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们又站在了那栋写字楼门口。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大楼外面拉起了警戒线,几个保安在门口转悠。昨天那场爆炸的痕迹还在,玻璃门碎了半边,用木板临时钉着。
“警戒升级了。”沈渊看着那边,淡淡地说。
沈琳站在我旁边,握紧我的手。
“换方案。”她说,“从地下停车场进。”
沈溪蹲在我们后面,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她今天非要跟着来,说“上次没赶上这次一定要看姐夫挨打”。沈琳瞪了她一眼,她改口说“看姐夫英勇表现”。
沈渊看了我一眼。
“芯片带了吗?”
我拍了拍胸口。那枚小芯片贴肉放着,用胶布粘在皮肤上。
“带了。”
“进去之后,直奔核心机房。负三层,走廊尽头,门上有三个灯。红黄绿,全亮的时候才能进。你把芯片插进去,系统会重启。重启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得守着。”
“守三分钟?”
“对。有人来,你得挡住。”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拿什么挡?”
沈渊沉默了一秒。
“用命。”
沈琳一拳捶在他后背上。
“你说什么呢!”
沈渊被她捶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实话。”
沈琳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了她。
“行了,”我说,“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三分钟。用命挡三分钟。
听起来很简单。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侧面,有个栏杆挡着,旁边坐着个保安。沈渊说“我来引开他”,然后他就直接走过去了。
他走到保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保安抬起头,看见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你……”
“你好,”沈渊说,“问个路。”
“问什么路?”
沈渊伸手,轻轻在他脖子上捏了一下。
保安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沈渊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朝我们招招手。
我们三个猫着腰跑过去。沈溪跑在最前面,棒棒糖还叼在嘴里。
进了地下停车场,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到处是积灰的车。沈渊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走到一个角落。
墙上有一扇小门,上面写着“设备间”。
沈渊推了推,锁着的。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上去。
门开了。锁头崩飞,撞在墙上叮当响。
我们进去,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沈渊打头,沈琳殿后,我和沈溪被夹在中间。
往下走了三层,又是一扇门。
沈渊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条走廊。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和昨天我来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昨天那条是负二层,这条是负三层。
走廊里没有人。
我们闪进去,贴着墙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扇门。门上三个灯,红黄绿,全亮着。
就是这儿。
沈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妹夫。”
我点点头,走到门前。
我伸手推门。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全是服务器。嗡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热浪扑面而来。正中间有一个控制台,上面有一个接口,形状和芯片一模一样。
我走进去,掏出芯片,插进去。
滴——
红灯灭了。黄灯灭了。绿灯灭了。
系统重启中。
三分钟。
倒计时开始。
我站在控制台前,盯着那扇门。
门外,沈渊、沈琳、沈溪守在那里。
第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分钟。
门开了。
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扇门。是另一扇。走廊尽头的另一扇。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两米多。光头,脸上没有表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他的眼睛——
是昨天那个光头。七号。
他还活着。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同样高,同样面无表情。
三个战斗型。
沈渊挡在他们面前。
“七号,”他说,“你还没死?”
七号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零二号,”他说,“今天死的是你。”
他抬起手,身后的两个人冲上来。
沈渊迎上去。
轰的一声,四个人撞在一起。沈琳拉着我和沈溪往后退,退到核心机房的门口。
“陈昌,”她说,“还有多久?”
我看着控制台上的倒计时。
“一分钟。”
沈琳点点头,把我推进机房。
“守着。”
她转身冲上去。
我站在机房门口,看着他们打。
那场面比昨天还吓人。沈渊一个人对三个,沈琳在旁边帮忙。拳头砸在墙上,墙上一个洞。脚踢在地上,地砖裂一片。速度快得我只能看见影子,砰砰砰砰的声音响成一片。
沈溪站在我旁边,棒棒糖已经叼不住了,攥在手里。
“姐夫,”她说,“我哥能打过他们吗?”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
沈渊确实很强。但对面有三个。三个战斗型。
砰的一声,沈渊撞在墙上。墙上凹进去一大块,他滑下来,单膝跪地。
沈琳冲上去,被那女的一脚踹飞,砸在走廊另一头。
“琳琳!”
