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
空灵的声音熟悉无比,回荡在耳边,平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沈妩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而后捂着心脏,回想起刚才的梦境还心有余悸。
“怎么了?”慕枫打开小台灯,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
沈妩画下意识躲避,他的手顿在半空中。
慕枫不动声色地握着拳头收回,“我去倒杯热水。”
“不用。”
沈妩画伸手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睡吧。”
灯光熄灭,月光沿着窗沿攀爬进来。
她枕着慕枫的手臂,明亮的眼睛久久没有合上。
后者眼帘低垂,一时间分不出是进入了梦乡还是望着出神。
次日清晨。
沈妩画拿着厚厚的一沓稿费,惊讶道:“是他们给多了还是我没有给你?”
慕枫失笑,修长的手指从中夹出几张,“还以为是阿妩怕我藏私房钱。”
说完,他折叠两次推放进了口袋。
沈妩画眨了眨眼睛,把信封护在怀里。纠结过后,从中抽出一张递到对方面前,“给,不用藏。”
她的眼眸澄澈透亮,直勾勾地盯着慕枫时,像是一潭池水,温柔地包裹足以让他沦陷,而后溺毙在这。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接过烫手的纸币,这次没有把它弯折,而是轻轻的拿在手心。
“叮咚叮咚——”
门铃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沈妩画放好东西开门。
慕枫迅速把纸币捏紧,和之前的放到一起,紧紧跟在身后。
“请问是慕枫先生吗?”来人出示证件,展示开来,“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
沈妩画伸手拦着慕枫前面,质问眼前人:“为什么?”
“机密,无可奉告。”
来人说完侧着身子,示意他们走在前面。
慕枫牵起沈妩画的手,在手心里挠了两下,安抚过后一同离开。
楼下两人持枪站岗,直到他们出现在视野里,才迅速打开车厢门。
慕枫面色平淡,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意识,如同去春游一样自在。
他先行上了押送的车辆,紧接着掌心向上,朝前伸出。
沈妩画缓缓把手覆上,提起裙摆借力而上。
“吱呀”一声。
生锈的铁门刮蹭地面,彻底锁上后,使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烦闷。
浓重的血腥味传到鼻子里,她捂着口鼻干呕两下。
下一秒,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栀子花的香气笼罩过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罩壳,把异味阻挡在外面。
慕枫拉起衣摆,把上衣脱下铺到地上。
沈妩画弯腰拿起衣服,“晚上会冷,快穿好。”
慕枫抓住她的手腕,“这里脏。”
说完,拉着她坐到地上。
他揽着沈妩画的肩膀,目光穿过门上的铁栏杆望向外面的守卫。
深邃的眼眸让人一时间捉摸不透。
刺眼的阳光变成清冷的月色,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男人背影萧条,捂着胸口深一步浅一步地踩踏在地面上,随着行走的动作,身后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就像是一朵朵花追随他的脚步绽放。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把熟睡中的人吵醒,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担忧不已;有人……争分夺秒地追捕真凶。
“封锁所有出口!”
“是!”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迅速分散至各个出口。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传来一声嗤笑,高大的身影反其道而行之,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地方。
——
“不是说好今天出检验结果就能走吗?”
“就是,你们要是不能做主就把能拿主意的人喊来。”
外面的人群引起一阵骚动,沈妩画此时无暇顾及其他。
她拿过身上的外衣裹住慕枫。
男人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怀里,整体的温度烫的吓人。
“安静!”
来人一声呵斥,人们如鹌鹑一样畏首畏尾,顿时噤了声。
皮质的靴子踩踏着地面,一声声压迫由远及近。
许言序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探究一圈。
沈妩画抬眼,正好对视上去。
只见他轻移两步,守卫上前一步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许言序迈步向前,皱着眉头俯视着两人。
“他怎么了?”
