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在那个废弃厂房里躲了三天。
三天里，沈渊出去探过两次消息。第一次回来说，公司的人还在找我们，但范围扩大了，没那么快找到这儿。第二次回来说，他弄到了一份地图——公司总部的详细结构图。
“哪来的？”沈琳问。
沈渊看了沈溪一眼。
沈溪正蹲在角落里啃压缩饼干，被他一瞅，差点噎着。
“干嘛？”
“你以前发的那些消息，”沈渊说，“公司那边有回复。我顺着信号摸过去，在一个中转站里找到的。”
沈溪愣了一下。
“哥，你还会干这个？”
沈渊没理她，把地图铺在地上。
我们围过去看。
那是一张很大的图纸，画得密密麻麻。地上十二层，地下五层，和我们之前知道的一样。但这次更详细——每一层的功能，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位置，甚至还有巡逻路线和时间表。
沈琳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图是真的？”
“应该是。”沈渊说，“那个中转站是公司的一个信息节点，进出数据很多。我翻了三天才翻到这张图。”
沈溪凑过来，看着那张图，脸色有点古怪。
“哥，”她说，“这个中转站在哪儿？”
沈渊看了她一眼。
“你想干嘛？”
沈溪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琳注意到了。
“溪溪？”
沈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姐，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我们都愣住了。
“你？”
“对。”沈溪说，“我以前给他们发消息，都是通过那个中转站。我知道怎么进去，怎么操作，怎么——”
“不行。”沈琳打断她，“太危险了。”
“姐——”
“不行。”沈琳的语气很硬，“你才十三岁。这种事不是你该干的。”
沈溪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们俩，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渊蹲在那儿，看着地图，忽然开口。
“让她去。”
沈琳抬起头，瞪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沈渊指着地图，“让她带路。她比我们熟。”
沈琳的脸色变了。
“沈渊，她是我妹妹，也是你妹妹——”
“我知道。”沈渊打断她，“所以她更应该去。”
他站起来，看着沈琳。
“琳琳，这丫头骗了我们五年。她欠我们一条命。”
沈溪的脸色白了。
沈琳挡在她前面。
“那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不是她的错。”沈渊说，“但这次，是她还的机会。”
他看着沈溪。
“你去不去？”
沈溪从沈琳身后探出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点害怕，但也有点别的什么。
“去。”她说。
沈琳想拦，但沈溪已经从我旁边挤过去了。
她站在沈渊面前，仰着头看他。
“哥，我去。”
沈渊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
沈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让她去。”我小声说。
沈琳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她才十三——”
“但她也是基因改造人。”我说，“比你小不了几岁。”
沈琳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基因改造人的十三岁，和普通人的十三岁，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溪的战斗力我没见过，但沈渊说过，她是他们仨里最像爸的。基因最纯，潜力最大。只是一直被关在家里，没练过。
这次，也许是该让她练练了。
沈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在沈溪面前。
“溪溪。”
沈溪看着她。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沈溪笑了。
那笑容很甜，和以前一模一样。
“姐，你这句话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说过？”
沈琳愣了一下。
沈溪掰着手指头数：“跟姐夫说过，跟哥说过，跟我说过。你就不会说点别的？”
沈琳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
沈溪笑着跑开，跑到地图前面蹲下。
“来吧来吧，研究研究，怎么端了他们。”
我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两天后，晚上十一点，我们出发了。
沈溪带路，走在最前面。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但我知道，她不普通。
沈渊跟在她后面，我跟着沈渊，沈琳殿后。
我们穿过几条街，翻过一堵墙，钻进一条下水道。
是的，下水道。
“那个中转站在地下，”沈溪小声说，“和总部的下水系统连着。从这儿走，能绕过大部分监控。”
下水道里很臭，很黑，很潮。我捂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前面的沈渊像个没事人一样，步伐稳健。沈溪就更别提了，跟逛公园似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沈溪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贴在门锁上。那东西闪了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走。”
我们进去。是一条向上的楼梯。爬了大概三层，又是一道门。
沈溪又掏出那个小东西，贴在门上。
咔哒。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和我们之前闯过的基地一模一样。
沈溪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招招手。
我们闪进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沈溪带着我们往前走，走到尽头，拐弯，又走了一段，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写着六个字：信息中转中心。
沈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全是服务器。和之前那个核心机房差不多，但小一些。嗡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热浪扑面而来。
沈溪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
沈渊站在门口警戒。沈琳站在我旁边，盯着沈溪的背影。
