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呢。
晚自习上，王可拎着本破书上讲台去找老师：“老师，发给我的书全是破的，这让我怎么用啊。”
王老师抬起头，右手拿起书，左手把眼镜拉到鼻尖，视线从眼镜上方斜出去，眯起眼睛，伸直胳膊拿远了仔细看，“就是书皮破了点怎么不能用，里面不还是好好的吗。你是学封皮呢还是学知识呢。”
王可不吃这套，大声嚷嚷：“凭什么我用烂书啊老师，回回到我这剩的全是破的烂的，就因为我长的高坐后排我得就用烂书吗。”
“不是不给你换，但这书数量都是正好的，没有多余的。”
乔瑾瑜看到王老师为难的样子，站起来：“我和王可换吧老师。”
王老师看着乔瑾瑜赞赏地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更加深了，“乔瑾瑜同学值得表扬，主动帮助同学，愿意把好的让给同学，这种善良和大度特别难得，大家都要向乔瑾瑜同学学习，还有一个事我宣布一下，市里的化学竞赛每班有一个名额，咱们班的名额就给乔瑾瑜了。”
王可白眼快翻上天了，他上来找王老师之前就在班里问了一圈，那个时候乔瑾瑜怎么不说想和他换，原来是想在老师面前露脸，他给她当垫脚石用了！
王可走到乔瑾瑜身边，乔瑾瑜把书递给王可，王可给她书的时候却手一松，书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直起身却听到一句充满恶意的话：“你装你妈呢。”
王可声音不大，只有乔瑾瑜能听见，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啊，我什么都没说呀。”王可装作无辜地看着她。
乔瑾瑜感觉同学们听到对话都在盯着他们看，她想发作，看看周围的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只能看着王可挑衅地冲她笑，拿着她崭新的书大摇大摆地走了。
乔瑾瑜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破烂的书紧握拳头，指甲狠狠掐着肉，她现在烦的想杀人。
乔瑾瑜走到王老师旁边，和王老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家。
王老师不疑有他，准了乔瑾瑜的假。
乔瑾瑜离开教室上了天台，解开了头上的发绳，两缕挑染的蓝色头发漏了出来，随着晚风打在她的脸上。
她点燃了烟，现在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天台不会有人，她可以暂时的暴露自己。她深吸一口，指尖燃出红色的火光。
乔瑾瑜忽然感觉有视线注视着她，她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手的烟不知道是该扔还是该接着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
她缓缓扭头，看到了班里的同学林家成，乔瑾瑜松了口气。
“原来好学生也抽烟啊。”林家成语气戏谑。
“关你屁事。”乔瑾瑜没给他好脸色，她没力气装，也不想再装了。
乔瑾瑜之前没和林家成说过话，但林家成在学校名声不小，家里的烂事也算人尽皆知，他妈是接客的，他爸是赌鬼加暴力狂，还有个姐姐比他大一岁，一家四口穷的叮当响。
林家成本人在老师那里也是榜上有名，迟到早退，逃课缺席是常有的事，刚开始老师还管管，又是谈话又是叫家长，可这完全是无用功。
林家成被训的时候低着头，老师说什么他都不反驳，一开始老师还以为他这是愧疚，想着这孩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没想到刚谈完话他就又逃课了。
老师这才知道他不反驳不是因为认错了，而是压根就没听。老师没办法了，打电话给林家成父亲让他来一趟。
就是这一趟打响了林家成爸爸暴力狂的名声，他一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打林家成，从教室一路拳打脚踢打到办公室。林家成当时很瘦，骨头却硬得很，被踹倒了之后撑着爬起来，站都站不稳，还梗着脖子往前顶，眼神又凶又倔，死死盯着他爸，他爸又拎着他的领子拽起来揍他，他鼻血顺着脸和脖子一路淌到衣领里，最后是整个办公室老师一起才拦了下来。
从那以后所有老师再也没管过林家成，他的座位被挪到最后单独一排，他在学校拥有了绝对的自由。
乔瑾瑜不怕让林家成知道她抽烟，她确信他不会说出去，林家成在学校是独行侠，别人对他避之不及，他也从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他像穿了层坚硬的盔甲，谁对他投以恶意，他就十倍百倍刺回去，全然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乔瑾瑜视若无人，坐到天井上接着抽了起来。
林家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不说话。刚刚离得远，天色也暗，她现在才看到林家成的眼睛水汪汪的，周围一圈红，像是哭过。
乔瑾瑜被他看的发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沉吟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给，来一根。”
“我不抽烟。”
乔瑾瑜瞪大了眼，他可真是对不起他的名声。
一根抽完，乔瑾瑜烦躁的心稍微被抚平，她掏出香水往身上喷了喷，闻了闻确保身上的烟味被盖住，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就要走，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她和林家成说：“别和别人说。”
“不会的，我没机会说。”
林家成的后半句被夜晚的风吹的模糊，乔瑾瑜没听清，她说：“嗯？”
“没什么，我不会说。”天完全黑透，乔瑾瑜看不清林家成的表情。
乔瑾瑜下了天台，走在楼梯间，她边走边想林家成到底说了什么，乔瑾瑜忽然感觉毛骨悚然，脑子里砰的一下炸开，坏了，要出事了！
