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云克长这么大也没这么尴尬过,这个憨憨的小鬼也就算了,小屁孩一个什么也不懂,可方才居然还被一个黄花闺女看了自己还没给陌生女人看见过的“黄花儿郎”的半截身子。本来看就看了也没什么,要是能动甚至还能调笑几句,可现在任人摆布的状态下,怎么感觉有些羞耻?要是可以,他真想把腰上的被褥扯到脖子为止。
“师姐,洗干净了。”小木撸起因为忙碌而下滑的袖子。
“你下去叫个人来把他抬进去。”
闭门声过后就是一片鸦雀无声的挠心的安静,守心只默默地往水里下着东西,根本不敢回头,而安云克也费尽心思地想从自己定上的身里解脱出来,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那真心实意的给足了内劲的点穴手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药池子早就准备妥当了,现在就等小木带人回来了。可是又听得身后的人哼哼唧唧地想说些什么,本来不想管,可待会儿还是得解开他的,无奈之下只好不自然地微低着头转过去,眼睛只盯着脚走,挪到床榻边,只能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垂在塌外。
心里一直暗示自己长这么大学这么久什么没见过,抬头,瞬间红晕上脸,见过,但没见过这么标准的身材。安云克干脆努力合上了眼睛,试图逃避这诡异的尴尬。平时都是穿着衣服点的穴,这一恍惚倒一下没反应过来穴位的位置,加之雾气蒙蒙,眼神也不敢多停留一会儿,居然点歪了。她心里暗苦,搓搓脸定个神,见他双目紧闭放弃挣扎,胆子也上来了,直接眯着眼睛凑近了些,位置还没找准倒是戳着胸口触感是带着弹性的硬朗结实,手感应该还不错。差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守心连忙打住思考,找到位置嗖嗖两下就打开了穴道。
自觉又不自然地背手往边上去:“你……你把被子盖严实点。”怕他多想又忙补上一句,“小心别又着凉了。”
安云克如释重负地裹好了自己,还奇怪身为医者的她怎么像没接过诊一样青涩。光着膀子的病人她见得多了,往那一躺一趴就是扎针,肥的瘦的各式各样,早已见怪不怪,可这样暧昧的氛围确实没有过。更可怕的是一到这种情境就会想起他那晚的登徒子行为,可恼又可羞,却也无可奈何。
“师姐,叫来了。”小木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壮实的伙计,在安云克错愕又带点嫌弃的目光下,他们像扛着平时后厨要杀的猪似的,随意地拖起安云克的手臂一左一右挂在肩头,好在没把他直接丢进药桶,放下去时倒还算体贴。
拍拍手二人就回去干活了,剩下他的伤口被药浴疼得死去活来,额角也不知是汗是水汽,只能咬紧嘴唇坚持着不出声,双手紧紧扒着桶壁,调整呼吸。膝盖长期没有弯曲,在桶里被迫弯折的痛苦就好像再来一次当时的伤痛,隔两秒就是伤口传达到头顶的火烤雷劈般的疼痛。
“等适应了疼痛,你就自行运功调节经脉气血,有助于内伤的恢复。”守心当然知道他这样会有多痛苦,这可比剜去腐肉要难熬不少,就留他一人安静调息吧,“我每隔一刻会来敲门,你就回应我一下,药浴时间长可别疼晕了过去。”
提着叽咕的鸟笼子,二人退到屋外,站在过道上像两个侍卫,不过好在还能聊个天。
“就是可惜不能生火,边煮边治才最好。欸?要不你去后厨问问能不能……”
“师姐,这不合适吧,这可不是药渣烧的温火,到时候可真煮成一锅汤了。”
“傻小子,逗你呢。”
“傻瓜,傻瓜。”叽咕附和道。
守心说了几句就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大概又是些伤心事,一刻钟已到,小木轻轻敲门,也敲醒了守心的思绪。
“还活着。”里面勉强回道。
回过神来顿感心跳杂乱,突如其来的眩晕头痛让守心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被小木扶住,清醒了些。
看来是毒又蔓延了。
守心赶紧跟小木交代了事宜,还不等对方开口关心,就扶着头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走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门都来不及栓好,进去就晕着扑向桌子,把鸟架连着叽咕一同摔在地上,叽咕反应敏捷腾飞起来,咬着她的领子怕她倒下。守心强撑起最后一丝神志踉跄着把自己倒在了床上,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师姐~我们去摇桂花做桂花糕吧!”
小女孩穿得嫩黄可爱,**岁的年纪,缠着一个比她大些的姐姐撒娇耍赖,那粉衣少女宠溺地轻揉她香软的头发:“不许,师父叫你读书的,可别再惹她生气挨罚了。”
“哼……读书好没意思的,那些我曾经也读过的,还不如跟着师兄们练会飞的那种。”女孩委屈地坐在秋千上,一双肉乎乎的小腿一晃一晃。
秋日灿烂清爽,鸟与虫合奏着哀鸣,渐渐地听不见她们的谈话,而那句“曾经也读过的”一直此起彼伏地回响着。
她们是谁?不,这分明是我们,可为什么……记不清了呢?