我想冲过去,沈溪拉住我。
“姐夫,还有多久?”
我看了一眼。
“三十秒。”
沈渊站起来。他的嘴角流着血,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冷。
他看着那三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一张脸上硬挤出来的表情。
“七号,”他说,“你知道零号是什么概念吗?”
七号愣了一下。
沈渊往前迈了一步。
“零号的意思是,”他说,“你们这些流水线出来的,都是垃圾。”
他冲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有。我只看见那三个人一个一个飞起来,砸在墙上,砸在地上,砸在天花板上。砰砰砰砰砰,像打乒乓球一样。
七号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你……”七号的脸憋得通红,“你……”
沈渊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昨天留你一命,”他说,“今天不用了。”
他手上用力。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沈渊。”
很轻。很淡。很熟悉。
沈渊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沈琳她爸。
零号机。
“爸?”沈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沈琳她爸看着我们,目光复杂。
“走。”他说,“快走。”
沈渊盯着他。
“你——”
“有人泄露了你们的计划。”他打断他,“公司知道你们今晚要来。外面已经包围了。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沈渊没动。
“谁泄露的?”
沈琳她爸沉默了一秒。
“我。”他说。
走廊里安静了。
连打架的声音都停了。那三个战斗型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七号靠着墙,大口喘气。
沈渊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
“不是我主动的。”沈琳她爸说,“我身上有追踪器。我不知道。昨天来找你们的时候,被他们定位了。”
他看着沈琳。
“闺女,对不起。”
沈琳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沈溪躲在我身后,紧紧攥着我的衣服。
沈渊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才说?”
“对。”沈琳她爸说,“现在才说。”
他转身,面对着走廊那头。
脚步声传来。很多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涌进来一群人。全是战斗型。十个,二十个,数不清。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没有表情,像一群复制人。
沈琳她爸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我们。
“沈渊,”他说,“带她们走。”
沈渊没动。
“爸——”
“走!”他吼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声音说话。
沈渊愣了半秒。
然后他转身,冲向我们。
“走!”
他一手抱起沈溪,一手拉着沈琳,往另一边跑。我跟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传来打斗声。轰轰轰轰,整栋楼都在晃。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琳她爸站在走廊中间,面对着那几十个战斗型。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一拳一个,一脚两个。那些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被淹没了。
“爸——!”沈琳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渊拉着她,拼命往前跑。
跑过走廊,跑上楼梯,跑过设备间,跑进地下停车场。
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在晃。天花板上的灯掉下来,砸在我们身后。
我们跑出地下停车场,跑进夜色里。
身后,那栋楼在塌。
不是慢慢塌。是一下子塌。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炸开,整栋楼往下陷,轰隆隆隆,烟尘冲天。
我们跑到街对面,躲在一辆车后面,看着那边。
烟尘散去之后,那栋楼已经没了。只剩一堆废墟。
沈琳趴在车后面,盯着那边,一动不动。
沈溪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也在发抖。
沈渊站在前面,背对着我们,看不见表情。
我走到沈琳身边,蹲下来。
“琳琳。”
她没说话。
“琳琳。”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没哭。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陈昌,”她说,“我爸没了。”
我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沈渊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走。”
我们站起来,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那个小房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沈溪靠在沈琳身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沈琳抱着她,看着窗外发呆。沈渊靠在窗边,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刚才跑的时候摔了几跤,膝盖破了,手肘也破了。但和心里那种疼比起来,这点伤不算什么。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沈渊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他故意的。”他说。
我们看着他。
“他故意去找你们。”沈渊说,“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追踪器。他知道公司会跟过来。他知道会死。”
沈琳的声音很轻。
“他为什么?”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还想当爸。”他说。
沈琳低下头,没说话。
沈溪在她怀里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姐。”
“嗯?”
“爷爷死了吗?”