“她行吗？”我小声问。
沈琳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溪停下来。
“好了。”她说。
“什么好了？”
“我给总部发了一条消息，”沈溪回过头，冲我们笑了笑，“说这里发现入侵者，请求支援。”
我愣了一下。
沈渊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得，但确实是笑。
“你这丫头，”他说，“够狠。”
沈溪嘿嘿一笑。
“他们不是喜欢监控我吗？让他们也尝尝被监控的滋味。”
沈琳走过去，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沈溪说，“等他们来。”
我们等了大概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近。
沈渊走到门口，贴在墙上。
沈琳拉着我，躲到一个服务器后面。
沈溪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门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全是战斗型，十个，二十个，数不清。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没有表情。
为首的一个人看见沈溪，愣了一下。
“零三三号？”
沈溪点点头。
“是我。”
“你发的消息？”
“对。”
那人看着她，目光警惕。
“入侵者在哪儿？”
沈溪指了指我们躲的方向。
“那儿。”
那人转身，看向那边。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沈渊动了。
他从门后冲出来，一拳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那人往前扑倒，撞在服务器上，轰的一声。
沈琳也动了。她从服务器后面冲出去，一脚踹飞一个，反手一拳砸倒另一个。
沈溪从控制台后面抽出一根铁棍，照着离她最近的人抡过去。
那人被她砸得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是普通人。
这些都是基因改造人。我一个都打不过。
但我不能站着看。
我四处找，找我能用的东西。
看见一个灭火器。
和上次一样。
我冲过去，抱起灭火器，照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砸过去。
那人被我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会被一个普通人砸。
我举起灭火器，又砸了一下。
他倒下去了。
沈溪在旁边喊：“姐夫帅！”
我没时间回应，因为又有一个人冲过来了。
我抱着灭火器，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一拳砸过来，我用灭火器挡了一下。砰的一声，灭火器凹进去一块，我虎口震得发麻。
他又是一拳。我又挡了一下。灭火器彻底废了，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目光冷冷的。
“普通人？”他说，“找死。”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提起来，双脚离地，喘不过气。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他松了手。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看见沈溪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根铁棍。她刚才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姐夫，”她说，“你欠我一条命。”
我说不出话，只能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战斗还在继续。
沈渊一个人打十几个，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有人倒下。沈琳在旁边帮忙，动作又快又狠。沈溪拿着铁棍，专挑那些被打倒的人补刀。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是普通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站起来，四处找，找到一根掉在地上的铁棍。
我拎起来，朝一个人冲过去。
那人正背对着我，和沈渊打。我一棍砸在他后背上。他往前一栽，被沈渊一拳打在脸上，倒下去。
沈渊看了我一眼。
“还行。”他说。
我喘着气，握紧铁棍。
战斗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等最后一个战斗型倒下去，我们三个人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大口喘气。
沈溪的铁棍已经弯了，扔在地上。
沈渊的衣服破了，身上有几处伤，但不重。
沈琳脸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浑身上下都在疼，但还能站着。
沈溪看着我，忽然笑了。
“姐夫，”她说，“你还活着。”
我看着她，也笑了。
“你也是。”
沈渊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屏幕。
“消息发出去了。”他说，“总部那边应该已经乱了。”
沈琳走过来。
“现在怎么办？”
沈渊想了想。
“去总部。”他说，“趁乱。”
我们冲进公司总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大楼外面静悄悄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走进去之后，就知道不一样了。
到处都是人。
不是战斗型，是普通员工。他们跑来跑去，有的抱着文件，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收拾东西。一片混乱。
沈溪的消息奏效了。他们以为这里被入侵，开始紧急撤离。
我们混在人群里，往地下室走。
下了一层，又下一层。到了负三层，人少了。到了负四层，几乎没人了。
负五层，核心层。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很大的门，金属的，闪着冷光。
沈渊走过去，推了推。推不动。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上去。
门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还是不动。
沈琳上去帮忙，两个人一起踹，门还是不动。
沈溪蹲在门边，研究那个锁。
“这个锁，”她说，“是基因锁。只有特定基因的人才能打开。”
沈渊看着她。
“你行吗？”
沈溪想了想。
“我试试。”
她把手指按在锁上。
锁闪了几下红灯。
她又试了一下。还是红灯。
沈琳也试了。红灯。
沈渊试了。红灯。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我说，“我试试？”
