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瞬间抬头朝顾却霜看去。
顾却霜脸上的表情很平淡，骨节分明的手指快得几乎都要带起残影，激烈的游戏声传来，伴随着那个粗犷男声进一步的谩骂：
“你他妈还有脸抢我蓝？打团的时候往后面缩什么缩？我上了你们为什么不上……”
他骂得越来越起劲，陈烬听得眉头紧皱，他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跳上沙发，凑到顾却霜旁边，探头去看他操作。
纵然已经很久没有看顾却霜打游戏，他的操作依然如陈烬第一次见他那样流畅。
视野里还没有出现敌方英雄，顾却霜已经先一步按出了二技能，下一秒，屏幕中三个英雄已经跳到了他脸上，二技能的解控正好逃脱了对方的硬控，精卫鸟在三人的包围中游龙，瞬息之间漂移出了攻击范围，随着尖锐的一声鸟鸣，顾却霜长按大招，叠出的五层印记同时触发！
瞬息之间，印记炸开，干脆利索的三杀。
陈烬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过神。
精卫是顾却霜的招牌法师，这个英雄位移多、爆发快、身板脆，在游戏中后期的滚雪球能力很强悍，同时，大招的两种释放机制意味着对操控者的手速和意识有着极高要求，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顾却霜操控精卫拿下过五杀。
他还记得解说员当时激动澎湃的声音：
“……磐石战队这边只剩下了小笃一个人，全技能都交过了！小笃回头想换，渡舟一个侧身走位躲掉关键技能，再扔三技能——印记叠满，减速，最后补一发平A接神木砸地！五杀！渡舟拿到了五杀！！！”
就在陈烬盯着屏幕里那个移动的小人发呆的时候，耳边那个粗犷难听的男声再度响了起来：
“中路k我头干嘛？！”
操。
这傻逼打野有完没完了，那几个头和你有关系吗你就叫？？
陈烬被这句话瞬间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一股怒气油然涌上心头，他抬头看顾却霜的反应，却发现这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化，一脸平静地继续操作。
他手机里，那个难听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我就没遇到过这么贱的中路，吃老子野不说还k头……”
陈烬越听越来火，恨不能抢过顾却霜的手机帮他喷回去。
“咪嗷咪嗷咪嗷——咪咪喵喵！”「顾却霜你个软柿子！气死我了！」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咪咪喵喵咪咪喵！喵嗷！”「傻叉打野脑子被驴踢了吧，操作像屎一样怎么好意思叫的，我□□祖宗！」
……
激动的猫叫声吸引了顾却霜的注意力，他在操作的间隙往旁边看过去，就见那只刚才还不肯搭理他的狸花猫此刻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手机，浑身的毛全炸开了，声音十分愤怒。
他打个游戏的功夫，小灰怎么看上去要被气死了？
顾却霜左手操控着人物移动，右手伸出来凑向小灰的脑袋，想安抚一下他，不料小灰不仅敏捷地躲开了他的手，还顺着他伸出的手跳到了他肩膀上，对着他的手机很大声地继续喵喵叫了起来。
“咪呜咪呜咪，喵喵喵喵哇哇呜！”「经济还没有中路高，我要是你玩成这样早就跳了！」
猫叫声依旧没停，顾却霜看着旁边对着手机大喊的猫，陷入沉思。
小灰看起来还是没有消气……是嫌他打游戏冷落他了？
猫咪毛茸茸的头因为激动而蹭到了他的耳朵，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肩上，爪子钩着他的衣服，为了防止他摔下沙发，顾却霜小心地抬起胳膊：“坐到我腿上来吧。”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小灰像触电一样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对他避之不及。
好吧，看来不是冷落他的原因。
顾却霜分神的功夫，再看屏幕已经黑了，最糟糕的是，他一死，其他四个队友顿时没有了主心骨，争先恐后上去送，没一会儿功夫就打了个团灭。
他熟练地按了个屏蔽队友，一本正经地看向小灰：
“是不想让我打游戏吗？”
陈烬万万没想到他会理解成这样，他顿了顿，重重地摇头。
不是。
……从来不是。
顾却霜又问：“是游戏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陈烬点点头，又摇摇头。
游戏声音没吵到他，傻逼打野吵到他了。
顾却霜思索了一阵：“那个一直在说话的人吵到你了？”
还行，理解能力还不算太完蛋。
陈烬使劲点头。
顾却霜淡声道：“那你过来看我报复他。”
陈烬坐在原地，陷入犹豫。
他当然很想去看，但问题是他现在是只猫，要看清屏幕，只能要么跳到他肩膀上，要么像他说的那样坐在腿上……
咦。
好恶心。
陈烬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恶寒。
他一个大男人，坐到另一个男人腿上像什么样。
粉丝喜欢瞎磕cp玩玩也就算了，但他又不是真男同。
可……他太好奇顾却霜要怎么报复回去了。
这个人脾气好得出奇，以前单排的时候遇到神人队友开腔，都是他陈烬见义勇为，保护弱小，抢手机帮他骂回去的。
