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莫豫北一把抱住他的腰。
夏瑜早预料到他不会老老实实地让自己走,回头就要安抚一二。
莫豫北却没有要拦着夏瑜的意思,他难得老实地勾了下夏瑜的手,“我就问你个问题,问完你再走,好不好?”
一双鹿儿眼水汪汪、直勾勾地看着夏瑜。
“嗯,你说。”夏瑜没想到他会这样懂事,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莫豫北沉吟一下,问道:“你真的信那个西易罔的话吗?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找上你,他难道找不到其他人了么?你明明只是枫溪山上的一个弟子,就算是师父的弟子,师父也已经沉寂许久……”
”你担心我?”夏瑜看着他,嘴角翘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简直温柔得不可思议。
莫豫北有点不敢看夏瑜这副样子,偏过头,“嗯,我……只是觉得,不太安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抓紧了夏瑜的衣服,“上次,在睢楚镇的那次,我也不安心。”
夏瑜的面色平静了下来,垂眸看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豫北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夏瑜看了他好一会,最终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没事。不必担心我,先看好自己。”
话毕,夏瑜拂袖而去。
莫豫北看着他的背影逆光消失于眼前,眸色愈深。
他一个人慢吞吞地坐回桌边,热腾的茶水早已冷透,再没有了袅袅升起的白烟,也掩不住他面上腾腾升起的冷意。
夏瑜还是不想说。
他究竟在追查什么?
睢楚镇、李生罗、陆川颖、天道......
西易罔、西霄孤、季久明......
这纸婚约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莫豫北眼睛微眯,手指学着夏瑜的样子,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咚、咚、咚——
声音猝然而止,窗外细小嘈杂声不断。
青罡派、纵岐谷……
上三宗……
莫豫北眼睛突然瞪大。
李宇的失踪在门间被传的沸沸扬扬,而气息消弭于罗珊谷——正是凌云峰与人间的交界之地。
凌云峰?
他的手指停滞于半空,终于重重地在桌面上叩出了一声闷响。
那个古老神圣的、以扭转乾坤的卜命术著称的宗门,会与李生罗这等人魔扯上联系吗?
莫豫北神思恍惚,檐下积雪骤然坠下,堕出好大一声声响,白粉纷扬,隐去一个掠过的影。
这人走出嵘丹殿,闲庭信步地到了纵岐谷的廊桥边上,正要一走了之。
现下正值早晨,纵岐谷就算是对门内弟子管束不严,可以自由活动,这个点却也是不准许出入的。
把守的弟子看着他皱眉,伸手就要阻拦,“喂,就你,叫什么名字报上来,我要告诉你师父……啊!”
惊叫猝然止住,被噎在喉咙里,那弟子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几息之后,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神色一改平静,麻木地走到原来值守的地方,站得笔直。
一缕黑气从那人指尖溢出,他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出了纵岐谷的大门。
在他的身后,把守的人俱都站得齐整,百来号人直挺着,神色平静麻木,北风萧萧而过,银甲映雪,上面悄然结了层霜。
嘎啦——
他们的身子都似被击碎的冰,齐齐散架,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残肢,血被凝在甲里,在日头下绽出点红。
黑气自他们身上生腾,血肉化烟,随风飘,在天地间散了个干净。
满地,徒剩白骨银甲。
那人也随之消失于风中,御黑气而行,直至一座巍峨形似剑的山上,方才停下。他滞在似剑柄上的山顶前,往其上的一座占星宫而去。
脚下刚一触底,随之便是噌地一声,那黑气被他握在手上,竟慢慢有了个剑形——原是黑气太重,竟把剑全然盖住了。
他缓步朝着宫殿走去,一个少女冲到他跟前,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里头赤色一片,无端透出一股狰狞。
“死了吗!”
洛南伊一把攥住李宇的衣领,“快点,回答我!”
李宇不漏痕迹地把她的手拿开,声音里不知为何竟多了几分阴柔气,他笑着道:“洛姑娘,稍安勿躁。”
洛南伊目眦欲裂,奇异的粉瞳几乎要与变得赤红的眼白融成一片血色。她发了怒,一巴掌打在李宇面上,“李宇,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叫我洛姑娘!你以为你是意涵停吗?”