“晚上着了凉,高烧不退。”沈妩画紧了紧慕枫身上的外套,抬起头质问:“什么时候可以放我们回去?”
“再等等。”
“那可不可以让医生过来一趟?”
“特殊时期,不能随意走动。”
沈妩画冷笑一声,脸上盛满怒意,“长官是要用我们这些蝼蚁的命为你的锦绣前程铺路?”
此话一出,彻底激起了民愤,安静下来的人们再次喧哗起来。
“欲成大事,小小的牺牲在所难免。”
许言序说完转过身。
“如果今天不回去,那你干的事情就会被发到网上。”
沈妩画提高音量和语速,成功地让他在跨出门槛那步收回。
许言序目光一凛,冷冷盯着她。
“我设置了定时发布,下午三点。”沈妩画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只剩决绝,“长官拼命压下的事情就别再想瞒住。”
许言序拳头紧握,“让医生过来。”
紧接着吩咐一旁的手下,“现在带她回去一趟。”
留一人作为人质,不管刚才的话是真是假,沈妩画都只能让它变成实话。
回到家里,躲到房间重新编辑一个文案,设置好发布时间。
蒙混过关后,她出门时随手拿起玄关处的大衣。
再次回来,早前的喧嚣早已不见,剩下的安静不知是武压还是好处的安抚。
沈妩画加快步伐,来到男人身旁。
看着来人焦急的模样,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放心,死不了。”
“别说话。”沈妩画佯装生气,把衣服盖在他身上,“就知道逞强,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慕枫漫不经心听着她的碎碎念,手里摩挲着细软的布料,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倏然,警鸣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声音愈演愈烈,落在耳畔旁无端让人心生烦躁。
半小时后。
来人打开铁门,催促着他们离开。
沈妩画站在玄关处,踢开脚上的鞋子,一边更换一边抱怨:“早知道就不回去了,白跑一趟。”
慕枫紧随其后,弯腰收拾起来。
“阿妩,在那里才有不在场证据。”
沈妩画撇嘴,“我知道,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
她忽而想到什么,扭过头询问:“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慕枫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不疾不徐地解释起来:“拉响了最高级的警报,代表目标人物出现了,我们恰好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阿妩,这座城市不安全。”
沈妩画低垂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思默虑。
抛弃多年的小家去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这无疑需要很大的勇气。
片刻后。
“什么时候离开?”
慕枫嘴边挂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掌心向下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
“今晚。”
夜半,月儿偏西,星斗照高楼,无人机飞空,巡视着静谧的环境。
不远的闸门处,人们井然有序排队进场。
沈妩画挽着慕枫乖乖跟在队伍后面。
到了临界点,她拿出两张机票递给前面的人。
“今天申报的?”
“是。”沈妩画不自觉抓紧身旁人的胳膊,手心的汗珠被衣料尽数吸去。
“去阙城做什么?”
“参加漫展。”
男人点头,将对讲机放到唇边:“许队,南门这边有情况,OUT。”
五分钟后,身穿特战服的许言序一手拿着机票,另一只手放在腰间。
他端详一番,抬起头看向两人,“原来是你们。”
“如非必要不能外出。”紧接着把机票还了回去,吩咐手下:“帮他们办理退票。”
沈妩画把东西原封不动递回到他手里,“长官,作品签售是充分必要。”
她态度强硬,倔强地不肯后退一步。
“如果我偏不让你去呢?”
两人剑拔弩张,连带之前的过节,许言序也瞬间来了脾气。
“硬闯?”他前进半步,“还是在这僵持不下?”
