢开拦路垃圾,袋子滚到了大马路上,安石突然痉挛了一下,倒立着紧紧抓住了凯蒂的短上衣。

到了门口,凯蒂肩膀一沉,安石骨碌碌滚到地上,疼得呻吟了一声,仍旧紧紧抓着凯蒂的衣服,凯蒂在他身上一阵摸索,钥匙被他吊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凯蒂拎着安石的衣领,用钥匙开了门后,生拉硬拽地把他扔到了狭窄的床上。

安石的酒精总算消化一点儿了,他迷糊着、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看,呀,回家了,他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凯蒂无处下脚,是踩着满地乱七八糟的杂志和废纸进来的,这地方像个大型的垃圾场,安石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小垃圾桶都快炸了,挤满了他抓耳挠腮写的一堆废稿。

墙上更加壮观,贴满了旧时代的、不认识的、血淋淋的大海报,有的把头伸进砸了个洞的吉他里,安石连连摇头,不好不好,他的吉他是他千辛万苦买回来的,哪能随便乱砸!另一张上的吉他手伸长舌头拨动吉他弦,身边美女帅哥云集,安石把他贴墙上,也连连摇头,只有压成一张纸才老实,他的舌头是用来唱歌的,美女帅哥也大可不必,他一个人多清闲、多自在!

凯蒂把一地的废稿踢开,也躺在安石这张容不下两个人的小床上。床硬得像一块石头,动一动还咯吱响,床下不遑多让,堆满了一沓私人义体诊所的免费广告册子,全都翻到中央的夹缝里,指着幽默笑话一则。

幽默是一点儿也不幽默的,安石看了都笑不出来,但中间往往会附着一张小卡片,宣传免费提供全身体检,安石去了个遍,私人诊所见他就码着一张脸,不给他好脸色看,安石倒开心地占了便宜。本来就是嘛,你要发卡片,我接着了,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大傻子吗!

安石晕乎乎地躺在枕头上,凯蒂一躺下,他的肚子被凯蒂的脑袋占据,充当枕头,安石嘿嘿笑,用手轻轻地撩拨凯蒂的假金色头发:“凯蒂……你今天去哪儿了啊?”

凯蒂真希望自己可以马上失忆:“……我去了私密用品店。”

安石一个激灵清醒了,瞪大眼睛猛地坐起来:“你今天去偷的谁家?”

凯蒂的头挪到了他的大腿上,安石的大腿经常放置他的宝贝吉他,再加上时常在无意中得罪不少人,动不动就要撒腿逃跑,所以练得相当结实,凯蒂枕着一点儿也不舒服:“戴西。”

安石为戴西抹一把冷汗:“他……还活着吗?”

凯蒂对戴西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如果不是中途发现安石,等到戴西真把凯蒂领回家,发现金发下叼着一朵无数人心驰神往的粉色玫瑰,他家里少的可就不只是一个黄金奖杯了。第二天等到戴西的妈妈回家,一声尖叫,恭喜啊,再也不用闻那股刺鼻的古龙水味了,把人给拼回来都费劲!

凯蒂这会儿摆脱了难缠的戴西,把偷来的黄金手表往手腕上一戴,不再像刚刚那样急躁了:“我不想再看见他了。他想卸了我的手脚,用‘**密码’里的东西。”

安石一缩脖子,也稀奇地摆弄凯蒂手上的一副墨镜:“他们上流社会玩的太……呕,我要吐了!”

安石一阵反胃,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奔向厕所,凯蒂立刻霸占了安石的枕头。

安石的夜晚往往是在写字桌前结束的,所以床多硬、枕头多松、被子里的棉花粘成一堆,对他而言毫无影响,反正他的主战场本来就不是床上嘛!

等到安石将胃里的东西清空,几乎是爬着出来的,刚还迷蒙的眼神在酒醒后只剩萎靡了,他头痛欲裂,关节也像凭空消失了,只能含着眼泪爬到一片狼藉中,翻出积灰的医药箱,箱子里只有一大瓶止痛片,他含泪吞下去两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路掉到床前。

安石坐在床下,凯蒂已经躺下了,安石也就心甘情愿把床让给凯蒂,他坐在地上,翻开一本流氓小漫画自得其乐,凯蒂今天不仅忙着对付变态,还抽空把他送回了家,她赖在自己家是理所应当的,安石十分感激凯蒂,所以愿意主动做个奴才。

凯蒂并没睡觉,她顺手捡起一本广告册子,刚准备翻过一张巨大的肺部义体的图片,安石公寓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而且敲这几下只是个通知,来人掏钥匙、开门、踹门一气呵成,直接闯进屋里,一脚把地上的纸片给踢飞了!

阿克锁推着维克多一进门,和坐在床边一脸茫然的安石面面相觑,接着凯蒂那颗金色的头也抬了起来,维克多气得头发带电,差点没从轮椅上站起来!

阿克锁更是不说废话,一进门就把刚清醒的安石按倒在地,他压在安石身上,一拳揍在他肩膀上!

阿克锁原本想打脸的,但安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想下手也找不到地方,只能就这个激烈的架势,狠狠揍了安石一顿。

安石哭得惊天动地,不停大喊:“干嘛啊,我什么都没干啊!干嘛一进来就打我!”

维克多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坐在轮椅上抡起拳头假装拳拳到肉。

凯蒂在一旁等待战况平息,阿克锁不是个轻易会动手打人的人,所以凯蒂认为安石是罪有应得,至于是什么罪,那和她没关系。

把安石揍得哭爹喊娘、动弹不得后,阿克锁才终于用一脚结束了这场单方面战斗,安石更委屈了,他今天差点被灌醉带走,中途获救,吐得手脚无力,毫无还手之力,这俩人一进来就给他一顿胖揍,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安石已经欲哭无泪,摊平在地上。来,揍吧,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打死!

阿克锁的拳头伤得也不轻,凯蒂问他:“怎么回事?”

阿克锁平静地说:“夜玫瑰来了一个女孩儿,和安石长得很像,可能和他有点关系。”

安石崩溃了,一把抓住阿克锁的裤脚:“就为了这个,你们就要打我?!”

凯蒂来了兴趣,下床去推维克多的轮椅,阿克锁把安石扛在肩上,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安石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任人宰割,维克多的心情简直是风一阵雨一阵,这会儿又暴雨转晴了,阿克锁和他打一个差点被骗走大卸八块的蠢货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不是凯蒂,他现在别说是吉他了,可能连一根鼓棒都拿不了,手没了、脑袋没了,还演奏个屁啊!

好记性不如一顿揍,安石自从卖出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后,觉着自己终于开始走上坡路了,不揍一顿,说不定就要飘起来了呢!到时候可怎么往地上拽都无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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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ty Kitty
连载中秋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