他们三个都看着我。
“你？”
“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我走过去，把手指按在锁上。
锁闪了几下——
绿灯。
门开了。
我愣住了。
他们三个也愣住了。
“怎……怎么会？”沈溪瞪大眼睛。
沈渊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他说，“不是普通人？”
“我是普通人啊！”
“普通人不可能打开基因锁。”
我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说什么。
门开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们冲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四周是一排排的服务器，嗡嗡嗡地响。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沈渊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屏幕。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琳问。
沈渊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屏幕。
我们凑过去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们通关。公司已迁移至新址。留下一点小礼物，请查收。”
下面是一个按钮。
沈渊按下去。
控制台旁边升起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沈溪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沈渊拿起来，看了看。
“基因改造剂。”他说，“初代的那种。”
我们愣住了。
“他们……留下了这个？”
沈渊点点头。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他说，“早就跑了。”
沈琳的脸色很难看。
“那我们这些天——”
“被耍了。”沈渊说。
房间里安静极了。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支注射器，谁也没说话。
辛苦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只是得到一支注射器。
公司早就跑了。
他们把我们当猴耍。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胸口一疼。
我低头一看，衣服上有一个小红点。
然后，砰的一声。
我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往后倒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墙上有一个洞。很小的洞，像是子弹打的。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墙也是白的。像是医院，又不像是医院。
我想动，但动不了。浑身都没力气。
我偏过头，看见沈琳坐在旁边。
她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琳琳……”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
“陈昌！”
她抱着我，哭出声来。
我想拍拍她的背，但手抬不起来。
“我……怎么了？”
沈琳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你中枪了。”她说，“打在心口。”
我愣住了。
心口？
那我怎么还活着？
沈琳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们给你注射了那个东西。”她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基因改造剂。”
我彻底愣住了。
沈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姐夫，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我转过头，看见沈溪蹲在床的另一边，嘴里叼着棒棒糖。
沈渊靠在门口，也在看我。
“你当时心跳停了。”沈渊说，“那个东西是唯一能救你的。”
我躺在那儿，消化着这个信息。
我——被注射了基因改造剂？
我现在——是基因改造人了？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和以前一模一样。没变粗，没变壮，还是那双普通的、有点细瘦的手。
“我怎么没感觉？”
沈溪凑过来，看着我的手。
“你捏一下试试。”
我捏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用力。”
我用力捏了一下。
还是没什么感觉。
沈溪眨眨眼。
“姐夫，你是不是不会用？”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沈渊走过来，站在床边。
“基因改造人的力量和普通人不一样。但需要学会怎么用。”他说，“你现在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躺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刚出生的婴儿。
这比喻真他妈贴切。
我试着坐起来。坐不起来。又试着动动手指。能动，但没什么力气。
“我需要多久才能学会？”
沈渊想了想。
“不一定。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快的几天，慢的几个月。”
沈溪在旁边插嘴：“哥你当年用了多久？”
沈渊看了她一眼。
“三天。”
沈溪又问我：“姐夫，你猜你要多久？”
我看着她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久？”
沈溪嘿嘿一笑。
“我猜一年。”
我：“……”
沈琳在旁边拍了她一下。
“别瞎说。”
沈溪揉着脑袋，嘿嘿笑。
我躺在那儿，看着这奇怪的一家人，忽然觉得，也许也没那么糟。
虽然公司跑了，虽然我中枪了，虽然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
但至少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试着掌握那股力量。
但完全不行。
沈渊说，基因改造人的力量藏在身体深处，需要“唤醒”。唤醒的方法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用力”。用力到极限，那股力量就会自己出来。
于是我每天都在“用力”。
吃饭的时候用力握筷子，筷子断了。洗脸的时候用力拧毛巾，毛巾撕了。上厕所的时候用力按冲水，马桶裂了。
沈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姐夫，你这是要拆家啊！”
