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守心挣脱开,搓着手腕:“叽咕说他是好人,而且相处下来他虽然无理取闹了些,但也不像是邪魔歪道。”

“好人!好人!”叽咕扑闪着翅膀强调。

陈灵风扶额:“你呀!他做的缺德事我可以跟你说一整夜。”再次抓住守心,“你听大哥的,放他自生自灭吧。”

守心几番回顾安云克,自己说好了一定救他,怎可言而无信,要是他真这样死了,下半辈子怕是做梦都经常要梦到他来质问。江湖立场或许重要,可她只是个医者罢了,这只是她认为该救的人罢了,若真十恶不赦,救活了再杀也不迟。

她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再度甩开手:“陈大哥,他或许罪该万死,要是不曾救我也罢,现在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承诺过的病人,我若是背信弃义,与他何异?”

陈灵风心想这烂泥扶不上墙,女人纠缠起来就是麻烦,怎么也说不通。

“是是是,可你难道就因为他救了你,就要把他救活再去为祸人间吗?”

这些江湖上的事她不清楚,安云克给她的感觉绝不是像白天那几个恶徒那样的邪恶。她甚至已经当他是朋友了,因为别人说他坏,就转眼抛弃,实在是做不到。

守心心生一计,决定以退为进:“这样吧,反正他也废了,哪儿都去不了也不能作恶。我只治好他的内伤,腿就不管了,到时候他恢复了,你再好好杀他。”

陈灵风只觉得这小丫头哪来的那么多想法,听上去还像那么回事。更多的是他想到了那个疯女人,也是他那被安云克折磨疯的故友,成日里痴痴傻傻的说胡话,却只有一件事记得清楚。那就是要见到安云克——亲手杀了他!只是不知道五年未见,那位旧友怎么样了,还尚在人世否,是不是还和当初见到时一样恨意滔天。

那就先背回去再说,趁人之危也绝不是陈灵风的做派,要杀也是等他好了再杀,这早就是正道不成文的规定了。只要自己在医治期间看好他,有恩的报恩,时机一到再捆了送去那边,有仇的报仇。

陈灵风没好气地把他扛在肩膀上,脚步大而乱,十分故意地晃着安云克。

守心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说慢点。自然,为了照顾这妹妹,他也不会太肆意。

过了这么久了,守心又暗暗测探左臂的温度,有着碎镯的庇护,只是延伸了一点,脖子上也开始一点点往上。

要是再得不到救治,只消半个多月她就可以去见爹娘和师父了。不过自己的性命倒是次要,主要还是担心师姐的安危,即使她们的关系已大不如前,但相信她们还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好好的。

“陈大哥,我师姐她……”

“等送他下去,我马上就赶去野狗寨,如果真是他们干的,我一定不让他们好过!”陈灵风眼神发狠,又收起狠劲,“对了,妹子,你们奇药谷可有什么怪异的功法?”

守心不明所以,除了本门学问,还能有什么:“识毒辨药、内外伤症、疗伤治病、轻功绝学?”

“不是这些,我是说……”陈灵风斟酌片刻,“某些不可学的……”

“既然是不可学的,自然就不会让我们有机会知道才是。”自己也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了,还从来没听师父说过或者展露过什么不可学的怪异功法,不过他既然都这么问了,肯定话出有因,“怎么了?”

“没事。”陈灵风万分不解,按理来说奇药谷这样的老门派,是不可能有那种阴毒的功夫的。可小木也不会瞎说,那银针入体就变成阎罗的邪功法,难道不是奇药谷的**?不过倒像是……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瞥了一眼肩上的安云克。

功夫没有好坏之分,有好坏的是用武之人。陈灵风此刻甚至还有些庆幸守和学了这功夫,让自己逃出生天了,她暗藏着这种阴毒又强劲的武功,再加上了得的轻功,还未复原的屠狗和一群杂碎应当对她造不成威胁。

几声激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一抖肩调整了安云克的身体,这小子醒了。

安云克昏睡中只感觉自己像是悬挂在断崖边的树上,而且树枝还时刻要断开,崖风阴寒头顶倒置,种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开始费力挣扎,细不可闻地喊着放他下来。

肩上乱动的人在陈灵风看来就像是待宰的病猪做着无用又烦人的挣扎一般,他不爽地存肩把人滚落。

安云克此时难受得紧,摔落的时候难免又磕到了膝盖,若不是用手臂缓冲了下,还要吃一嘴草沾一脸土。他冷汗直流,痛苦地克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外露。

守心欲上不上,还是在陈灵风背过身后前去查看。

“喂,你没事儿吧?”她吃力地翻过安云克,用手背试着他额头。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我哪知道,你就别说话了,我们是来救你的。”她扶起安云克的上身,“陈大哥……”带着乞求的眼神望向陈灵风背影。