狂风起,梦境迷上了眼睛,再看时是一处从未见过的昏暗的密室,里面摆放着各式炉子和药具。这是奇药谷吗?可为什么从未见过这里呢?
只几秒而已,梦境又天旋地转,梦中迷糊睁眼,周围在慢慢清晰,好熟悉的感觉。低头入眼的是满手黑血,痛苦的呻吟声就在耳边,眼眶里兜满了泪,一抬眸就倾泻而下。看不清,好像……是师父的房间。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颤巍巍地松开了手中的琥珀玉镯。
师父!
她想哭喊,却发不出声音,梦中的女孩呆愣愣地看着一切,双手抓着玉镯和师父迅速发冷黑紫的手,只留下恐惧绝望。
粉衣女子急匆匆地跑来,顿了一下冲向尸体,重重跪下抱着师父哭喊,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脑中嗡嗡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漂浮着一些光点,似是有人在私语,又好像是在唤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陈大侠!师姐醒了!”小木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守心坐了起来,窗外漆黑一团,房间烛火盈盈,弥漫着熟悉的补药香气。她慢步走到桌前坐下,嗅了桌上冒着轻飘水汽的补药,确认无误便喝下了。
“妹子你怎么样?”陈灵风带着疾走而来的劲风,声音在门外就响起。
“就是睡了一觉,怎么了?”
“睡了一觉?你可知你这一觉是睡了三天三夜,找来的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来,可把我们急死了!”陈灵风一跺脚,过来坐下,“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感觉如何?”
“没什么大碍,就是劳累过度了。”苦笑着端了端补药碗,“喝几天就好了。让你们担心了。”
“师姐!快吃点东西。”小木从门外送来简单的饭菜,“你都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要多吃点赶快好起来。”
她其实并不感觉饿,却也只能假装饿坏了,在二人的柔和注视下咽下所有。
“对了,这么多天过去,守和师姐……”
“哦对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猎鹰今早回报说有人自称前几天看到尧王府抬进去一个红衣女子,他们今晚便会潜入一探究竟,明日就会有确切的消息。”
“尧王……”守心也听说过,当今掌权人最小的弟弟——柳迟慕,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但也只是听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整日就待在他的宅子里吟诗作画,其他什么也不管,作为王爷手下没有一点势力,应该没有威胁。”
守心稍微放下心来,总算有件好事。忽想起方才的梦境,害怕谷中亲友也成为梦中尸身,心中不安:“陈大哥,谷里可有收到这些消息?我怕野狗寨的又要攻谷。”
“放心,当天就已送去消息,并且极地雪山那边也派了人来守谷。”
极地雪山向来与奇药谷合作密切,虽说相隔甚远,可物资的来回运输却很频繁,这次他们不远千里前来守护,是合作伙伴间的两肋插刀,也是名门正派之间的帮扶。只不过不可长期劳烦外人,目前只有解决野狗寨这个根源问题才行。
“野狗寨平日就为非作歹,如今又无故对我奇药谷不依不挠手段残暴,还得想法子控制住这个隐患。”守心想问陈灵风能否召集江湖力量歼灭祸害,可这其中肯定又涉及诸多因素,绝不简单。
“哎……野狗寨实力原本也可圈可点,如今里面又有一绝世高人坐镇,加之各地门派不喜多管闲事,很难联合诛杀。况且,两年前他们与安玉期一战,都有折损,更不可能多事了。”
“安玉期?”
陈灵风倒吸一口冷气,开始跟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江湖小白讲述。
顾名思义,安玉期就是安云克的亲爹,五煌山掌门人,在西域为非作歹多年,因为不涉及外界利益也没人敢插手。而事情要从五年一次的“花剑台论道”说起,这本是前辈留下的江湖玩法,有志之士齐聚花剑台比武论道,可到后来演变成了比武夺魁。两年前的花剑台除了隐世门派,大小高手几乎都来赴约,不过都是些所谓名门正派的人物。可不知是众人武艺精进了还是退步了,打了三天三夜都没分出个名次来,最后不知哪个提的,说每次来来回回这几个人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听说西域安玉期功力了得,我看你们既分不出胜负,不如就把这第一让给他得了。又有人义正严辞道,论道变成了论武,完全没有了当年老前辈们的涵养,且当世西域恶人为害一方,你们却只知道打打闹闹,实在无趣。
也就是这样,起了哄,各大高手碍不住面子都心气高涨,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彰显正派作风,最后一众去了五煌山,本以为人多气盛,可还未见到安玉期就有不少人栽在了毒气陷阱中。即便最后见到了,他们没做足功课就踏足陌生的地方,结局也是注定惨烈,不过那几个老的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算是打个平手,各地高手狼狈撤离西域,纷纷闭门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