沈琳沉默了一秒。
“嗯。”
沈溪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沈琳怀里,肩膀轻轻抖着。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那个站在走廊中间的男人。他背对着我们,面对着几十个战斗型。他吼的那一声“走”。
他说过对不起。
他说过他是来帮我们的。
他没骗人。
沈渊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妹夫。”
我看着他。
“你怕吗?”
我想了想。
“怕。”
他点点头。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是傻子。”
他顿了顿。
“我爸也是傻子。”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窗外,目光淡淡的。
“他以前打过我。打过沈琳。打过沈溪。他疯的时候,不是人。”他说,“但他最后,是人的样子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够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昨天。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躲在那间小房子里,哪也没去。
沈渊出去过几次,弄回来一些吃的喝的。他说外面风声很紧,公司的人在到处找我们。那栋楼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没找到沈琳她爸的尸体。也许是被压在下面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沈琳这三天话很少。她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沈溪,发呆。有时候沈溪和她说话,她会应一声,然后又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只能在她旁边坐着,陪她发呆。
第四天晚上,沈渊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琳问。
沈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有件事,”他说,“得告诉你们。”
我们等着他说。
“那天的行动,”他说,“公司提前知道。”
沈琳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渊说,“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沈琳站起来。
“谁?”
沈渊没说话。
他看着我。
我的心猛地抽紧。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问。
沈渊还是没说话。
沈琳看看他,又看看我。
“沈渊,”她说,“你说清楚。”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
信号器。
和我们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外面捡到的。”他说,“你们谁丢过?”
沈琳看了看自己的口袋。我摸了摸自己的兜。
我们的都在。
沈渊把那个信号器放在桌上。
“这个,”他说,“不是我们的。”
房间里安静了。
我看着那个信号器,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我们的。那是谁的?
沈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他说,“从我们开始计划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沈琳的脸色变了。
“谁?”
沈渊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
“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很小。很矮。扎着马尾辫,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棒棒糖。
沈溪。
我愣住了。
沈琳也愣住了。
“溪溪?”她的声音在发抖,“你……”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害怕,没有愧疚,没有平时那种天真可爱的笑容。就那么看着我们,目光淡淡的。
“姐。”她说。
沈琳往前走了一步。
“溪溪,你——”
“是我。”沈溪打断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孩。
“是我告诉他们的。”
沈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渊靠在窗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看看沈溪,又看看沈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溪往前走了一步。
“从我八岁开始,”她说,“就是公司的线人。”
沈琳的脸一下子白了。
“八岁?”
“对。”沈溪说,“就是爸打我那年。”
她走到客厅中间,站在我们面前。
“那年的事,你们都记得吧?爸把我绑在那个椅子上,用那些东西打我。你们后来杀了他,以为事情就完了。”
她顿了顿。
“可你们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公司的人来过。”
沈琳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找到我。说我身上有爸那种基因,迟早也会疯。如果不想疯,就得听他们的。”
沈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听他们的。从八岁到现在。五年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琳的声音在发抖。
“你都告诉他们什么?”
沈溪抬起头,看着她。
“所有的事。”她说,“你逃跑的路线,你交的男朋友,你杀的那些人。还有这次的计划。”
她看了我一眼。
“姐夫那天进去,他们早就知道。故意让他按那些按钮,故意让他跑掉。就是想看看你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这个整天叫我姐夫、给我上药、笑得甜甜的小姑娘——
她是内鬼。
“溪溪。”沈琳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沈溪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她说,“我怕疯。”
沈琳愣住了。
“爸那个样子,你见过。我不想变成那样。”沈溪说,“公司说能治我。只要我听话,他们就能让我不疯。”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琳面前。
“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每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变成爸那样,把你们绑在椅子上,用那些东西打你们。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想变成那样。”
沈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溪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姐,”她说,“你打我吧。”
沈琳没动。
“你打我吧。”沈溪又说了一遍,“我出卖你们,害死了爷爷,你应该打我。”
沈琳还是没动。
沈渊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他看着沈溪,目光复杂。
“溪溪,”他说,“你知道公司不会治你吗?”