我坐在一堆马桶碎片旁边，满脸尴尬。
沈琳走过来，把我扶起来。
“没事，”她说，“慢慢来。”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
“琳琳，你不嫌弃我吗？”
她愣了一下。
“嫌弃你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马桶都用不了。”
沈琳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甜。
“傻子，”她说，“你用不了马桶，我帮你修。你握断筷子，我喂你吃。”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那要是我一辈子都学不会呢？”
她想了想。
“那就一辈子喂你吃饭。”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沈溪在旁边捂着嘴，做出一副要吐的表情。
“哎呀，酸死了。”
沈渊靠在窗边，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情况没什么好转。
偶尔能爆发出一点力量，但完全不听话。有次我想拿起一杯水，结果把杯子捏碎了。有次我想开门，结果把门拽了下来。有次沈溪让我打一拳试试，我一拳打出去，什么也没发生。
“姐夫，”沈溪说，“你是我见过最废的改造人。”
我承认。
我确实是。
但有一件事，让他们都很意外。
有一次，沈渊和我对练。
他说练一练有助于唤醒力量。于是我们站在空地上，他让我打他。
我一拳打出去。没打着。
又一拳。还是没打着。
他轻松地躲来躲去，像逗小孩玩。
“慢。”他说，“太慢了。”
我急了，一拳全力打出去。
这一拳，打中了。
轰的一声。
沈渊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他嵌在里面，半天没下来。
沈琳愣住了。沈溪嘴里的棒棒糖掉了。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拳头，不敢相信。
沈渊从墙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我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拳，”他说，“比我强。”
我愣住了。
“比你强？”
“对。”他说，“零号机的力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它和平时一样，白白净净的，没什么特别。
可是刚才那一拳——
“我……我怎么打出来的？”
沈渊走过来，看着我的拳头。
“不知道。”他说，“但你有潜力。”
沈溪在旁边捡起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
“姐夫，你再打一拳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出一拳。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打了一拳。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溪看着我，表情复杂。
“姐夫，”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欲哭无泪。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不会用。
那天之后，他们发现了我一个特点。
关键时刻，我能爆发出超强的力量。比沈渊还强。接近零号机，甚至可能超过。
但平时，我就是个废物。
完全使不出来。
沈渊试着帮我找规律。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着急的时候？
试了各种办法。
生气的时候，我打不出。害怕的时候，也打不出。着急的时候，还是打不出。
只有一种情况能打出来——真正危险的时候。
比如沈渊真的打我，我快被打死的时候。比如沈溪假装从楼上掉下来，我去接她的时候。比如沈琳被什么东西吓到，我以为她有危险的时候。
但平时，哪怕我拼命想，也打不出来。
沈溪说：“姐夫，你这是被动技能。”
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就是一个被动的改造人。
只有在别人有危险的时候，我才能爆发出力量。
这算什么？守护骑士？
沈渊听了这个说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也好。”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好什么？”
“你这种人，”他说，“比主动型的可靠。”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主动型的人，想打的时候就能打。但也会想打的时候不想打。你这种，只有在想保护人的时候才能打。永远不会用来害人。”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有点明白了。
沈溪在旁边点头。
“哥说得对。姐夫，你是守护型的。”
守护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只有在想保护人的时候才有力量。
也许，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公司已经跑了，暂时不会来找麻烦。沈渊说，趁这个机会，找个地方好好躲着，等我练好再说。
于是我们上路了。
一辆破面包车，四个人，挤在一起。
沈渊开车，沈琳坐副驾驶，我和沈溪挤在后排。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不知道要去哪儿。
沈溪靠在我身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嘴角还沾着棒棒糖的痕迹，呼吸很轻。
沈琳从前排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沈渊从后视镜里看见我们，淡淡地说：“别笑，前面还有麻烦。”
“什么麻烦？”
他没回答。
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那支注射器。
基因改造剂。
我现在是基因改造人了。
虽然是个废物，虽然只能在危险的时候爆发，虽然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但我是了。
我和他们一样了。
沈溪在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低头看她。
“姐夫……”她小声说，“你欠我一条命……”
我笑了。
“记住了，”我轻声说，“欠你一条命。”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阳光很好。
这个奇怪的一家人，挤在这辆破车里，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去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