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毒发

一晃几日过去,这场贺家设计的风波就此平息。

应萧砚的意,在他着人收尾的同时,其余人准备启程事宜。

柳亦安借晕眩之名,着人采买带有清新气息的盆栽,虽然未能如意,却由此进一步得知,从前不是没人试过,可惜但凡栽种的植株,活不出几日便彻底枯败。

除了各忙各的事,柳亦安在院中休憩时偶尔会碰见路过的萧砚。

萧砚的伤好得出奇的快,短短几日就彻底痊愈一般,不过在对外的时候还是扮做病态的模样。

——

风和日暖,上下一应收整妥当后,他们再次踏上远途。

据萧砚一本正经地端着不容拒绝的姿态所说,越往后越会出现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同乘一辆马车是为她的安危着想。

乍一听,柳亦安心中顿时打鼓,虽然萧砚态度有变,但仍然担心又是他暗自谋划的什么新试探。

不过疑虑很快打消,没过多久,萧砚安排在远处跟随的暗卫便潜至附近,禀报有人跟随之事。

萧砚无意出手挑明,柳亦安也觉得非必要尽量不动干戈。

无论来自哪方势力,大抵都是远远盯着罢了,也不敢真动手,而且说不准已经正被萧砚的人反向追踪。

思及此处,柳亦安的目光移向萧砚,他坦然靠在一侧,呼吸平稳,俊逸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波动。

与杨清和无有差别的容貌处于安静状态下,却明显让人感觉到气场凌厉,不掩锋芒。

在她面前,萧砚以自己脾性相处的时刻好像在逐渐变多。

临行时突然表示一起乘车后还逗她两句,现在却安静的很。

若感知到她视线,萧砚没有动作也得说上两句,既然没有察觉,莫不是睡着了?

又或许是为后面筹谋积攒能量?

柳亦安不再看他,撩起自己身边的窗帘,向外张望。

她现在也盼着尽快到达新地点,样本太少,还需通过对比证实她的推断。

一路东行,景致有无受影响的地方区别明显,临界处给人一种生生切断的异感。

前两日同林小侯爷吃饭,果然如柳亦安所料,什么也问不到,反而惹得听说他们要离开的林小侯爷直说要和他们一起走。

不过萧砚已告诉她,那时吴谨出现就是林靖浔的人去报信的,此举何意尚不可知,但在追查下迟早会尽数知悉。

他们只当林靖浔说一起走是玩笑,根本不给他准备的时间,按计划如期上路。

车内温暖,不多时,柳亦安渐觉昏沉。

除了期间停下休息那两次,她趁机在附近看看以外,基本都迷糊着度过。

这一路并无异常,反倒突显得萧砚有点不太对劲,比素日沉默许多不说,脸色也有些许不佳。

不过鉴于他仍与随时前来禀报的手下交谈,柳亦安猜测兴许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再次休息片刻,眼见黄昏余晖被夜幕笼罩,他们仍要赶路。

柳亦安先一步上车,重新摆放垫子,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

才在位置窝好,萧砚也钻了进来,吩咐马车行进后,正襟危坐地守在窗边。

柳亦安瞥了一眼萧砚,蒙蒙光亮下,他的轮廓格外挺立。

放在之前,萧砚看到她“造床”估计得来上一句“妹妹已经适应了”之类的调侃。

柳亦安想了想还是小声询问道:“你一直这样坐着,不累吗?反正地方足够,不如躺下休息。”

小禾从一开始被萧砚“赶”走,之后就很有眼力地给自己找了新的位置。

所以他们两人在车内同时躺着休息也算绰绰有余。

然而萧砚回道:“不累,你休息吧,尚且有段距离。”

他并未睁眼,听着嗓音略有些沙哑,但是明显比对手下轻柔许多。

柳亦安察觉到,心间微动,抛开被调侃的可能,又问:“你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你还好吗?”

她心里兀自猜测着,莫不是伤处实际还没有痊愈?

幽暗下,萧砚缓缓睁开眼睛,借黑暗遮掩,直直探向对面,没有柳亦安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轻佻,只道:“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并无大碍。”

说完又快速闭上眼睛。

这明显不对劲,以萧砚的身体素质,柳亦安一听就是假话,但也可见萧砚并不想将真实情况告诉她。

于是柳亦安知趣地将脸扭到了一边,任睡意将自己席卷。

马车不算平稳,半睡半醒的迷蒙之际,柳亦安不知何时转向了萧砚那边。

借着夜间凉风,窗帘微动,几缕碎乱的光线闯入。

柳亦安皱了皱眉,在一丝声音沉闷、与周围不相容的哼气中快速睁大了双眼,眸中瞬间充满警惕。

她循着声音找到源头,萧砚原本坐立的身体不知何时已栽倒至窗下。

柳亦安唰地坐起来凑上前,萧砚蜷缩身体、不受意识控制似的颤抖着。

她急忙背手扯过软垫,尽量扶他倚靠在舒适些的位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眼前的男人止不住发抖,皮肤渗出细密汗珠,神色尤为痛苦,唇角努力开合。

柳亦安连忙将耳朵凑近,隐约听到两个字。

“至——易——”

下一秒,萧砚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其实若以过往相处的经验来判断,柳亦安最该把这事归为对她的考验。

不过此刻直觉告诉她不像,而且无论是不是考验,这种紧急情形下自然是人最要紧。

柳亦安照顾着萧砚躺好,马车内物品有限,也只能让他尽可能舒适点。

而后赶忙撩开帘子将文知喊了进来。

周围人都可信,她也不必为此费心,在一脸震惊的文知查探时,从旁告知:“他昏迷前说了‘至易’这个词,你可知晓是何意?”