沈溪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没有治疯病的药。”沈渊说,“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你疯不疯,他们根本不在乎。”
沈溪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他们说过……”
“他们骗你的。”沈渊说,“基因改造人的精神问题,公司研究了三十年,没研究出任何办法。他们根本没法治你。”
沈溪松开沈琳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
“我没骗你。”沈渊说,“你可以问沈琳。她在公司待的时间最长,她知道。”
沈琳看着沈溪,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她说,“公司没有治疯病的药。”
沈溪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那……那我这些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这五年……我告诉他们那么多事……我害死了爷爷……”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沈琳走过去,抱住她。
沈溪在她怀里哭出声来。
“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琳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沈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我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月亮很亮。
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我们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溪不哭了。
她从沈琳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着我们。
“姐,”她说,“你们还认我吗?”
沈琳看着她。
“你是我妹妹。”她说,“永远都是。”
沈溪的眼泪又流下来。
沈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溪溪,”他说,“我问你一件事。”
沈溪看着他。
“你刚才,”沈渊说,“为什么要站出来?”
沈溪愣了一下。
“你本来可以不说的。”沈渊说,“我们发现信号器,但不知道是你。你可以继续装下去。”
沈溪低下头。
“因为,”她说,“我不想再骗你们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渊。
“哥,我这些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每次给你们发完消息,我就躲在被子里哭。我不想出卖你们,但我怕疯。我怕变成爸那样。”
她顿了顿。
“今天我看见爷爷死了。他站在那儿,挡在我们前面,一个人打几十个。他以前打过我,但他死了,因为他想保护我们。”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想,如果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疯就疯吧。大不了疯了之后,让你们把我关起来。”
沈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他说。
沈溪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
“哥……”
沈渊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沈琳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我看着这一家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月亮很亮。
这个奇怪的夜晚,这个奇怪的一家,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们是我的人了。
不管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溪从沈渊怀里抬起头。
“哥,”她说,“公司的人可能快来了。”
沈渊点点头。
“我知道。”
“我每次给他们发消息,他们都能定位到我。”
沈渊又点点头。
“我知道。”
沈溪看着他。
“你不怪我?”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怪。”他说,“但你是我妹妹。”
沈溪低下头,没说话。
沈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溪溪,”她说,“公司的人在哪儿?”
沈溪抬起头。
“他们在等信号。”她说,“我只要发出消息,他们就能定位到这个地方。但我今天没发。”
沈琳点点头。
“那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沈溪想了想。
“上次发消息是三天前。那时候我们还在老房子。”
沈琳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点点头。
“走。”他说。
我们站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点吃的,还有一些沈渊藏起来的武器。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姐,”她说,“我也跟你们走吗?”
沈琳看着她。
“你想跟吗?”
沈溪点点头。
“想。”
“那你就跟。”
沈溪笑了。
那笑容很甜,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们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小房子。
沈渊在前面带路,沈琳拉着我,沈溪跟在后面。
我们穿过小巷,穿过街道,穿过一座又一座陌生的楼。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地方。
郊区。废弃的工厂。锈迹斑斑的铁门,长满杂草的院子。
沈渊推开铁门,走进去。
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机器。
“这儿安全吗?”我问。
沈渊点点头。
“以前我爸藏身的地方。”他说,“公司不知道。”
我看着这个破旧的厂房。
沈琳她爸藏身的地方。
那个男人,疯过,打过自己的孩子,最后用自己的命保护了我们。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会替他活下去。
沈溪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
沈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渊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我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但我们还活着。
活着的人,要继续走下去。
沈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昌。”
我回过头。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累吗?”
我想了想。
“累。”
“怕吗?”
我又想了想。
“怕。”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子。”
我也笑了。
沈溪在旁边小声说:“姐,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沈渊在墙边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沈溪撅起嘴。
“我才不习惯。”
我看着这奇怪的一家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但我们还活着。
活着的人,要继续走下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
沈渊抽完烟,走过来。
“妹夫。”
我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我想了想。
“活着。”我说,“先活着。”
沈渊点点头。
“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我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
沈溪在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沈琳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
阳光越来越亮。
这个破旧的厂房里,我们四个人,躲在这里。
前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仗要打。
但此刻,此刻就够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