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啤酒喝多了,也许是篝火太暖,也许是丝塔尔那番话在心里搅成了一锅粥,干脆懒得再撑。总之,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沐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整个世界就塌进了一片毫无缓冲的黑暗。
或许没有梦。又或者说,有梦,但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寒冷。
没错,我是被冻醒的。手指往四周摸了摸,一片冰凉。睡袋没了、帐篷也不见了,灰扑扑的湖水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雾霭沉沉的湖面依旧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深海,可四周除了我的背包,就只剩孤零零僵在原地的我。
第一反应:遭贼了?
我迅速套好冲锋衣,抓起背包翻了翻,里头东西都在,兜里的手机也好好的,只是没有信号。我又试着打开卫星联络,结果屏幕撑不到一分钟就黑了。
靠,搞什么鬼呀……
“沐光?”我向四周喊了一声。
没人应。
“丝塔尔小姐?”
回应我的只有湖浪拍岸,懒洋洋的,一下又一下。
话说,她们不会是临时有任务,先走人了吧?
我知道那些【旅行者】向来神出鬼没,只是没想到会悄无声息到连我都没察觉她们的消失。
更过分的是,消失就消失了吧,还把露营装备都卷走了,难道真打算让我一个人荒野求生?!
呼……算了。
走了就走了,反正这事司空见惯,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没脾气地把背包甩上肩,沿着湖岸往回走。
没记错的话,昨天我们是从普里奥泽尔斯克开车过来的,租的那辆拉达就停在路肩上,虽然破旧了点,车门要用踹才能关严,但好歹是四个轮子,能开回城里。
这段路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差不多。可奇怪的是,路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连那辆我寄予厚望的拉达,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杀的,她们连车也不给我留下?
啧。
我站在路边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貌似路两边的树和昨天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树还是那些树,白桦、松树、矮灌木,但总觉得……更密了?更野了?
昨天经过时,路边明明有一块被砍伐过的空地,中央立着根生锈的铁桩,上头贴着一张褪色的万宝路美女广告,冲路人笑得意味深长。可现在那块空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松,根部结着厚厚的松脂,少说也长了二十年。
我站在原地,看着太阳一点点从湖面升起,把整个世界染成淡金色。但这个世界,好像不是昨天那个世界了。
作为高塔特调员,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时空穿越。
不会这么巧吧?
我昨天不过是喝了点酒,聊了会儿天,就穿了?
这算什么,又一个任务?
“阿西八……”总感觉这是一场梦,一场十分真实的梦,而梦的由来就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场谈话。
『If线。』
我发誓,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太荒唐了,真的。
如果所谓的“If线”存在,那么我们所熟悉的人,还会是原来的那些人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脑袋好疼,啊……感觉还没酒醒。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纯粹是自讨苦吃。
没办法,四下荒无人烟,林海湖滩死寂一片,得快点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行。
我快速梳理路线,记忆里普里奥泽尔斯克坐落于拉多加湖西岸,我们昨晚的露营点距离市区大概二十公里,正常步行四五个小时就能抵达,问题不大。
唯一有问题的,是这条贯通城郊的林间公路,老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全程连个排气管的影子都没见着。
按照现代边区规划,近郊路段哪怕再偏,也该有拖拉机和林场作业车往来,但这会儿干净得像是被清场了。
不光如此,公路两侧散落的林区村落也安静得不像话。沿途有几间木屋冒着炊烟,却看不见半个人影。篱笆边拴着一条狗,见我路过,懒洋洋地叫了两声,又趴了回去。
得,真·狗不理了。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驶来的是一辆用木板拼接起来的运货马车。
马儿跑到我跟前便停了下来,车辕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戴一顶旧毡帽,嘴里还叼着一根手卷的马合烟。
“эЙ, девушка! Ты куда(嘿,姑娘,你去哪儿)?”
『叮~』
【“系统提示:已为您开启自动翻译模式。”】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惊讶地发现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色手环。
OMG……
不会吧,我是真的穿越了?