在一番艰难的权衡后，陈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非常小心地跳到了沙发背上，脚踩在沙发背那条窄窄的缝隙上，以一个艰难的姿势保持了基础的平衡，可以在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最大限度地减少和顾却霜的肢体接触。
完美。
顾却霜丝滑地操作着精卫蹲在了蓝背草里，躲过了对面打野焰灵的探草技能，蹲了他一套，精准完成了瞬杀，却没有立刻走，直直站在了蓝buff旁边。
那打野果然来打蓝了。
“开始撤退。”
“开始撤退。”
“开始撤退。”
……
他狂按信号，屏幕里的精卫岿然不动。
就在蓝buff只剩下丝血的时候，精卫精准地发射出一发二技能，卡着血线从有惩戒的打野手里抢到了这个蓝。
陈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笑。
当初顾却霜还在赛场上的时候，抢龙是出了名的稳准狠，这打野接下来一整局都别想拿到任何一个buff了。
“中单你****”
打野发来了一连串问候，顾却霜很淡定地打开语音转文字：“帮你提速。”
接下来的半局，顾却霜简直是海纳百川，比陈烬想象得还要放肆一点。
不仅是自己家的红蓝buff，还有对面的红蓝buff，顾却霜全局都跟着这个打野，连小野残了都会用一发普攻收下。
顾却霜对伤害的计算可谓精准得令人发指，这么几次下来，他的经济直接变成了一号位，甩二号位的打野将近四千。
打野一直在公屏辱骂，可惜发出来全是乱码，顾却霜以一敌五，入对面野区如入无人之境，连续蹲了对面射手和中路几次掉点后，对面三高全破，他趁机带领着队友直捣对面水晶。
水晶炸开的前一秒，顾却霜顺手点了个局内文字举报。
结算页面，精卫评分16.0，顶级中路。
陈烬踮着脚站在狭小的沙发靠背上，看到这里终于身心舒畅了。
不知道顾却霜销声匿迹这么久去哪里进修了，比起之前，他整个人显得要更锋利一点。
赢了这一局的顾却霜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退出结算页面又开了一把。
陈烬注意到他这次分路选的是打野。
奇怪，这个人主玩的分路明明是中辅射。
顾却霜打职业比他要早很多，他是POL最早的一批职业选手，十五岁就离家出来打了，英雄池很深，这么多年换过很多次分路，唯独没有玩过打野。
这是被上把的打野刺激到了？
陈烬不由得坐直了一点，想看清他是怎么玩打野的。
进入对局，顾却霜没有丝毫犹豫地锁了黯刃，选了fmvp皮肤“灰烬重生”。
黯刃，刺客，拥有多段位移，是天生适合切c的机制，陈烬上赛场用的第一个英雄，也是他的第一个fmvp。
……和顾却霜一起拿到的fmvp皮肤。
陈烬盯着屏幕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皮肤，飞快地别过脸去。
顾却霜这人简直有病，选这个英雄也就算了，还用这个皮肤。
不爽。
他敢顶着这个皮肤打出菜鸟战绩就完了。
进入对局，顾却霜的操作出乎意料的丝滑和流畅，显然对这个英雄无比熟悉，开局五分钟，已经打出了4：0的战绩。
陈烬在身后幽幽地看着他打，在心里默默诅咒他。
给我输掉！
不知道是不是匹配机制听到了陈烬的心声，顾却霜的队友发力了，上路和下路连续送了四五个头，把拉开的经济差又填了回来。
陈烬盯着屏幕上飞速移动的英雄，和沉默地操纵着这个英雄的顾却霜，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
活该。
陈烬的诅咒并没有持续多久，顾却霜还是在大劣势的情况下抢到了两条龙，又断掉了上路和下路的线，神出鬼没般绕后击杀了敌方射手。
狸花猫发出了一声不满的低吼。
陈烬看着大顺风的局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1/8的射手上。
兄弟，这局靠你了，一定要稳定发挥。
可惜射手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换人了，接下来居然一次也没送过，全程苟在后面，顾却霜顺利带飞。
敌方水晶炸开的时候，陈烬盯着屏幕上的MVP结算画面，怨气浓烈得都要溢出来了。
屏幕里，皮肤名为“灰烬重生”的俊秀红发少年手持长枪从火光中走来，身后烈火化为四道璀璨的极光，少年挥枪而立，红发飘扬。
于此同时，头顶缓缓浮现出顾却霜的ID。
fmvp的皮肤设计里会带有选手亲自挑选的元素，陈烬在设计这款皮肤的时候，加入了四道极光，分别代表着他的四个队友，意为他的身后有队友的托举。
现在看到就烦。
陈烬盯着那人的后背，忍不住想，他怎么敢用这个皮肤。
还不等他生气，顾却霜就迅速又开了一把。
这次依旧玩的是打野，依旧秒锁黯刃。
这次陈烬连生气都不想生气了。
他简直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一局、两局、三局……窗外的太阳缓缓西斜，屋内慢慢暗了下来，直到满屋漆黑，屏幕跳动的光线映出顾却舟瘦削的脸。
他始终坐在沙发上专注地打着，打了整整十二局。
十二局里，他没有换过英雄。
陈烬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无语，在他第n次掏出黯刃的时候彻底麻了。
大哥，你不腻吗？
这个训练强度，不知道的以为他还要回来打呢。
顾却舟的手没酸，陈烬的脚都站麻了，他动了动自己的腿试图跳下沙发，发现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他使唤了，狭窄的沙发缝上，他一时没站稳，整只猫直勾勾地栽了下去。
……
好死不死，就跟老天爷克他一样，他整只猫正正好好栽倒在了顾却舟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