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道塞城。零星路灯昏黄闪烁，酒吧与便利店的霓虹点缀在夜色里。
稀疏的路灯间隔很远，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光亮，余下的街道大半浸在阴影之中。
“嘭——”
一声枪响划过夜空。
子弹擦过克莱门汀的肩膀，留下一大片灼伤。
“Shit!”
她暗骂一声，一头火红的头发在暗夜里格外扎眼，奔跑时红发随着剧烈的动作肆意翻飞。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汽车引擎轰鸣的声响，车灯的光柱一次次扫过街角，紧紧追在她的身后。
“站住！”
“别跑！”
克莱门汀的琥珀色眼眸四处张望，借着混乱的灯光拼命寻找出路。
“＊的，真是一群疯子！”
荒漠的夜风呼啸而过，沙粒打在皮肤上生疼。她不敢回头，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间辗转，发丝被汗水散乱的糊在额角。
克莱门汀紧急刹车，面前的墙壁堵住她的退路，肩膀流出的鲜血将衣衫染红大半，她低骂道：“啧，竟然是死胡同。”
她回过头，几个黑衣男人把来路堵死，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她的脑袋、心脏还有大腿。
“东西还回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发话，声音低沉沙哑。
克莱门汀喉咙生疼，紧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她摸了摸牛仔裤右上方的口袋，那里有一个凸起，表情镇定，借着黑夜的掩盖，左手按了一下手环的红色开关，迅速甩了甩衣袖掩盖。
「希望那些炸弹还能用……」
她胸腔剧烈起伏，自己赤手空拳的，肯定打不过他们，索性举起双手示弱：“我认输，我认输……”
黑衣人缓步朝她走近，克莱门汀却丝毫不慌，唇角上升一个像素点。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黑衣人下意识朝爆炸方向看去，是一个废弃工厂，克莱门汀眼疾手快的抢过靠前黑衣人的手枪，毫不犹豫的冲他膝盖开了一枪。
“啊！”
惨叫声响起，克莱门汀嘴角上扬，扯出癫狂的笑，“呜呼～游戏结束喽～”
她冲其他黑衣人开了几枪，完美避开要害。趁黑衣人分神，她把手枪插进腰带，扒住粗糙冰凉的墙沿，浑身的肌肉紧绷，一脚蹬住墙面凸起的石块，身体向上腾跃。
几颗子弹擦过她的衣襟，一支针管扎进她的大腿。
是麻醉剂！
她踉跄一下，撑住墙头，手臂发力，翻身越过围墙，身体重重落在墙另一侧的泥地上，踉跄着险些摔倒。
膝盖磕到碎石，传来一阵钝痛，可她顾不上揉，拔出麻醉剂，立刻弯腰站起身子，往前继续跑。
意识渐渐涣散，视野越来越模糊。
遭了……
不行，绝对不能被抓到……
克莱门汀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冷静。
路过一个停车场，她把汽车门挨个试了一遍，到第六辆时，车门被她拉开了。
“哟呵～”克莱门汀眼睛一亮，“在这种法外之地还有人敢不拔车钥匙。”
来不及多想，她弯腰钻进车里，准备启动汽车，眼前出现重影，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车座上，彻底失去意识。
火红卷发凌乱地糊住额前，雀斑散落于苍白的面颊，长睫沉沉阖上，嘴唇毫无血色。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从24小时便利店走出，径直走向汽车，一身深色工装外套，领口立起，将大半面容掩在阴影之中。
她手里提着牛皮纸袋，是刚买的打折三明治和牛奶。
晚风卷着细沙掠过，吹动她垂落的长发，却搅不散她身上那股沉冷的气场。
她来到车边，瞥见车把上的血渍，眼神瞬间警惕，轻轻放下牛皮纸袋，左手绕到身后，按住后腰的银色手枪，右手缓缓打开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弹开，一个红发女生倒在驾驶位，不知是死是活，鲜血将车垫染红。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克莱门汀看了几秒，只觉得车垫被弄脏，清洗起来很麻烦。
确认人已经昏迷，维斯安收回左手，弯腰将牛皮纸袋放到副驾驶，拿出一个三明治，撕开咬了两口。
维斯安倒也没想到自己就去买了个夜宵，自己的车竟然被一只狐狸搭窝了。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把这个“小红狐狸”扶起，掌心触碰到一片湿润粘稠的液体。
余光瞥见克莱门汀肩头的伤口，布料被撕裂，一道狭长的创口暴露出来。皮肉翻卷，伤口边缘泛着被高温烤过的焦色，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
维斯安眉头微皱，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很轻：“这是……枪伤？”
她不禁怀疑起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上下打量一番，将克莱门汀腰带上的枪取下。
“这种形制的枪……不属于道塞城，这女生不是本地人？”维斯安掂量掂量手枪的重量，扔进牛皮纸袋里。
大腿不小心碰到克莱门汀裤袋上的凸起。
维斯安身体一僵，思考片刻，伸手将口袋里的东西取出，是一枚戒指。
古董老银戒，工艺考究，包浆温润厚重。虽带着岁月磨损，绿宝石色泽幽沉，分量沉实，处处流露着价值不菲。
维斯安又看了看眼前的红发女孩，打着补丁的沼泽绿外套，内搭一件廉价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显然不是这枚戒指的主人。
“小偷？”维斯安摩挲着戒指，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但却想不起来具体位置和时间。
克莱门汀眉头微皱，脸色惨白，唇缝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维斯安收起那枚银戒指，斟酌片刻，俯身从副驾驶下方取出医疗箱，给克莱门汀处理伤口。
维斯安曾经是一名雇佣兵，为一家财团服务，只不过整个小队的人都死光了，只有她侥幸从那场荒唐的混战中活了下来。
地区冲突，一群孩子打另一群孩子，最终政客们握手言和，只有父母抱着一个个冰冷墓碑哭泣。
她没有多高尚，只是为了攥钱给母亲养老，双手沾满鲜血，母亲也厌恶这份用别人的命来换钱的工作。
克莱门汀身上刺目的鲜血，将维斯安脑海深处的记忆唤醒，耳边又响起炮火和惨叫声，维斯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情绪。
但现在，她是个无业游民，战争结束，她返回家乡，见到的只有母亲的墓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依稀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但自从父母离婚，妹妹被父亲带走，她便再也没见过。
伤口处理完，维斯安把克莱门汀抱到后座，打算明天一早送到警局处理。
驾驶位都是血，她坐在地上，双腿弯曲，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烟圈一层层漫开，她轻笑一声，揉了揉被烟熏红的眼，“这狗屎一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活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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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