“嘿,姑娘,你去哪儿?”见我没回应,马车上的大叔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我想去普里奥泽尔斯克。”我操着口半生不熟的俄语回答。
原谅我的偷懒,俄语超级难学,加上本人负责的区域也用不上俄语,实在没什么语言优势。
对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这件现代冲锋衣上停了一瞬,看着很好奇,好在没有多问。
“这边没什么人。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谢谢。”
我爬上车厢,稳稳坐在鼓鼓囊囊的土豆麻袋堆中间。
麻袋布料粗糙厚重,袋身印着褪色的一串俄文:集体农庄“红色曙光”,标准的苏维埃印刷体,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滚动的节奏仍旧慢悠悠的,格外治愈。架车的大叔闲不住,主动搭话,好奇起我的来历。
“我来自中国。”我回道。
“中国人?”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的好奇更浓了,“在这片边区可少见,非常少见。上次在这附近见到中国人,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两个来国营林场支援学习的林业技术员,住过两个多月。”
“我是来旅行学习的留学生。”
“列宁格勒的留学生?”
“不,我在莫斯科读书。”
“怎么一个人来这儿呢?很危险的,有狼。”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做多解释。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城镇的轮廓。我直起身,很想看看普里奥泽尔斯克的样子——木头,好多木头,灰扑扑的木头。
好吧,这复古的画风,对于指望看到现代文明城市的我来说,确实不是很好的第一印象。
这边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传统的原木矮屋,保留着苏联北方林区小城最原始的建筑风格。
脚下的街道是条土路,坑坑洼洼,到处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混着牛马的粪便,踩一脚都能黏上半天,主打一个原生态土路暴击。
街巷里倒是可以看到几栋砖石结构的公共建筑,感觉像曾经的公社办公楼、供销社或者学校,墙面刷着大面积褪色的红漆标语,历经风吹日晒,字迹早已斑驳模糊,但意思依稀可辨:
“Вперёд, кпобедекоммунизма(前进,走向**的胜利)!”
标语下面还画着一面掉色的红旗,旗角指向注定看不见的未来。
这儿的行人不多,穿着朴素,颜色单调,唯一鲜艳的便是我身上这件渐变蓝了,效果堪称一只孔雀掉进了麻雀群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目光都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
马车又前行了一小段,在城镇边缘的岔路口缓缓停下。
“前面就是城区主干道了,我要左转进农庄送货,不往里走了。”马夫大叔朝我挥了挥手,又凑近压低声音提醒道,“姑娘,你身上这件衣服太惹眼了。这里不比莫斯科,外地人本来就扎眼,穿成这样容易招治安队,要小心些。”
治安队?说的是克格勃吗?
我跳下车,低头看一眼与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的鲜艳,冲他点点头,“好的,谢谢您的提醒。”
大叔憨厚一笑,架着马车走了。
站在路边,我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着这座灰扑扑的小城,有点不知所措。
当务之急是要换掉身上的衣服,但在哪儿换取“道具”呢……我试着呼叫阿瑞斯做一次城市扫描,可不知为何AI毫无反应。
行吧,得自力更生了。
于是我又四处踩点,最终相中了路旁一户人家院子里晾晒的衣服。
篱笆墙不高,要不溜进去借一件?
呃……不行,有点缺德。
纠结了几秒,我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条士力架,决定以“迷路的莫斯科留学生”身份试试,看能不能换一件旧衣服。
运气不错,开门的老奶奶信了我的鬼话,转身取来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外加一条褪了色的头巾递给我。不过从那疑惑的目光不难判断,她大概把我当成了某种需要警惕的“傻子”。
对此,我竟无法反驳。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来自角落的打量如影随形。说不清是不是不怀好意,但总有些被360度无死角监控的不适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话说,是有人在暗中“观察”吧?
莫名的寒意让我顾不上多想,连忙道谢,把冲锋衣塞进背包,裹上外套,又用头巾包住半张脸,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啦啦,孔雀变麻雀!
陆月:又不是第一次穿越,hold得住!
【小贴示】:不是每个穿越der都能这么幸运,能遇上好心的大叔和老奶奶哟~
赫鲁晓夫执政时期:1953年9月~1964年10月。其为人熟知的玉米运动,上台后就开始了,初有成效;1955年进一步推动政策落地,到了1959年访美参观爱荷华州玉米农场后下定决心全国推广玉米种植,玉米运动这才进入了高′潮。说真的,苏穗宗还是比较适合当农业部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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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