文知立刻点头:“知晓,是个江湖道医之所。”

柳亦安瞧萧砚似乎也没有外伤,惊诧道:“他这两日发生什么了?这是中毒吗?还是之前在密牢的伤没有痊愈?”

“密牢的伤已经痊愈。”文知一时也摸不到头脑,见着柳亦安细心照顾给萧砚轻轻擦汗,眸光微闪,语气谦敬许多,“总之需要抓紧过去,不可耽搁。”

柳亦安点头,自该如此,但还是拉住文知:“他好端端的突然出事,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文知攥紧拳头,重重点了下头。

殿下并无单独行动,骤然昏迷属实蹊跷,想把歹人捏碎不假,但万不能自乱阵脚。

“恐怕会有暗中观察情况的,你们能否易容?分为两队,原路线和去至易的,如此还需召些人手,以免人数减少被看出来。”

对于柳亦安的镇静反应和周全思虑,文知一时讶然,寻常闺阁女子可做不到这般,不过确实是为殿下着想的最佳安排,来不及多虑,立即应下。

柳亦安觉得以萧砚的筹谋,他手下一定会安排人去追查,倒是不用她操心什么,过分掺和也不好。

文知极其麻利,不消多时便将两队人马分好,不知任何情况的原府仆从随假扮兄妹的暗卫继续按原路线走下去。

柳亦安本想着萧砚独自随手下一路,快速安全,但文知担心另一队仍被盯着,保不齐会不会被行刺,殿下曾交代护她,便执意把她留下与殿下一路。

柳亦安拧不过文知,不愿白白耽搁时间,只好拜托按原计划前行的暗卫尽量照顾好小禾他们。

在经过一处尚未污染的地界时,借草木遮挡,就此兵分两路。

——

前往至易的路途隐蔽难行。

护卫分散守在首尾,柳亦安在队中尽量跟紧背着萧砚的人。

好在有文知从旁照应,且为了迁就她,偶尔会稍作停留,她尚可撑住。

月渐西沉之际,队伍再次停下。

柳亦安喘气平息,众护卫散开值守,照顾萧砚的人轻轻将他放下。

幽暗光线下,亦能感知到他整个人散发的气息有多虚弱。

柳亦安抬手探了探他额头,体温倒是尚可。

萧砚倏然睁开了眼,沉寂的眸底瞬时染上一丝清冷月光。

柳亦安心中一惊,忙道:“你还好吗?我们现在在去至易的路上,你再坚持一下!”

萧砚闻言微动,可惜视线隐隐泛着迷蒙,无法聚焦于一处。

忽而一声闷哼,他垂眸缓了缓,下意识运功露出本来的模样。

属于他的容颜有着独特的锋利,暗含对抗万难的坚韧,此刻摘去伪装,却显露出他不加掩饰的虚弱一面。

柳亦安还是第一次看到换面过程,这种功法并非她熟知的换面具那样,而是动筋动骨,运功才能达成目的。

如此不寻常的招式,果然也如柳亦安担忧那样,有着难以估测的痛苦。

萧砚的面目好像差些就要被撕碎一般,痛楚已经达到让人发不出声音的程度。

四下昏暗,守在各方的护卫注意不到细情。

柳亦安开口喊人的同时,瞧见萧砚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五官即刻舒展,整个人因激动而前倾的身体也随即脱力,生生朝柳亦安砸了过来。

柳亦安来不及反应,赶忙抬手护他,幸好离近的护卫及时上前扶住了他们。

柳亦安满心担忧,急忙起身与文知商议继续前进。

后面的路几乎没有停歇,尽管有护卫出力,但柳亦安这副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以至于到达寥元谷、才看清迷雾消散后露出的房屋,她的意识便彻底中断……

——

再醒来时,耳畔啼鸣清脆,入目一片古朴雅致。

左边窗棂支起,阵阵微风拂动窗外草木。

柳亦安撑起身体,清新气息钻入鼻腔,意识愈加清明,连带着身体也轻盈不少。

起身开门后,一道窸窣声响传来,两个护卫奉命一直守在她附近,听到动静立即显现身影朝她走来。

柳亦安赶忙询问道:“他人呢?”

其中一人答道:“杨姑娘不必担忧,到达及时,如今蛊毒已经拔除,正在宁舍休养,大抵还需几个时辰便可醒来。”

“蛊毒?!”

杏眸瞪大,柳亦安不可置信地脱口反问。

何时中蛊?

近期萧砚较为虚弱时便是在别院期间了,莫非是借着那时的伤?

如此设想,也怪不得那个贺夫人痛快放人,这不另有法子治人死地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可护苍生
连载中皆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