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欲问当年事,相逢已作仇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五年光阴就这样过去。

春风拂过山岗,钻进竹林的缝隙。已是日上三竿了,涂山攸宁还在屋中昏睡。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吓得攸宁猛然坐起。正疑惑谁人敲门,何平安的声音便隐隐传来:

“阿宁姐姐,开门开门,是我呀!”

“稍等。”攸宁喊道,随后披上衣服到院前给何平安开了门。何平安担着两大个竹篮,歪着身子挤进院里。

攸宁掰起手指头算了一下,“不是还未到三月吗?你怎么来了?”

何平安把竹篮放到中堂的桌上,噘着嘴说:“什么意思?阿宁姐姐不欢迎我吗?”

“没有,定然欢迎。”

“这不花朝节到了吗,我给姐姐送些糕饼果子和花枝来。”

何平安从担子上解下一大束桃花,又寻了个花瓶插上。

攸宁用手拨了拨那桃花,说:“你路上折的吧?这山中也不缺花枝呀。”

何平安嘿嘿一笑,羞涩地低下头。

“阿宁姐姐,其实是我订婚了。”

“城西药材铺家的李小公子?”攸宁问。

何平安惊讶道:“阿宁姐姐怎么知道?”

“你每次来,都爱说他的事。”攸宁笑笑,“说他常去福来客栈走动,说他偷偷赠你香盒与团扇,还说他为你出头,教训了一个恶意找事的泼皮。”

“哎呀,是他。”何平安抿着嘴笑,“已经托了媒人来下过聘了。掌柜的给我作保,还说我奁具薄易被讪笑,给添了些。那媒人说二月仲春,阴阳交合,是嫁娶吉时。而且年关刚过,商铺开市,正是凑齐财礼与人手的大利月,在戊寅日赶吉完婚最好。”

她看向攸宁,又说:“婚期定在了二月十九。所以我其实是来给阿宁姐姐递请帖的……姐姐你会来吗?”

攸宁犹豫了一下,她是想去的,可是她既怕自己有暴露的风险,又怕会给平安带来麻烦。

何平安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把手搭在攸宁的手上,说:“若不方便下山也无妨的,到时候我给阿宁姐姐先拿些喜糖喜饼来。”

“对不住啊,平安。”

“我明白的,姐姐,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何平安看着攸宁,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阿宁姐姐,你不会是仙人吧?”

攸宁脑子一怵,神经也瞬间紧绷。

何平安歪头:“五年了,感觉姐姐你的容貌都没有变化过。”

“怎么会呢。”攸宁回。

何平安抓抓额头,说:“要是我也可以一直这么美就好了。”

攸宁轻轻捶了她一下,“我们平安一直都美。”

说罢,攸宁便起身去翻柜子,翻出来一个绸布包,随后竟从里拿出来一片“叶子金”,又用红色手帕包了,递给何平安。

“这是姐姐给你的新婚贺礼。”

何平安吓得站起来,说:“使不得使不得,这礼也太厚了。”

“无法到场已是愧对,且就冲你叫我一声阿宁姐姐,必当是要厚礼相赠的。”

何平安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阿宁姐姐,我定要把姐姐的贺礼写在礼簿首页!”

“对了。”何平安又道:“好像还不知道阿宁姐姐的全名呢?”

“祐宁。”攸宁脱口而出。

“祐宁?”何平安愣了愣,“原来是全名吗?话说我之前还以为是攸宁呢。”

“啊?”她忽然反应过来,“哦,我口误了,是涂山攸宁。”

送走何平安后,攸宁望着瓶中那桃花枝发呆。

其实如今她时常分不清楚,自己是“涂山攸宁”,还是记忆碎片里的那位“祐宁”。

五年来,她每日都去试图剖开魂识深处的那个“方东西”。

每剖一次,她就头痛欲裂一次。而头痛一次,那些画面碎片就会又多一块。只是慢慢的,她发现越往深处剖,就需要越强的灵力驱动。而现在她剖不动了,认真分析了一下,应是修为不足,灵力不够。

不过随着那些已知的记忆画面被一段段解冻,一段段展开。她大致拼凑出了一段在一个仙人门派里成长的经历。那经历里,有一位和蔼的师父,有一群有趣的同门,还有一个时而亲近时而疏远的师兄,他们都唤她祐宁。但是那些人叫什么,她想不起来。画面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连那门派叫什么,她都无法确定。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丰乐楼里遇的那人,一定与她的过去有关。

