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瑾瑜站在家门口,听着屋里透出来的欢声笑语,摩挲着口袋里的家门钥匙。
门里的热闹好像没有尽头,她听了一会就心生厌烦,她绑好头发,把蓝色挑染的头发全部收在马尾里,拿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意料之中的,欢声笑语陡然停止,她好像是闯入的不速之客。
“怎么才回来。”说话的是乔瑾瑜的爸爸乔国栋,他坐在饭桌的上位,把筷子往碗上重重一搁,板着脸问。乔瑾瑜的妈妈王淑琴和妹妹乔舒宇分别坐在饭桌两边,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形。一听乔国栋生气了,王淑琴也不敢再吃,放下筷子看着乔瑾瑜,只有十岁的乔舒宇置身事外,拿着包子大口吃着。
乔瑾瑜还没编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今天的晚归,她金鸡独立弯着腰换拖鞋,尽量避免牵扯受伤的腿,她假装很忙,想躲避乔国栋的盘问。
乔国栋没得到回应很不满意,他声如洪钟地骂道:“问你话呢你聋了!我怎么教的你,一点教养都没有。”
乔瑾瑜吓得一哆嗦,不顾膝盖上的疼痛,马上立身面对乔国栋站好。
王淑琴注意到了乔瑾瑜膝盖上的纱布,她问:“瑾瑜你腿怎么了?怎么伤的?”
乔瑾瑜不想说是自己摔伤的,她下意识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回家路上有一辆电动车撞了我,他撞完我就跑了。”
“啊!撞的严不严重啊,你有没有事。”王淑琴焦急地起身,要查看乔瑾瑜的伤口。
“坐下!”
王淑琴忽然变成了木偶,听话地不动了。
乔国栋接着厉声说:“受伤了怎么了,受伤就能不尊重长辈?你这样子说出去都让别人笑话我,我问你话你必须要马上回答!记住没有!”
乔瑾瑜心里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先是莫名其妙被王可骂,上天台散心又遇上林家成跳楼,救他还伤到了膝盖,现在又被爸爸骂,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她的眼泪溢满整个眼睛,却又碍于爸爸的威严不敢哭出来,她压着哭腔乖乖回答:“记住了。”
乔国栋重新拿起筷子夹菜,挑出油光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乔舒宇的碗里,温声细语地和她说多吃点,他把乔瑾瑜晾在一边,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乔舒宇却不管乔国栋,她把红烧肉扔回乔国栋碗里,嘴里嘟囔着说我不爱吃肥肉。乔国栋也不生气,又给乔舒宇夹了一只虾。
乔瑾瑜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嫉妒的泛酸水,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那个化学竞赛。
“爸爸,市里有个化学竞赛,每班只有一个名额,大家都特别想去,班里竞争特别激烈,但是王老师说我成绩好,特意把那个名额留给我了。”乔瑾瑜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乔国栋。
乔国栋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温和了,嘴角带着笑,眼里还闪着光,每次乔瑾瑜考第一名的时候爸爸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乔瑾瑜想这眼神一定是爱。
“好,不错,这才是我乔家的孩子,坐下吃饭吧。”
乔瑾瑜坐下后,乔国栋也给她夹了两块红烧肉,其实她也不爱吃肥肉,但她不敢说。
乔瑾瑜以为乔国栋也给她夹肉了,自己就也得到了爸爸的宠爱,和乔舒宇就变得平等了,她挑衅地朝乔舒宇看去,却发现乔舒宇只顾着埋头吃饭,根本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乔瑾瑜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瑾瑜,你一定要好好考,拿个好名次,老师这么看重你,你千万不能让老师失望。”乔国栋目光灼灼地看着乔瑾瑜。
“我一定好好考,绝对不让爸爸和老师失望。”乔瑾瑜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她说给爸爸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晚上十一点,乔瑾瑜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正在书桌上写化学题,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三四张。
王淑琴端着牛奶走进来,乔瑾瑜浑然不觉,直到她把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上,乔瑾瑜才发现她。
“别学的太晚了,也要注意身体。”王淑琴的手搭在乔瑾瑜肩上,声音轻柔。
“好,妈你别管了快去睡吧。”乔瑾瑜有些不耐烦,这道题正解到关键步骤思路就被打断了,一会儿还得重新来。
王淑琴没走,反而蹲下来看乔瑾瑜的腿,“撞得严不严重啊,除了腿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有,其他地方都好好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妈你放心吧。”
“你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你,你看见他脸了吗,哪有这种人,骑车不看路......”王淑琴絮絮叨叨地骂了起来,乔瑾瑜看着王淑琴红了眼眶,她的心好像在醋缸里腌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对妈妈的关心有点感动,又有点埋怨,怨她在爸爸面前为什么不敢关心她,最隐秘的是,她脑子里冒出了一种声音,这声音是以爸爸的口吻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关心有什么用,关心能解决问题吗。
