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雨丝细得像愁绪,黏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东方轻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盗窃案现场图,指尖在“通风管道尺寸”一栏反复丈量。数据显示管道直径只有四十厘米,成年人需要蜷缩身体才能通过——这意味着嫌疑人要么体型瘦小,要么柔韧性极好,甚至可能接受过专业的缩骨训练。
“警视厅刚发来补充资料,说管道内壁发现了微量的橡胶残留,可能是特制手套留下的。”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卡顿,“对了,读者论坛在刷‘深夜加班组’,有人拍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猜你在查盗窃案,顺便提到降谷零的自习室灯也没灭,说你们‘卷到一块儿去了’。”
东方轻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画出一个简易的管道横截面:“知道了。”
他对这些“猜测”向来免疫。在特殊部门工作时,他见过更离谱的传言,相比之下,“加班”已经算是最温和的标签。至于降谷零,不过是恰好也在熬夜学习,警校里刻苦的学生并不少见。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某种无声的窥视。东方轻起身去关窗,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的自习室——灯还亮着,那个金发身影正趴在桌上,似乎在演算着什么,笔记本摊开着,旁边堆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他在看《流体力学与犯罪现场》,”系统补充道,“论坛有人扒出这本书是你大学时的导师写的,一般学生根本找不到。底下有人猜‘是不是东方老师给的’,已经吵了两百多条了。”
东方轻关窗的动作没停:“图书馆有馆藏。”
他确实在图书馆见过这本书,被塞在最角落的书架里,封面都快磨掉了。上次备课需要参考相关内容,才把它找出来放在了自习室的推荐书目里,算不上特意给谁。
回到座位上,他继续分析橡胶残留的成分报告。数据显示这种橡胶含有特殊的防滑颗粒,通常用于专业的攀岩装备——这与“柔韧性好”的推测不谋而合。
“需要排查有攀岩经验的学生。”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桌角放着一叠新的演算纸,是早上从后勤处领的,质地厚实,适合画复杂的示意图。东方轻拿起几张,准备画管道逃生的路线模拟图,忽然想起自习室的公用演算纸似乎快用完了——下午路过时,看到纸筒是空的。
他顿了顿,将那叠纸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桌上,另一半放进了公文包。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后勤处明天一早就会补充物资,根本没必要特意送下去。
时间一点点滑向凌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东方轻的脸上,将他的轮廓衬得有些冷硬。当他终于理出一条模糊的线索——嫌疑人可能是攀岩社的成员时,楼下自习室的灯灭了。
他无意识地抬头望去,那个金发身影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在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沿着石板路往宿舍走,脚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东方轻收回目光,将分析报告保存好,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半叠演算纸,犹豫了半秒,还是把它放在了自习室的窗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了边角——这样明天早上来学习的学生就能直接用了。
夜风带着樱花的淡香吹过,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转身走向停车场。
汽车发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金发身影去而复返,正站在自习室的窗台边,手里拿着那叠演算纸,抬头往办公楼的方向望。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东方轻没多想,踩下油门汇入夜色。车载广播正在播放午夜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说着港区盗窃案的最新进展,提到警方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员。
“论坛炸锅了,”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有人拍到降谷零拿演算纸的画面,说‘这绝对是东方老师放的’,还说‘木头终于开窍了’。”
东方轻调大了音量,把系统的话盖了过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新闻里提到的“可疑人员”身上,其中一个名字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此刻的自习室里,降谷零正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叠演算纸。纸张的边缘还带着点温度,像是刚被人触碰过。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笔尖落下时,忽然发现纸张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标记——是个简化的伞形图案,和那天东方轻递给他的伞柄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翻到前几页,却没再找到类似的标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什么。降谷零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演算公式的间隙,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伞形,又很快用涂改液盖住,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白痕。
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贴出了东方轻办公室的灯光和自习室灯光的对比图,配文“同一片夜色下的并肩”。降谷零看着那条帖子,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页面,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演算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开车驶过樱花道的东方轻,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片亮着灯的教学楼,目光在自习室的窗口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向前方,仿佛只是被路灯的光影晃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