再次前进,在一步之遥停下。
沈妩画抬起下巴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怯意。
“阿妩。”慕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能这样跟长官说话。”
责备的话里全是宠溺。
“虽然是执行官特意点名要你去,但别让他难做,我们回去就是。”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等等。”
许言序出声挽留,他们默契地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带他们去核实一下。”
“是。”
飞机沿着跑道加速,不一会儿成为天空的一个墨点,融入漆黑的夜晚彻底消失不见。
东方渐白,躁晓的鸟儿打破了大地的沉寂。
铁皮推车轱辘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嘎吱作响,地上是夜里积的污水沟,就连两边干爽的小路也被溅射满泥泞,无处下脚。
沈妩画扶着沾满青苔的墙面,小心翼翼往巷子里走去。
最里间的一道铁门,钥匙插进生锈的门锁,拧动两下应声打开。
“你就是新来的邻居?”
国语带点别样的口音,从身后传来。
她闻言转过身,只见来人身着一条黑色短裤,强壮的腱子肉和腹肌一览无遗。
他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沈妩画皱了皱眉,不自觉后退两步远离。
“请问您是?”
男人搓了搓手掌,凑上前笑的一脸谄媚,“我叫王强,住在对面,家里有什么损坏需要维修的尽管找我,免费不收钱。”
“不用了,谢谢。”
话落,大门被重重关上。
王强碰了一鼻子灰,趴在门面,撅起屁股扒着大门透过缝隙观察里面的情况。
“呦,小王又在偷窥别人洗澡?”
“滚滚滚,谁大早上洗澡。”
外面的嬉笑打闹被出来洗漱的慕枫尽收耳里。
他看了一眼餐桌前的沈妩画,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
次日。
他抢先一步拿过墙上挂着的钥匙,“我去买早餐。”
沈妩画正要反驳,看到他严肃的神情,压下两边上扬的嘴角,摆摆手:“去吧去吧。”
“砰!”
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对门的人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
看到出来的人,王强眼里的期待落空,满面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你是谁?”
慕枫无视不善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男朋友。”
说完,不理会他的跳脚,自顾自往外走去。
一连数日,平淡的生活轻松惬意。
繁华的都市里,这一片贫民窟自成一方天地,混乱到就连官方都不愿涉足,大部分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敷衍了事。
沈妩画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团扇放在脸上,避免阳光直射眼睛。
然而,突如其来的踹门声让她心下一惊。
慕枫一脸怒气,钳着男人的脖子,拉扯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沈妩画看清现状快速起身,拉着准备动手的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嘿嘿。”王强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泞,紧接着轻啧两声:“这小白脸有什么用,你还不如跟了我,保证快活似神仙。”
“闭嘴!”沈妩画狠狠踹了一脚过去,“滚!”
王强重重呸了一口,离远了两步,“臭婊子给脸不要脸,到时候要你求着我要你。”
慕枫闻言脸色愈发阴沉,拳头攥到青筋暴起。
“你给我等着!”
王强口嗨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沈妩画上前关好大门,转过身发现慕枫不发一言地进了房间。
入夜,月黑风高。
刺骨的寒风时不时刮到脸上,从脖颈处钻入,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男人隔着衣袖揉搓两边的胳膊,忍不住嘀咕一句。
下一秒,膝关节被用力一踹,膝盖骨直直跪下,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接触,传来沉闷的重击。
刚想喊出口的痛苦随着“咔嚓”一声,下颚骨偏离正常的关节位置。
“呃呃呃,啊——”
他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银丝从口中流出。
随之而来的是□□的疼痛,连同下巴的痛楚,他只能颤抖着蜷缩起来护住重要部位。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来人满意地双手交叠摩擦两下,而后和夜色融为一体,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笔直的长腿迈步向前,站定一瞬缓缓蹲下,踮着脚尖大腿弯成斜斜的坡度。
另一边的腕骨搭在膝盖上,带着皮质手套的指尖垂落下来。
他摇头轻啧两声,嘲讽道:“才一会儿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王强瞪大双眼,惊恐地往后退去。
……
“昨晚发生了命案,请配合调查。”
沈妩画打开门,只见对面拉满了警戒线。
“他死了?”
她见此震惊不已,转头和一脸疑惑的慕枫视线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