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了点灼意,透过器材室高窗的铁栅栏,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金属的味道,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训练用的护具,角落里的旧沙袋瘪着肚子,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东方轻蹲在地上,手指拂过一组被拆开的模拟爆破装置。线路被剪得乱七八糟,红色的火线和蓝色的零线纠缠在一起,像是某种抽象的结。这是昨天实战课留下的“残局”,几个学生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拆除,他趁着午休来收拾。
“警视厅那边有新线索了,”系统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在盗窃案现场附近发现了半个脚印,尺码是42码,和松田阵平的一致。论坛已经吵翻了,有人说‘果然是他’,也有人说‘肯定是栽赃’。”
东方轻的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导线,目光落在被烧黑的接口处:“脚印的受力点分析了吗?”
“还没出结果。”系统顿了顿,“对了,降谷零在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扳手,好像在等你。”
东方轻的动作没停。他记得今天下午有器材维护课,安排了学生分组检修训练器械,降谷零应该是负责这一组的。
器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金属合页发出“吱呀”的声响。降谷零站在门口,蓝色的作训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确实拿着把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东方老师,您在修这个?”他的目光落在那组爆破装置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嗯。”东方轻头也没抬,将两根导线重新接好,“昨天你们拆得太急,线路都绞在一起了。”
降谷零走进来,将手里的工具包放在地上,蹲下身帮忙整理散落的零件。他的动作很熟练,拿起一个微型计时器时,甚至能准确说出它的型号和误差范围。
“你对爆破装置很熟悉?”东方轻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沉默了。
东方轻没追问。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总会在某个领域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天赋,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像他自己,对追踪技巧的敏锐度,也源于过去那些在黑暗里奔跑的日子。
两人沉默地配合着,一个拆一个装,动作意外地默契。阳光透过铁栅栏移动着,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松田阵平的事,您听说了吗?”降谷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东方轻的动作顿了顿:“听说了。”
“他不是那种人。”降谷零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在维护什么,“昨天爆破课结束后,他一直在器材室改方案,我亲眼看到的。”
“警方会查清楚的。”东方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好,“好了。”
他按下启动键,计时器开始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发出细微的“滴滴”声。三十秒后,装置发出一声轻响,模拟炸药的指示灯变成绿色——拆除成功。
降谷零看着指示灯,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阳光突然穿透了云层,让他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您教的短路技巧很有用。”他说。
东方轻没接话,起身收拾工具。目光扫过墙角时,他看到一个旧的攀岩头盔,系带断了一边,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从工具包里拿出备用的尼龙绳,低头开始打结。
这是他在特殊部门学到的技巧,一种极其牢固的双套结,能在负重时自动收紧。
“这个送给你。”他把修好的头盔递给降谷零,语气平淡,“下次攀岩训练用得上。”
降谷零愣了一下,接过头盔。掌心触到粗糙的塑料外壳,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他低头看着那个结,打得又快又漂亮,像是艺术品。
“谢谢老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东方轻没再说什么,扛起装着爆破装置的箱子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降谷零正拿着那个头盔,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结,侧脸在高窗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论坛说你们刚才的互动像‘父子局’,”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还有人说‘降谷零的笑容是年度名场面’,已经截了一百多张图了。”
东方轻的脚步没停,走出器材室时,正好看到松田阵平被两个警察带走。金发男生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屑,路过时狠狠瞪了一眼跟出来的降谷零,像是在说“多管闲事”。
降谷零的肩膀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头盔。
东方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走。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修头盔时,选的尼龙绳是降谷零最喜欢的深蓝色。也没发现,当他看到降谷零握紧头盔的样子时,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放心,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
而留在器材室的降谷零,在东方轻走后,将头盔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他靠在货架上,看着那组修好的爆破装置,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演算纸,上面是他早上写的公式——关于松田阵平爆破方案的优化建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纸叠好,放进了松田阵平常用的工具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