那人口中弑师夺引以致山门覆灭的师妹,不会真的是自己吧?这么大的罪名,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仙界狠狠追杀诛灭的吧。

她擦了擦冷汗,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可是自己是仙灵啊,又不是仙人。而且那人不是说他师妹被雷劈了吗?一个仙人被雷劈过就会变成一株草的话,也太扯了。

攸宁的思绪乱作一锅粥,她使劲在里面搅啊搅,没搅出什么答案。

如果是假的,那这口黑锅实在是大,搞不好会把她这一世的小命也葬送了。如果是真的,那也很可耻啊,这跟大魔头也没区别了。

说起大魔头,攸宁想起丰乐楼上那人,似乎就是个魔头。

她灵光乍现,“他又没失忆,直接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

“阿嚏——”重渊殿上,魔界少主容谙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殿下铜兽香炉里熏着山檀,青白烟气一缕缕升起,在殿中散开。容谙用手指背摁了摁鼻息,皱着眉挥了挥手,两个魔侍立刻上前抬走了那铜兽香炉。

一个魔卫急匆匆进殿来。

“禀谙少主,有个仙灵擅闯结界,说要见您。”

“什么仙灵?”容谙坐在上首那张黑玉主座上,右手撑着额角,不耐烦地道:“不认识什么仙灵,擅闯就杀掉。这点小事不必来问。”

“是,少主。”

魔卫正要退下,容谙忽然直起身,手指一动,“等等。”

魔卫又单膝跪下:“少主有何吩咐?”

“墨誉,你详细说来。”

“是。”墨誉道:“这仙灵先是在结界处鬼鬼祟祟,拿着您的画像四处打听。后又伪装成我魔界修士,试图蒙混进界,被守界魔卫抓到。她一直声称是少主您的友人,魔卫处不敢动她,故属下特来禀报。”

“本少主的画像?”

“是,应是术法作画,极易辨认。”

“有意思。”容谙微微前倾,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带上来,我看看是哪来的‘友人’。”

“是。”墨誉起身退出殿外。

不一会儿,他就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拿着长戟的魔卫。那犯事的仙灵站在魔卫中间,被用长戟指着。

“少主,人已带来了。”

“哟。”容谙偏头看向后面那位被押送的仙灵,嘴角微微一扬,“巧了,这么快又见面。”

“巧……巧啊。”那仙灵答。

墨誉低着头,轻轻地长呼一口气。他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那谙少主脸上虽挂着微笑,但莫名有些瘆人。

“都下去吧,本少主要与这位‘友人’好好聚一聚。”容谙对着墨誉说。

墨誉带着两个魔卫快步离开了,殿内只剩下容谙和这位小仙灵,空气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

“听说,你擅闯魔界,是来找我的?”容谙说道,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玩味儿。

“确实是来找你的。”

“哦?你倒有本事,魔界这么大,难为你能找到。”

“不难,五年前丰乐楼一见,就已知你是魔界的魔头。衣着讲究,修为深厚,想必是个有势的。我拿画像打听时,见那些守卫神情异常,就知道怎么能见到你了。只是没想到,你竟是魔界少主。”

“你还是那么聪明。”容谙倚在座上,“那——有何贵干呢?攸、宁。”

“我可以再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些事吗?”攸宁问。

容谙淡淡答道:“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事。”

“嗯……就是有关你的师父,山门,还有你的师妹那些事。”

“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

攸宁望向容谙,刚好对上他的阴沉的视线。攸宁忽然发现,容谙脸上已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冷峻。而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心已渗出许多汗。

只见容谙沉默着起身,缓缓走下殿来。

“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你吧?”

话音刚落,一柄赤色魔锥便从侧方奔着她而来,好在她及时感知到杀气,往后仰去,避开了那几乎致命的伤害。

“你偷袭我!”

“这算什么偷袭。”容谙冷冷道,“论偷袭,你比我更熟悉。”

容谙手一抬,一阵黑气自攸宁脚边腾起,以吞噬之式裹住攸宁。攸宁见势不妙,立刻踮脚腾空,翻了一个跟斗,落在容谙身后。而在脚触地的一瞬间,一团赤色的火焰凭空出现,重重地将攸宁绊倒在地,然后猛然化作玄色剑刃,架在了她的颈上。

容谙转过身,边走近边说:“本来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杀你,不过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送死。”

他漫不经心地摇着手指,指尖火焰每跃动一下,那剑刃便靠近一分。

“那就成全你好了。”

他抬起手,冷冷地俯视着眼前人。而就在指尖收束的前一刻,剑下那人却猛然喊了一声——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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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旧曾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