乔瑾瑜飞快往天台上跑，推开天台的门一看，林家成站在天台边沿，一直脚已经悬空。
乔瑾瑜扑上去拉住林家成往后一拽，两个人都仰躺着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林家成被拽下后还不死心，挣扎着要站起来还想再跳。
乔瑾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可男女力气悬殊，她马上就要拽不住了。情急之下她翻身骑在了林家成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林家成，披散的头发扫着林家成的脖子，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身上的香水味直往林家成鼻子里钻。
林家成挣扎的更厉害了，不过他现在不是为了跳楼，而是因为在激烈的挣扎下，林家成的某处站了起来，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想让乔瑾瑜赶快从他身上下去。
乔瑾瑜却以为他是还想再跳，气不打一出来，抡圆了胳膊扇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一巴掌终止了战斗，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僵在原地。乔瑾瑜感觉到他不再挣扎，终于放下心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本来是虚虚的骑跨在林家成身上，现在瘫软地坐了下去，这一坐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你个变态！”她立刻从林家成身上下来，抬起手还要再打，却在看到林家成的脸的那一刻刹住了车。
林家成白净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指印，眼睛里的泪溢出来从眼角滚落，眼睛周围红红一片，脸颊上还有激烈运动后的红晕。乔瑾瑜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大字：我见犹怜。
乔瑾瑜放下手，她问林家成：“你为什么要跳楼？”
林家成躺在地上看着天，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乔瑾瑜，他用她之前同样的话回敬她：“关你屁事。”
乔瑾瑜瞪了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膝盖上血淋淋一片，应该是救林家成的时候擦破的。
她第一反应是捂住伤口，心里一片慌乱，要是被爸爸妈妈看到了，肯定会骂她的。
她手撑着地，强撑着想站起来，又牵扯到伤口惨叫一声：“啊！好疼！”
林家成听到声音终于注意到了她的伤，他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净眼泪，背对着蹲在乔瑾瑜前面。
“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林家成不想跳了，死也是需要勇气的，他只有一次的量。
“不用，别耽误您跳楼。”乔瑾瑜没好气地说。
林家成强硬地把乔瑾瑜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拉，背着她往医务室走。
乔瑾瑜抱着他的脖子，她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跳楼？”
林家成本来走的飞快，猛地停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他说：“我今天高兴，所以跳个楼助助兴。”
……
乔瑾瑜无语。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人命啊，看见了当然要救，哪有为什么。”
乔瑾瑜感觉到林家成的呼吸忽然变快了。
到医务室包扎完伤口，林家成又把乔瑾瑜背到了车棚，说要骑车送乔瑾瑜回家。
乔瑾瑜刚开始不愿意，说要自己走，林家成也不勉强，就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她走，她没走两步就疼的倒抽凉气。
乔瑾瑜坐上后座，又往后挪了挪，和林家成保持着距离，她可没忘了这家伙是个变态。
骑到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车突然出现，飞驰着从他们前面擦过，林家成一个急刹，乔瑾瑜差点从车上掉下去，林家成回身扶了她一下才避免。
乔瑾瑜惊魂未定，林家成拉着她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乔瑾瑜觉得别扭刚想抽走，林家成就按住了她的手，“我发誓在天台上只是个意外，我不是变态，你要是不想摔的更重就抱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乔瑾瑜嘀咕，却没再把手抽走。
林家成把乔瑾瑜送到单元门口，还想把她送上楼，乔瑾瑜却拒绝了，她不想让父母看见有男生送她回家。
林家成拗不过她，骑车准备离开，还没蹬出去两米就被乔瑾瑜叫住了。
“后悔了？想让我送你？”
“才不是，你发个誓，说你不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救的你，你死了我不白救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乔瑾瑜说完自己也愣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强势。
林家成有些眩晕，他怀疑自己缺氧了。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命是我的……
你是我的……
“我发……我……我凭什么给你发誓！”林家成逃命一样地骑着车跑了。