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江守心闭门不出已有一月,听送饭的丫头说殿内终日飘出一阵从未闻过的药香,好闻得紧,闻个一刻钟更是觉得神清气爽。

自从九年前师父偏心将琥珀镯子给了江守心,江守和就没再登上这静心殿,直到今日为了调息茶而来。叫了几波丫头小子去催探进度,却都得不到回应,无奈明日便是下山行医时,亦是交付之日,守和只得亲自登门拜访。

“师妹,是我。”守和叩门,不见回应又喊了一句,仍是无果,眼下一慌便直接撞门进去了。

一排淡红色的烟雾贴着顶涌出殿外,带着那闻所未闻的奇异药香,守和往源头走去,却见一女子隐入烟云之中,一身白衣隐约拂动,看不清动作也知道是在忙碌,而药罐中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格外清晰。

守和试探着走近女子,一想着就这么见到了九年未见的师妹,心中不知是喜是烦,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如今也和自己一般高了,看身形瘦了不少,不似小时候那般肉嘟嘟的可爱了。撩开散不去的云雾,江守心这才注意到屋内进了人,惊退半步,拿着扇子在眼前使劲挥了两下问来者是谁。

守和这才看清一些眼前人的模样,眉如雾中远山,忽闪的大眼睛透着一丝纯净,似梦中的仙子般虚幻的美好,不再是小时候倔强贪玩的模样,现在该是一个沉稳恬静的大姑娘了。

江守心正奇怪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人为何突然闯入,打量下看到她手腕上的琥珀色在迷蒙的烟雾中熠熠生辉,心下顿时了然。不知所措之余趁机又挥扇偷看了一把师姐的脸,今年师姐该有三十了,岁月却好似定格在她脸上,只多了些严厉之色,美艳不减当年。不过在江守心看来,三十也仍是一个女子风华正茂的年纪。

“哎呀我的药茶!”身旁药罐的罐盖被水汽掀翻乓当作响,江守心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拿开药罐准备倒出成品。

守和在这里面待了这会儿已是明显感到身心舒畅,全身的血脉都顺通了,她知道,自己目睹了调息茶诞生。

江守心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去推开了门窗,烟雾很快便散尽了,她也来不及顾旁边那位一直盯着自己忙活的师姐,倒好了药以后迅速从罐中取出两截断镯,烫手也不敢松劲,赶紧放入备好的泉水泡着。

守和看着这番操作怒气一下上来了,抓过守心的手便问:“江守心!你怎么敢把它放进去煮药?!”

江守心也不挣脱,淡然说明:“我从书中所得,要使这紊乱四蹿的气息顺畅,须得千药合熬中和周身气血疏通穴位。”瞥眼看向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戴着的玉镯,“这好宝贝自然不敢冒险,坏宝贝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再发挥作用造福医界。”

守和怒气未消,接着追责:“可这是师父留下的唯一贴身遗物了,我仔细着保管了这么多年,却不知交给你这般折磨。”守和望向泡在泉水中没有光泽的玉镯,“先是烧煮再是凉水浸泡,你是怕毁不了它?”

“这泉水是叫人从极地雪山护送回来的,绝不会损坏玉镯,何况镯子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极品,要不是江进川的那一掌,随便不会碎。”提到这个名字,江守心和江守和都是神色凝重,江守和先放开了手,背过身去。

“师姐今日是来讨茶的吧,这茶你拿下山去罢,我和往常一样留守殿内。”江守心拿来器皿装好了药茶。

“这件苦差事确是我答应下来,可对待恩人我们不可敷衍推拒。虽说平日都是以我的名义卖你的药,可这次面对的是于我们有恩的一代大侠,所以明日你必须一起下去,亲手向陈灵风献茶。”

“本想婉拒师姐,可一想到婉拒过后这句话可能会变成谷主的命令,那我也就识趣些去了吧。”守和故意不正眼瞧她,她也就故意收拾着药台弄的叮当碰撞,“迟来的恭喜不知师姐可会介意?反正介不介意我都说了,祝您能成为不输恩师的一代名医仁者,让天下再无伤痛。”

“这些废话就别说了,你的厚礼已是最好的恭喜。”守和事已办成,只想着快离开这尴尬之地,快步向门口走去并丢下一句,“明日早点准备下山。”

江守心目送着红色的衣裙转过门去,恍惚间回到隔世般的从前,那个十八芳华的窈窕淑女还喜穿得粉嫩,每次下山都会带些糕点给这个小师妹,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温柔地梳理着守心头顶的落梅。可惜世道多变,二人的几年感情终究是败给了两只镯子。

次日鸡鸣之时,江守心背上了药箱,徒步往谷口赶去,叽咕安静地栖在她肩头,路上偶尔碰上几个小弟子低声议论,无非是惊奇这从不过问世事的“关门弟子”江守心怎么今日一反常态下了山,入门晚的甚至几个月了都不曾知道有这么一个师姐。

江守心也是待了十三四年的老师姐了,可除了同辈和前辈,以及静心殿附近不可避免的来往者,也就只认识小木这个因为腿脚快被赶来报信的师弟了。

“师姐!师姐!”