李宇面上肿起好大一块,他伸手揉了揉,轻笑一声,“洛姑娘,我不叫李宇,我叫李玉骅。”
”我不管你叫什么,他死了没有!快点告诉我!”
李玉骅看着她,笑得阴森。
洛南伊心头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没死,他活的好好的。”
洛南伊耳边一时间嗡鸣声不断。她脸色霎时间白如金纸,“怎么可能……”
李玉骅冷眼旁观,将她癫狂的样子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堂堂天命女,竟连一个寻常修仙之人都杀不死。对了,你之前说我那位三师兄是什么来着?”
李玉骅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一下掌,“哦!我记起来了,是你命定之人,对吧?”
洛南伊抬头直勾勾地瞪着他,“你想说什么?要说就早点说!”
李玉骅看她一眼,道:“你可知,我在纵岐谷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他们师兄弟,私相授受啊。”
洛南伊如被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玉骅。然而不过片刻,她又冷静了下来,“你在激我?”
李玉骅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剑,只觉莫名其妙,心情却出乎预料的愉悦,“我激你?那夏瑜被他师弟压在身下又是摸又是亲的,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嘛。”
他声音陡然凉下来,“就怕你不敢看。洛姑娘,你还记得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失手?你不是可以上表天听吗?天道不是眷顾你吗?这么连这样一点情爱的事都做不好?”
是你的话不管用了吗?
李玉骅看着洛南伊,幽黑一片的眼底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惶然如冥镜照面,洛南伊居然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进去。
黢黑恍惚间变作了一片骨白,她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发现男人已经走到了一边,眉目低垂,态度柔顺,而她面前站着的,是宋含煜。
“阿洛。”
洛南伊瞳孔骤缩。
如果宋含煜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办?她不是一直不让我去……但是我去了……
夏瑜没死!她会不会因此抛弃我?她会不会借机杀了我?
她艰难地抬头,不敢似以往一般带着不驯的傲气,失了血色的唇瓣开合,怯怯地道了声“师父。”
“过来。”
出乎预料,宋含煜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温和,双臂伸展开来,连骇人的白瞳都带上了一丝神性,让洛南伊居然想到了久远以前,把她抱在怀里哄着的母亲。
只是那女人早早去世,留下的,全是烂摊子……
那点温情转瞬即逝,随之袭来的便是强烈的憎恶。她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作呕,自从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能实现的时候,她早已将这些游走在凡世的蝼蚁踩在脚下。
你宋含煜算什么?
靠着我向天道祈求寿数的疯婆子。
洛南伊内心忿忿,却不敢违抗她,慢步走上前去,扑在了宋含煜的怀里。
“师父,夏瑜没死……他应该死的……”
“够了。”
在洛南伊背上抚慰的手动作一顿,宋含煜垂头看向洛南伊,“阿洛,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道。你不要再违抗天道了,乖乖的好吗?”
宋含煜从来没有说过这么软的话,这远比洛南伊亲眼见到她大开杀戒,双手染血的癫狂模样可怕。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想干什么?
洛南伊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抬头直直地看向宋含煜,连手都忍不住在发抖。
宋含煜也在看着她。
她终究还是崩溃了,拉着宋含煜的衣服软倒在地,嘴里不住地哀求:“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徒儿不是有意的,徒儿……师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李玉骅就静静地看着,一如那日旁观着意涵停和洛南伊的相携而去。
洛南伊声音一度哽咽得说不出话,泪水就顺着小脸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说不出地楚楚可怜。她匍匐在地,死死地抱着宋含煜的腿,拼命地攀附着,乞求着宋含煜,“师父,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阿洛,起来。”宋含煜去扶她,洛南伊却不敢去碰她的手,瑟缩着躲开了。宋含煜眼见她不应,竟弯下身去把洛南伊抱了起来。
洛南伊的恐惧一时之间盖过了惊诧,被宋含煜揽在怀里依旧瑟瑟发抖,嘴里混乱呢喃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给,别杀我……别杀我……”
“阿洛,你活两百年。这两百年间,你什么都给我了。你连魂还在我的手上,还想给什么?”宋含煜话里带笑,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被洛南伊惊恐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
洛南伊再不敢说话,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恨意却狰狞尖锐得快要掀翻这张脸皮,刺向抱着她的那个人。
贱人!
贱人!
贱人!
最近在源源不断地产出一些构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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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洛水(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