乔瑾瑜打断了妈妈的念叨:“放心吧妈,我真的没事。”她不能再听妈妈说话了,要不然真的会哭出来,而爸爸告诉她眼泪是最没用的,是软弱,是耻辱。
“你别怨你爸爸对你严格,打是亲骂是爱,他是爱你,想让你更优秀更好,你和舒宇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我们对你们的爱都是一样的。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妈妈先出去了。”王淑琴走出去带上了门。
乔瑾瑜彻底无心学习了,妈妈最后那番话......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他们对她和乔舒宇怎么可能一样,乔舒宇是宝贝,她是杂草
他们都更喜欢乔舒宇,这是他们亲口说的,也是她亲耳听到的。
乔瑾瑜七岁的时候乔舒宇刚一岁,那时候电视上经常放一段广告,一个小男孩端着一盆水给妈妈洗脚,他的妈妈用幸福的,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乔瑾瑜很羡慕,她也想让爸爸那样看着她
小瑾瑜端着满满一盆水,晃晃悠悠走到爸爸妈妈房间门前,门紧闭着,他们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妈妈说:“我今天带着舒宇去庙里逛,看到庙里有大师算命,就去给舒宇算了一卦,大师说这孩子命里带财,是上天派来帮我们的,特别旺父母。你记不记得舒宇刚出生,我就中了彩票,中的钱刚好够还咱家欠下的钱,当时以为是巧合,原来是舒宇这孩子命好。大师说了,只要咱们对舒宇好,咱们家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爸爸的声音兴奋异常:“这还用大师说,我一定会对舒宇好的,舒宇刚出生的时候小脸皱皱巴巴,又红又黑像老头一样,别人都说难看,不像瑾瑜一样漂亮,但我还就是更喜欢舒宇,对舒宇好,对舒宇好,我一定对舒宇好……”爸爸像魔怔了一样,一直念叨着对舒宇好。
妈妈说:“对,你要听大师的,舒宇是咱们家的福星,一定要留住,不能给别人家,你要喜欢舒宇,要对舒宇好,大师还说你现在做的生意风险太大一定不要再做,找个稳定的工作干,财运会起来的。”
“大师怎么知道我做生意。”
“大师怎么……大师……大师当然是算出来的,他什么都知道。”
“好,听大师的,我找工作。”
可能乔舒宇真的是福星吧,爸爸找到稳定的工作,家里的日子也真的越过越好。家里的日子越好,爸爸就越喜欢乔舒宇,乔瑾瑜只有在考第一,得奖状,被老师表扬的时候才能让爸爸对她笑,而乔舒宇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至于妈妈,妈妈常说爸爸是她的天,但乔瑾瑜觉得妈妈像爸爸的外置大脑,妈妈会改变自己的形状,只为了更好地盛放爸爸的思想。
乔瑾瑜恨那个大师,要是没有他,爸爸妈妈会和爱乔舒宇一样爱她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乖巧,听他们的话,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爸爸妈妈一定会更爱她。
她这样想着又有了动力,她拿手使劲拍拍脸,搓搓脑袋,又低头重新解题。
第二天早上,乔瑾瑜出门的时候家里又静又黑,其他人都还睡着,她扶着栏杆单腿跳下楼梯,出了单元门一瘸一拐往小区门口走,还没走两步身后就响起滴铃滴铃的声音,她扭头一看,林家成在她身后,斜倚着自行车,指尖轻轻拨着车铃,车把手上挂着包子和豆浆。
乔瑾瑜惊讶地看向林家成,林家成本来注视着乔瑾瑜,乔瑾瑜一看他他反而移开了脸,他躲开后又想自己心虚什么,不就是报答一下救命恩人嘛,于是又迎上了乔瑾瑜的目光,可她不眨眼地盯着他看,他又败下阵来,还是扭过头。
这在乔瑾瑜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她问林家成:“你扭来扭去干什么,脖子落枕了?”
林家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真想扭头就走。
乔瑾瑜看林家成不说话,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问他:“你没事吧。”
林家成看着乔瑾瑜笨拙地朝他走过来,他又不气了,反而心里有点按捺不住的高兴。
他一高兴就乱说话:“我好得很,不像某人,一瘸一拐的。”
乔瑾瑜一拳打在林家成肩上,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还不是都怪你。”说完转身就走。
乔瑾瑜背对林家成后,脸上生气的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她刚刚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像是在和林家成打闹,爸爸说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她从来没和男生这样过。
林家成赶紧追上去,他说:“都怪我,那我送你去学校,给你赔罪。”
“不用了,我打个车很快……”她话还没说完,就跳上了林家成的车,催促林家成赶快走。
林家成在前面蹬着车,感觉到乔瑾瑜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她一呼一吸,酥酥麻麻的痒意从他的背上蔓延到全身。一直拐过街口她的脸才离开他的后背。
“你刚从忽然怎么了?”
“我看到我邻居了,这个阿姨是个大嘴巴,她要是看到我和男生在一起肯定会给我造谣的。”
造谣什么?林家成想到了想,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没事吧
没事就吃溜~溜~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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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