江守心都不用回头便知道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谁了。

小木殷勤地跑到江守心身边,他背了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药箱,手上又提了个针灸包,走起路来倒是没有一点影响。

“师姐,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你今天怎么出山了。”

“这些天为了这调息茶可把我累坏了,我也想休息几天,下山玩玩。”

“好啊好啊,山下可好玩儿了!对了师姐你应该还不知道,百姓为感谢我们奇药谷的义举,把每年这几日都设为奇药节,这是莫大的荣耀啊,天下门派就只有我们有奇药节!”小木是真的自豪,带着大药箱就蹦跶起来。

而江守心却不以为然道:“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年是第三个奇药节了,店铺的药草都便宜了不少,街边三步一个摊子都是在交易奇珍异草,也正是我们买卖珍奇的好日子。”

“这么说来倒是不错,不过什么奇珍异草是我们谷里没有的,我还真有兴趣去看看。”江守心总算找到了比送茶更有意思的事情,这下真真期待着下山了。

不多会儿便走到了谷口,一袭红衣灼灼如焰,身旁跟着的也全是红衫少女,大概都是谷主的殿内弟子。尽数不过二三十人,皆和同门嬉笑,而江守和迎风而立如现世仙人,风中夹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药香,那也是江守心从小常闻的熟悉味道。

江守和威严声起:“下山路途遥远,我会带大家走谷中密道,切记谷中不可回头,一定要跟紧了。”这话实则是在对江守心讲的,大部分弟子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临行前守和又唤来小木叮嘱了一句,就算隔了人群,江守心也听出来是对自己的转达,看来师姐还是不打算面对自己。

果然,小木点头后就朝着江守心小跑来:“守心师姐,谷主师姐说叫你千万保管好调息茶和玉镯。而且山路陡峭多节,你从没走过这条路可一定要跟紧我。”

“以前下山还要翻过两座山才可以不涉雪峰而过,这几年还开辟出了新路了。”

小木自豪道:“那可不,多亏了前谷主组织了一批轻功了得的弟子开路,这才终于在这地段造出一条只我们可以走的路来。”

奇药谷除了医药一绝,其轻功也是江湖闻名。百年前创立门派的老祖留下一本独门轻功秘籍,只因时常要在悬崖峭壁或各种险峻环境中采药,最终研得绝世轻功。不过到后来,门派中分为了制药和采药两派,因为门派中的弟子多是收留的孤儿,并非每个人都有研药或练功天赋,便挑着适合的钻研去了,实在不通的也留在谷中打杂养活自己。

而守和天赋集一身,两门都深有领悟,这也是成为谷主的一大因素。至于守心,在制药方面虽是举世无双,可自从九年前被江进川所害导致一直体弱,已经不能再研习轻功了,这也是她决心集中一点登峰造极的原因之一,而谷主之位自然也无心争夺了。

跟随众弟子走了好一段路,江守心已是大汗淋漓,逐渐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只有小木还关切地询问是否要停下歇会儿。

江守心已经无力开口,瞬间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晕倒了,惊得叽咕扑飞起来,落在药箱上大喊救命。

“等等!大家等等!守心师姐晕倒了!”小木狂奔向前方大部队,引起了守和注意。

守和闻声三两下就从队伍头部跃到守心身边,先是蹲下把了把脉,除了虚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又换了一只手仍是毫无异样。掰开眼睑查看一番,观察时询问小木当时情况,得到的回答也只是看着有些累。

“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许是本就体弱,最近又过度劳累导致。”守和招呼几个弟子过来解开药箱,“步子紧些,先下山找间客栈。”

一个高大的男弟子背上了守心,叽咕跟着站在守心挂着的胳膊上。守和忙打开药箱查看调息茶,保存得很好,她放下心来,再摸索了一会儿不见玉镯,看来是守心随身携带着。守和只好亲自背上了药箱行进,并想着她估计要昏睡一日,到时候该怎么跟陈灵风委婉地夸赞这调息茶的制作者。

忽听前方一声箭矢破空声,女弟子尖厉的惨叫响起,守和意识到大事不好运着轻功往前赶,只见二三十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混在了弟子中肆意砍杀。守和猛的踢开了即将砍向身旁红衫弟子面门的大刀,大喊一句“撤回谷中!”弟子毅然点头,带着其余人后撤。叽咕聪明得也在人群上方扑闪,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剩下几个红衫少女选择留下与谷主一同阻挡,可她们怎么打得过这帮凶神,不消片刻就纷纷倒地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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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心
连载中三年二班王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