“他是谁?”安云克早在梦中就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包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但并没有犀利到直接把他本能的谨慎激出来。

“他……是我请来救你的朋友。”

陈灵风冷哼一声,偏过头道:“别浪费时间,要活命就安分点。”

安云克这才看清来人,一脸要杀了他的表情,他快速思索着是不是从前得罪的哪位。但也不对,应该没多少人见过他真容,见过的大部分也都死了。

没时间多想,现在还是先保住自己,就算是天大的仇人,只要能救他回去见到父亲,也就是半个恩人了。

他乖顺地点头,陈灵风不耐地抓起他胳膊又要扛起,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陈灵风心中的提防瞬间起来,拳头一紧。

浓重的敌意扑面而来,安云克识趣地松开手,微微颔首点头,拱了拱手:“阁下可否别用扛……”人没醒也就罢了,这回都醒了自然是受不住那般颠簸。

“怎么,你还要自己走不成?还是让我抱着你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拖着你走吧。”陈灵风不快地叉腰,安云克还想说点什么,他快一手点了穴道,“这下清静了。”

守心一直默不作声地围观,只要不出大事就别管了,免得再伤和气,点了穴也好,至少能安安稳稳地回去了。

一顿折腾,回到酒楼已是夜深。

“多谢陈大哥了。”明明是救的他的命,倒把自己置身于尴尬的境地,左右不是人,守心心里一场叹息。

“我得去野狗寨探探路了,妹子,你千万别解开他穴道,等我回来。”

“好,千万小心。”

“放心,他们现在可奈何不了我。走了!”

陈灵风话不多说,只趁着夜深人静提剑离开了。

安云克被临时安置在了她的房间,无奈她只有趴在桌子上,对着一个木头人发呆。本来是想着给他换个药什么的,正好药箱也在,可毕竟不方便,还是等小木明早醒了让他来上药。熬点东西吧也不行,这个点后厨早就关门不能借用了。

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传来,守心这才想起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一摸肚子都瘪下去了,倒了杯水,顺手吃着桌上的糕点。

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呛得难以下咽忙喝了几口水,一移眼就看到安云克喉结耸动,对了,他可好几天没吃顿正经的了,再不进食今晚就去了也说不准。

守心刚有的一点力气就在把安云克拖坐起时用完了,她端上糕点盘子和一杯水,蹲在床边,将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忘了他现在都不能张口,但是陈灵风叮嘱了不要解穴。昏暗烛光中,安云克显得有些消瘦了,灰黄的光线将他的脸打得可怜又弱小,这不由让守心又起了怜悯之心。就像平时喂叽咕那样,饿着它一顿也心疼。

“我给你解穴吃个糕点,你可别害我。我要是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你就死定了的。”虽然想他也不会怎么样,但还是说点威胁的话安心些,到时候吃完再给他点上就是了。

解开穴道的安云克松了一口闷气,默默接过糕点和水,他吃得很慢,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房间密不透风,不似草原上清风徐来泥土芬芳,当了几天“尸体”的安云克身上已经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凑近的时候更能闻到,守心也是怀疑地自以为隐蔽地偷闻了一下,随后悄悄后退一小步,也不好跟他说。可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也抬起一只手自己嗅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嫌弃。

“我要沐浴更衣。”

“你现在这样沐什么浴更什么衣呀,最多给你泡药池子,但前提也得给你擦干净再……”突然发觉自己说的多了,急忙住嘴,思忖了一下,“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伤口的味道定然是最重的,也是要尽快处理的,守心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她小小地指了指他膝盖。

安云克点头点得很快。

守心取来了剪刀,她准备只剪开膝盖那一块儿,也避免了尴尬。

投入工作时她是绝对的认真严肃的,解开干草绑的药草,那股闷久的药味和血腥腐烂的异味喷涌而出,作为医者的操守告诉她一定要迎难而上。目不转睛地细致行剪,很快就剪开了两个开口。

眼中完整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外翻污黑模糊,骨头似乎也有一些移位错出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的,神情凝重地取来毛巾递给安云克。

他莫名其妙地接过,可能是怕他自己臭到自己吧,于是便捂住了鼻子。

守心看了一眼无语道:“你待会儿可别疼的叫出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是要处理伤口了,缓缓咬住了毛巾,目光追随着守心的动作,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也对这个年轻的医者不太信任,可也别无他法。

她打开药箱在桌子上摆了两排工具,挑拣着拿了把剃刀,再挑了把小刀,看来是要割去腐肉了,安云克偏过头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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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心
连载中三年二班王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